第7章 ：二十四隻B級和一隻A級，後面是被堵死的峽谷
城北軍事基地。
門口兩個持槍的士兵查了他的通行卡，掃描了一下，機器亮了綠燈。其中一個士兵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因為他穿著普通的衛衣和運動褲，跟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裡面比外面安靜。水泥地面，鐵皮倉庫，遠處停著幾輛軍用卡車。副本入口設在基地最深處的一塊空地上，一道三米高的豎直裂縫懸浮在半空中，邊緣有暗紅色的光在緩慢流動，像一道沒有癒合的傷口。
裂縫前面站著八個人。
林北走過去的時候，秦烈已經在了。他靠在一輛卡車邊上，看到林北，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直起身走向隊伍。
「最後一個人到了。林北，亡靈系，臨時編入你們的隊伍。」
八個人的目光同時轉過來。
林北掃了一眼。
站在最前面的兩個人跟後面六個不一樣。不是裝備的區別，是氣場。後面六個人站在一起像一堵牆，前面兩個人各自站著，像兩根柱子。
A級。
其中一個他認識。長發，金色十字徽記，聖光牧師袍。陳雪。她看到他的時候眉心動了一下，沒說話。
另一個是男的。黑色長風衣，沒帶武器，手插在口袋裡。三十歲左右，下頜線很銳，眼睛半眯著，看人的時候嘴角帶一點弧度，像是什麼都覺得有意思。
他看了林北兩秒，笑了一下，沒開口。
後面六個人的反應就直接多了。
一個穿重甲的大塊頭，胸甲上刻著B級徽記，盾牌靠在腿邊，比他的腰還寬，先開了口。
「秦組長。」他的聲音很粗，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亡靈系？」
「對。」
「這個副本三支B級隊伍沒通關。您給我們加了一個亡靈系。」
他沒有說「有什麼用」，但語氣已經說了。
秦烈看了他一眼。「我的安排。有問題嗎，老錢？」
老錢抿了一下嘴。沒再說。
旁邊一個短髮女人朝林北走過來。輕甲，腰間兩把短刀，刀鞘磨得發亮，用得多的痕跡。B級影刃。
「蘇晴。」她伸出手。
林北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掌有繭，虎口的位置最厚。
「別在意老錢，他對誰都這樣。」她壓低聲音，「上次進這個副本他的盾碎了一面，心情一直不好。」
「沒事。」
「你什麼等級？」
「評估中。」
她的眼神停了一瞬。然後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追問。
秦烈走到隊伍前面。
「簡單說一下。副本代號『裂谷』，三個月前出現，評定B級。之前三支隊伍進去過，最遠的推到第三層入口就撤了。」
他頓了一下。
「怪物是岩甲獸。防禦力比同級高，數量也比正常B級副本多。第一層上次是八隻，第二層十五隻，第三層沒有完整數據。」
「副本一共四層。前三層是戰鬥區。第四層是未探索區域，探測設備掃到了大量生物遺骸信號，至少三百個，等級不明。之前沒有隊伍到達過第四層。」
「你們的任務是儘可能往深處推。量力而行。」
他看了一眼林北，沒有多說。
「進去吧。」
裂縫比看起來窄。
側身擠進去的時候，林北感覺兩側的空間在擠壓他，不是物理上的擠壓，是空間本身在收縮，像被一隻手攥住了往裡塞。比F級副本的傳送強烈得多。
然後腳踩到了實地。
峽谷。
兩側是垂直的岩壁，灰褐色，表面粗糙，高度超過二十米。頭頂不是天空，是岩石穹頂，嵌著零星的發光礦石，光線昏暗，勉強能看清十幾米內的東西。
峽谷寬度大約十五米。地面是碎石和乾裂的泥土，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聲響。空氣乾燥，溫度偏高，有一股礦物質的澀味。
九個人站在峽谷入口處。
老錢把盾從背上摘下來，左手穿進盾帶，右手握住盾緣。盾是新的，上次那面碎了。
蘇晴拔出一把短刀，在指間轉了一圈，反握。
戴眼鏡的法師，林北不知道他的名字，舉起法杖，杖頭的藍色晶石亮了一下，像是在校準什麼。
「上次第一波怪在兩百米左右刷新。」法師說。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念實驗報告，「八隻B級岩甲獸。甲殼硬度接近A級下限，常規B級攻擊很難破防。弱點在腹部和腿部關節，但它們會縮成球形保護弱點。」
「上次怎麼打的？」光頭格鬥家問。他雙手纏著繃帶，指關節處的繭比蘇晴的還厚。
「磨。一隻磨了十分鐘。八隻磨了一個多小時。到第二層的時候法力和體力都見底了。」
「所以第三層沒打就撤了。」
「對。」
隊伍開始往前推進。陣型是標準的，老錢扛盾在最前面，法師和兩個弓箭手在中間偏後，蘇晴和光頭在兩翼，顧言和陳雪在中段。
林北在最後面。
沒人給他安排位置。蘇晴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
他走在隊伍最後面，看著前面八個人的背影。
老錢的步伐很穩，盾牌端得很正，但他的肩膀偏高，緊張。蘇晴的步伐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但她的右手一直握著刀，沒鬆開過。法師走路的時候在數步數，嘴唇微微翕動，在計算距離。
兩個弓箭手走在一起，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光頭格鬥家走在最外側，靠近岩壁，時不時用指關節敲一下石頭，聽回聲。
顧言走得最隨意。手還插在口袋裡，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逛街。但林北注意到他的腳步落點，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陳雪走在顧言旁邊。法杖豎在身前，杖頭的金色光芒壓到最低，只夠照亮腳下一小片。她沒有回頭看林北。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地面開始震動。
很輕。如果不是腳下踩著碎石，碎石在微微跳動，幾乎感覺不到。
老錢停了。
所有人都停了。
震動在變強。不是從一個方向來的，從左邊的岩壁，從右邊的岩壁，從地面，從頭頂。像是整個峽谷都在發出一種低頻的嗡鳴。
「來了。」法師說。
左側岩壁上，一塊大約半人高的岩石動了。
不是掉落。是它自己在動。岩石的邊緣出現了裂縫，裂縫擴大，露出下面灰褐色的甲殼。四條粗短的腿從岩壁里伸出來，撐住壁面，然後整個身體從岩壁上剝離下來。
它跳到地面上。
落地的聲音很沉。碎石被震開一圈。
岩甲獸。體型像一隻放大了三倍的穿山甲。全身覆蓋灰褐色的岩石質甲殼，甲殼表面的紋路跟峽谷岩壁一模一樣，如果它不動，跟石頭沒有任何區別。頭部前端沒有眼睛，只有兩根短觸角在空氣中緩慢擺動。
第二隻從右側岩壁上剝離。第三隻。第四隻。
「數。」法師說。
第五隻。第六隻。
老錢的盾舉起來了。
第七隻。第八隻。
「八隻。跟上次一樣。」法師的語氣鬆了一點。
第九隻。
法師的聲音停了。
第十隻。第十一隻。
「不對。」他說。
第十二隻。第十三隻。第十四隻。
岩甲獸還在從岩壁上剝離。左邊、右邊、甚至頭頂的穹頂上都有。它們跳到地面上，落地聲一下接一下，像密集的鼓點。
第十八隻。第二十隻。
「上次只有八隻。」法師的聲音變了。不是恐懼，是困惑。數據跟預期不符，這對他來說比危險本身更讓人不安。
第二十四隻。
停了。
二十四隻岩甲獸站在峽谷里，把前方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觸角同時轉向隊伍的方向。
上次八隻。這次二十四隻。三倍。
老錢罵了一聲。
「打！」
他衝上去。盾牌撞上最前面一隻岩甲獸的頭部。金屬撞石頭的聲音在峽谷里迴蕩，震得耳朵發麻。岩甲獸被頂退了一步，只有一步。它的四條腿扎在地面上，像是長在石頭裡的。
兩個弓箭手同時放箭。箭矢射中第二隻岩甲獸的甲殼，「叮」的一聲彈開了。連白印都沒留下。
「關節！」法師喊。
第二輪箭矢調整角度，瞄準前腿關節。箭頭扎進去了，大概兩厘米。岩甲獸的腿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箭杆在關節處晃動，它完全不在乎。
蘇晴從側翼切入。她的速度很快，身影在昏暗的光線里幾乎看不清。兩把短刀同時划過一隻岩甲獸的腹部，刀刃接觸甲殼的瞬間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火星飛了一串。
甲殼上一道白痕。沒破。
她翻身退開，低頭看了一眼刀刃。卷了。
光頭格鬥家一拳砸在另一隻岩甲獸的側面。B級強化繃帶全力輸出，拳風帶起碎石。
岩甲獸晃了一下。
然後它縮了起來。四條腿收進甲殼裡，整個身體變成一個灰褐色的球，開始滾動。
朝光頭的方向。
速度很快。比它走路的時候快三倍不止。
光頭側身躲開。球從他身邊擦過去，撞在岩壁上，石壁塌了一塊。
「它們會縮球。」法師喊，「縮球狀態下全身無弱點，而且速度——」
他的話被打斷了。因為不是一隻在縮球。是五隻同時縮成球，從不同方向滾過來。
老錢的盾擋住了一個。第二個從側面撞上來，他整個人被撞得橫移了兩米，靴子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溝。
第三個球滾向弓箭手的位置。男弓箭手來不及躲，被撞中了腿。骨頭沒斷，但他摔倒了，弓掉在地上。
陳雪舉起法杖。金色光芒擴散，聖光護盾籠罩了全隊。淡金色的光膜貼在每個人身上，下一個滾過來的岩甲獸球撞在護盾上，被彈開了，但光膜也碎了一層。
「護盾扛不了幾次！」陳雪說。她的聲音很穩，但額頭上有汗。
法師的冰霜減速鋪在地面上。幾隻岩甲獸的速度降了兩成，但甲殼上的冰層維持不到三秒就碎裂脫落。
二十四隻。太多了。
老錢一個人扛正面，三隻岩甲獸同時撞他的盾。盾面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蘇晴的刀卷了，換了第二把，切了兩刀，又卷了。她退到後排，從腰後抽出備用匕首，比短刀短一半，攻擊距離不夠。
光頭格鬥家在跟兩隻岩甲獸周旋。他的拳頭能讓它們晃，但破不了防。打了十幾拳，繃帶上開始滲血，不是岩甲獸傷的，是他自己的拳頭震裂了。
弓箭手的箭快射完了。
法師的法力在告急。
一分鐘。才打了一分鐘。上次八隻磨了一個多小時。現在二十四隻，一分鐘就快崩了。
顧言動了。
他一直站在中段沒出手。不是怯戰。A級暗影刺客的戰鬥方式是等待時機，一擊致命。他在等一個值得他出手的目標。
但現在等不了了。
他的身影消失。A級隱身。
下一秒他出現在一隻岩甲獸的正上方，從穹頂落下來的。右手憑空多了一把黑色短刃，刀身上流動著暗紫色的光紋。A級武器。
他的全部力量壓在這一刀上。刀尖對準岩甲獸頭部和軀幹之間的接縫，甲殼最薄的地方。
刀尖扎進去了。
大概三厘米。
岩甲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頭猛地一甩。顧言被甩開，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他的右手還握著刀，但虎口裂了，血從指縫裡往下滴。
三厘米。A級暗影刺客的全力一擊，只扎進去三厘米。
岩甲獸甩了甩頭，接縫處的傷口滲出一點灰色的液體。它的觸角轉向顧言的方向。
然後它縮球了。
朝顧言滾過來。
速度比B級的快。快很多。
顧言側身躲，沒躲開。球擦過他的左肩，他整個人被帶飛出去，撞在岩壁上。石壁凹進去一個人形的坑。
他從坑裡滑下來。左肩的風衣碎了，裡面的肌肉組織外翻，白色的骨頭露出一截。左臂垂下來，不能動了。
陳雪的聖光已經照過去了。金色的光芒籠罩住顧言的左肩，止住了出血。但骨頭斷了，不是幾秒鐘的治療能接上的。
A級暗影刺客。這支隊伍最強的單體戰力。
一個照面。左臂廢了。
峽谷里安靜了一秒。
二十四隻B級岩甲獸還在圍著隊伍。老錢的盾上第三道裂紋出現了。蘇晴的匕首握在手裡，但她知道這把匕首連B級甲殼都劃不動。法師的法杖晶石在閃爍，法力見底的信號。弓箭手的箭壺空了。光頭的雙手在滴血。
陳雪一邊治療顧言一邊維持全隊護盾，臉色白得像紙。
顧言靠在岩壁上，右手還握著刀。他看了一眼自己廢掉的左臂，然後抬頭看向那隻A級岩甲獸。
它從球形恢復了站立姿態。觸角緩慢轉動。不急。它知道這些人拿它沒辦法。
「撤嗎？」蘇晴問。她的聲音很輕。
沒人回答。
撤退的方向在身後。但身後也有岩甲獸，它們已經繞到了隊伍後方，堵住了退路。
前面是二十四隻B級和一隻A級。後面是被堵死的峽谷。
老錢的盾又裂了一道。
林北站在隊伍最後方。
他從進副本到現在沒有動過，沒有說過一句話。所有人都忘了他在這裡，或者說，沒有人覺得他在這裡有任何意義。
他看了一眼老錢的盾。四道裂紋。再挨兩下就碎。
看了一眼陳雪。她的法杖光芒在肉眼可見地變暗。護盾最多再撐三十秒。
看了一眼那隻A級岩甲獸。它的觸角轉動的頻率在變快，準備第二次攻擊了。
夠了。
他抬手。
門口兩個持槍的士兵查了他的通行卡，掃描了一下，機器亮了綠燈。其中一個士兵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因為他穿著普通的衛衣和運動褲，跟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裡面比外面安靜。水泥地面，鐵皮倉庫，遠處停著幾輛軍用卡車。副本入口設在基地最深處的一塊空地上，一道三米高的豎直裂縫懸浮在半空中，邊緣有暗紅色的光在緩慢流動，像一道沒有癒合的傷口。
裂縫前面站著八個人。
林北走過去的時候，秦烈已經在了。他靠在一輛卡車邊上，看到林北，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直起身走向隊伍。
「最後一個人到了。林北，亡靈系，臨時編入你們的隊伍。」
八個人的目光同時轉過來。
林北掃了一眼。
站在最前面的兩個人跟後面六個不一樣。不是裝備的區別，是氣場。後面六個人站在一起像一堵牆，前面兩個人各自站著，像兩根柱子。
A級。
其中一個他認識。長發，金色十字徽記，聖光牧師袍。陳雪。她看到他的時候眉心動了一下，沒說話。
另一個是男的。黑色長風衣，沒帶武器，手插在口袋裡。三十歲左右，下頜線很銳，眼睛半眯著，看人的時候嘴角帶一點弧度，像是什麼都覺得有意思。
他看了林北兩秒，笑了一下，沒開口。
後面六個人的反應就直接多了。
一個穿重甲的大塊頭，胸甲上刻著B級徽記，盾牌靠在腿邊，比他的腰還寬，先開了口。
「秦組長。」他的聲音很粗，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亡靈系？」
「對。」
「這個副本三支B級隊伍沒通關。您給我們加了一個亡靈系。」
他沒有說「有什麼用」，但語氣已經說了。
秦烈看了他一眼。「我的安排。有問題嗎，老錢？」
老錢抿了一下嘴。沒再說。
旁邊一個短髮女人朝林北走過來。輕甲，腰間兩把短刀，刀鞘磨得發亮，用得多的痕跡。B級影刃。
「蘇晴。」她伸出手。
林北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掌有繭，虎口的位置最厚。
「別在意老錢，他對誰都這樣。」她壓低聲音，「上次進這個副本他的盾碎了一面，心情一直不好。」
「沒事。」
「你什麼等級？」
「評估中。」
她的眼神停了一瞬。然後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追問。
秦烈走到隊伍前面。
「簡單說一下。副本代號『裂谷』，三個月前出現，評定B級。之前三支隊伍進去過，最遠的推到第三層入口就撤了。」
他頓了一下。
「怪物是岩甲獸。防禦力比同級高，數量也比正常B級副本多。第一層上次是八隻，第二層十五隻，第三層沒有完整數據。」
「副本一共四層。前三層是戰鬥區。第四層是未探索區域，探測設備掃到了大量生物遺骸信號，至少三百個，等級不明。之前沒有隊伍到達過第四層。」
「你們的任務是儘可能往深處推。量力而行。」
他看了一眼林北，沒有多說。
「進去吧。」
裂縫比看起來窄。
側身擠進去的時候，林北感覺兩側的空間在擠壓他，不是物理上的擠壓，是空間本身在收縮，像被一隻手攥住了往裡塞。比F級副本的傳送強烈得多。
然後腳踩到了實地。
峽谷。
兩側是垂直的岩壁，灰褐色，表面粗糙，高度超過二十米。頭頂不是天空，是岩石穹頂，嵌著零星的發光礦石，光線昏暗，勉強能看清十幾米內的東西。
峽谷寬度大約十五米。地面是碎石和乾裂的泥土，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聲響。空氣乾燥，溫度偏高，有一股礦物質的澀味。
九個人站在峽谷入口處。
老錢把盾從背上摘下來，左手穿進盾帶，右手握住盾緣。盾是新的，上次那面碎了。
蘇晴拔出一把短刀，在指間轉了一圈，反握。
戴眼鏡的法師，林北不知道他的名字，舉起法杖，杖頭的藍色晶石亮了一下，像是在校準什麼。
「上次第一波怪在兩百米左右刷新。」法師說。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念實驗報告，「八隻B級岩甲獸。甲殼硬度接近A級下限，常規B級攻擊很難破防。弱點在腹部和腿部關節，但它們會縮成球形保護弱點。」
「上次怎麼打的？」光頭格鬥家問。他雙手纏著繃帶，指關節處的繭比蘇晴的還厚。
「磨。一隻磨了十分鐘。八隻磨了一個多小時。到第二層的時候法力和體力都見底了。」
「所以第三層沒打就撤了。」
「對。」
隊伍開始往前推進。陣型是標準的，老錢扛盾在最前面，法師和兩個弓箭手在中間偏後，蘇晴和光頭在兩翼，顧言和陳雪在中段。
林北在最後面。
沒人給他安排位置。蘇晴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
他走在隊伍最後面，看著前面八個人的背影。
老錢的步伐很穩，盾牌端得很正，但他的肩膀偏高，緊張。蘇晴的步伐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但她的右手一直握著刀，沒鬆開過。法師走路的時候在數步數，嘴唇微微翕動，在計算距離。
兩個弓箭手走在一起，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光頭格鬥家走在最外側，靠近岩壁，時不時用指關節敲一下石頭，聽回聲。
顧言走得最隨意。手還插在口袋裡，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逛街。但林北注意到他的腳步落點，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陳雪走在顧言旁邊。法杖豎在身前，杖頭的金色光芒壓到最低，只夠照亮腳下一小片。她沒有回頭看林北。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地面開始震動。
很輕。如果不是腳下踩著碎石，碎石在微微跳動，幾乎感覺不到。
老錢停了。
所有人都停了。
震動在變強。不是從一個方向來的，從左邊的岩壁，從右邊的岩壁，從地面，從頭頂。像是整個峽谷都在發出一種低頻的嗡鳴。
「來了。」法師說。
左側岩壁上，一塊大約半人高的岩石動了。
不是掉落。是它自己在動。岩石的邊緣出現了裂縫，裂縫擴大，露出下面灰褐色的甲殼。四條粗短的腿從岩壁里伸出來，撐住壁面，然後整個身體從岩壁上剝離下來。
它跳到地面上。
落地的聲音很沉。碎石被震開一圈。
岩甲獸。體型像一隻放大了三倍的穿山甲。全身覆蓋灰褐色的岩石質甲殼，甲殼表面的紋路跟峽谷岩壁一模一樣，如果它不動，跟石頭沒有任何區別。頭部前端沒有眼睛，只有兩根短觸角在空氣中緩慢擺動。
第二隻從右側岩壁上剝離。第三隻。第四隻。
「數。」法師說。
第五隻。第六隻。
老錢的盾舉起來了。
第七隻。第八隻。
「八隻。跟上次一樣。」法師的語氣鬆了一點。
第九隻。
法師的聲音停了。
第十隻。第十一隻。
「不對。」他說。
第十二隻。第十三隻。第十四隻。
岩甲獸還在從岩壁上剝離。左邊、右邊、甚至頭頂的穹頂上都有。它們跳到地面上，落地聲一下接一下，像密集的鼓點。
第十八隻。第二十隻。
「上次只有八隻。」法師的聲音變了。不是恐懼，是困惑。數據跟預期不符，這對他來說比危險本身更讓人不安。
第二十四隻。
停了。
二十四隻岩甲獸站在峽谷里，把前方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觸角同時轉向隊伍的方向。
上次八隻。這次二十四隻。三倍。
老錢罵了一聲。
「打！」
他衝上去。盾牌撞上最前面一隻岩甲獸的頭部。金屬撞石頭的聲音在峽谷里迴蕩，震得耳朵發麻。岩甲獸被頂退了一步，只有一步。它的四條腿扎在地面上，像是長在石頭裡的。
兩個弓箭手同時放箭。箭矢射中第二隻岩甲獸的甲殼，「叮」的一聲彈開了。連白印都沒留下。
「關節！」法師喊。
第二輪箭矢調整角度，瞄準前腿關節。箭頭扎進去了，大概兩厘米。岩甲獸的腿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箭杆在關節處晃動，它完全不在乎。
蘇晴從側翼切入。她的速度很快，身影在昏暗的光線里幾乎看不清。兩把短刀同時划過一隻岩甲獸的腹部，刀刃接觸甲殼的瞬間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火星飛了一串。
甲殼上一道白痕。沒破。
她翻身退開，低頭看了一眼刀刃。卷了。
光頭格鬥家一拳砸在另一隻岩甲獸的側面。B級強化繃帶全力輸出，拳風帶起碎石。
岩甲獸晃了一下。
然後它縮了起來。四條腿收進甲殼裡，整個身體變成一個灰褐色的球，開始滾動。
朝光頭的方向。
速度很快。比它走路的時候快三倍不止。
光頭側身躲開。球從他身邊擦過去，撞在岩壁上，石壁塌了一塊。
「它們會縮球。」法師喊，「縮球狀態下全身無弱點，而且速度——」
他的話被打斷了。因為不是一隻在縮球。是五隻同時縮成球，從不同方向滾過來。
老錢的盾擋住了一個。第二個從側面撞上來，他整個人被撞得橫移了兩米，靴子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溝。
第三個球滾向弓箭手的位置。男弓箭手來不及躲，被撞中了腿。骨頭沒斷，但他摔倒了，弓掉在地上。
陳雪舉起法杖。金色光芒擴散，聖光護盾籠罩了全隊。淡金色的光膜貼在每個人身上，下一個滾過來的岩甲獸球撞在護盾上，被彈開了，但光膜也碎了一層。
「護盾扛不了幾次！」陳雪說。她的聲音很穩，但額頭上有汗。
法師的冰霜減速鋪在地面上。幾隻岩甲獸的速度降了兩成，但甲殼上的冰層維持不到三秒就碎裂脫落。
二十四隻。太多了。
老錢一個人扛正面，三隻岩甲獸同時撞他的盾。盾面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蘇晴的刀卷了，換了第二把，切了兩刀，又卷了。她退到後排，從腰後抽出備用匕首，比短刀短一半，攻擊距離不夠。
光頭格鬥家在跟兩隻岩甲獸周旋。他的拳頭能讓它們晃，但破不了防。打了十幾拳，繃帶上開始滲血，不是岩甲獸傷的，是他自己的拳頭震裂了。
弓箭手的箭快射完了。
法師的法力在告急。
一分鐘。才打了一分鐘。上次八隻磨了一個多小時。現在二十四隻，一分鐘就快崩了。
顧言動了。
他一直站在中段沒出手。不是怯戰。A級暗影刺客的戰鬥方式是等待時機，一擊致命。他在等一個值得他出手的目標。
但現在等不了了。
他的身影消失。A級隱身。
下一秒他出現在一隻岩甲獸的正上方，從穹頂落下來的。右手憑空多了一把黑色短刃，刀身上流動著暗紫色的光紋。A級武器。
他的全部力量壓在這一刀上。刀尖對準岩甲獸頭部和軀幹之間的接縫，甲殼最薄的地方。
刀尖扎進去了。
大概三厘米。
岩甲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頭猛地一甩。顧言被甩開，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他的右手還握著刀，但虎口裂了，血從指縫裡往下滴。
三厘米。A級暗影刺客的全力一擊，只扎進去三厘米。
岩甲獸甩了甩頭，接縫處的傷口滲出一點灰色的液體。它的觸角轉向顧言的方向。
然後它縮球了。
朝顧言滾過來。
速度比B級的快。快很多。
顧言側身躲，沒躲開。球擦過他的左肩，他整個人被帶飛出去，撞在岩壁上。石壁凹進去一個人形的坑。
他從坑裡滑下來。左肩的風衣碎了，裡面的肌肉組織外翻，白色的骨頭露出一截。左臂垂下來，不能動了。
陳雪的聖光已經照過去了。金色的光芒籠罩住顧言的左肩，止住了出血。但骨頭斷了，不是幾秒鐘的治療能接上的。
A級暗影刺客。這支隊伍最強的單體戰力。
一個照面。左臂廢了。
峽谷里安靜了一秒。
二十四隻B級岩甲獸還在圍著隊伍。老錢的盾上第三道裂紋出現了。蘇晴的匕首握在手裡，但她知道這把匕首連B級甲殼都劃不動。法師的法杖晶石在閃爍，法力見底的信號。弓箭手的箭壺空了。光頭的雙手在滴血。
陳雪一邊治療顧言一邊維持全隊護盾，臉色白得像紙。
顧言靠在岩壁上，右手還握著刀。他看了一眼自己廢掉的左臂，然後抬頭看向那隻A級岩甲獸。
它從球形恢復了站立姿態。觸角緩慢轉動。不急。它知道這些人拿它沒辦法。
「撤嗎？」蘇晴問。她的聲音很輕。
沒人回答。
撤退的方向在身後。但身後也有岩甲獸，它們已經繞到了隊伍後方，堵住了退路。
前面是二十四隻B級和一隻A級。後面是被堵死的峽谷。
老錢的盾又裂了一道。
林北站在隊伍最後方。
他從進副本到現在沒有動過，沒有說過一句話。所有人都忘了他在這裡，或者說，沒有人覺得他在這裡有任何意義。
他看了一眼老錢的盾。四道裂紋。再挨兩下就碎。
看了一眼陳雪。她的法杖光芒在肉眼可見地變暗。護盾最多再撐三十秒。
看了一眼那隻A級岩甲獸。它的觸角轉動的頻率在變快，準備第二次攻擊了。
夠了。
他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