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房間裡的白骨和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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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非愣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覺到【錨定】的連結還在,那條絲線依舊連接著他和皮普,但【被遺忘者】的力量,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被生生擋了回來。

  他試著再次引導,這一次更加專注,用意念包裹著那股紫色光芒,試圖強行推過去。

  同樣的結果。

  【被遺忘者】的規則效果似乎在觸及連結的瞬間就潰散了,像水滴落進沙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怎麼回事?

  韓非皺起眉頭,重新審視著自己的規則空間。

  【錨定】正常連結著他和獻鍾人,【被遺忘者】的效果作用在他自己身上,一切正常,但共享失敗了。

  【被遺忘者】不具備共享效果?

  韓非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個紫色的光團。

  【氣息遮蔽】是隱藏,【被遺忘者】是被遺忘,也許前者是一種主動的、可以向外延伸的效果,後者則是一種被動的、向內坍縮的狀態,所以無法被分享?

  這確實是一種可能,不過韓非更傾向於他的另一個猜測——階位差距。

  也許【錨定】作為綠色詞條,本身的承載能力是有限的,【氣息遮蔽】作為藍色詞條已經是它的承載上限,而【被遺忘者】的規則層級太高,超出了它能傳遞的上限?

  嘖!

  這個發現讓韓非有些苦惱,他之前做代練用的最順手的就是這兩個詞條了,對僱主的保護效果很好。

  但現在用不了了,那少年的安全似乎不太好保障了啊。

  看來得加快進度了。

  韓非暗自決斷著,無論是為了他自己的安全,還是僱主的,他都不能繼續這樣坐以待斃了。

  之前白天他發現的那個房間,絕對有問題,但他最後那個紫色的詞條具備與詭異關聯的效果,在那一瞬間產生了預警,讓韓非沒有莽撞地進去。

  看來今晚要再去探查一次了,至於時機……

  想到這裡,韓非走向守墓人,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格雷身體明顯一顫,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

  「守鑰者先生,我今晚……還得去墓園。」

  他說這話時,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韓非沉默了幾秒,他連獻鍾少年的安全都沒法保證,就更別說眼前這個漢子了,只能安慰一下對方。

  「別想太多,船到橋頭自然直,失去了衣服這個媒介,詭異也許不能影響你了。」

  守墓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的乾澀聲音。

  他想問這衣服怎麼辦?問空白墓碑的詛咒是否真的已經轉移?問自己會不會在某個瞬間也像塞巴斯蒂安一樣失去理智?

  但看著韓非平靜無波的眼眸,那些翻騰的恐懼最終只化作一個沉重的點頭。

  他抱著那件衣服,腳步沉重地朝樓梯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過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韓非,似乎希望從他嘴裡聽到更多——一句承諾,一個保證,哪怕只是一個「我會幫你」的眼神。

  但韓非什麼都沒說,他只是看著格雷消失在樓梯的陰影里,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盯著壁爐里跳動的火焰。

  船到橋頭自然直,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

  韓非嘆了口氣,轉身離開正廳。

  他沒有回房,而是朝著古堡深處走去,他要先把今天的工作做完,然後看看能否給守墓人增加點活命的機會。

  ……

  隨著霧鍾又一次響起,悼念著司燭者的放逐,夜色籠罩在古堡上方,剩下的十位試煉者各自開始履行他們的職責。

  而韓非則是早早地檢查完了所有門窗後,走向了白天那個讓他感到警惕的房門外。

  相比於白天的明亮,此刻門框上那些扭曲的人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張著的嘴裡,那個小小的凹陷像一隻眼睛,正盯著他。

  如果說詭異真的經常待在這間房門裡,他的出現就必然會驚動對方,那麼此刻正前往墓園的守墓人,就可能躲過一劫。

  但如果一會什麼都沒有發生……無論是守墓人還是女僕小姐,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他已經儘量幫兩人吸引火力,爭取活命的機會了。


  如果恰恰相反,詭異此刻正在對兩人中的哪個做著什麼事,他也好趁虛而入,規避開最大的風險,獲取更多的信息。

  所以無論怎麼看,此刻都是最佳的潛入時機,就看運氣站在哪邊了。

  韓非掏出鑰匙打開房門,樓梯依舊向下延伸,石階很陡,每一級都很窄。

  這次他沒有猶豫,就近拿了一個燭台,直接邁步走了下去。

  樓梯很長,比他白天目測的更長。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像是有另一個人跟在他身後。

  大概走了一分鐘,樓梯才終於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個狹窄的房間,大概只有三四平米,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不,有東西。

  牆角堆著幾具白骨。

  很小,很小。

  韓非蹲下身,就著燭光仔細看。

  那是孩子的骨頭,從骨骼的尺寸看,最小的那個,大概只有四五歲。

  它們蜷縮在牆角,保持著死前最後的姿勢——雙手抱著頭,身體蜷成一團,像是在躲避什麼。

  牆上有很多劃痕。

  密密麻麻的劃痕。

  和獻鍾人發現的霧鍾內壁的劃痕一樣,和莉莉安娜發現的鏡面下的劃痕一樣,和餵鳥人在食槽發現的劃痕也一樣——細而密,從內向外,像是用指甲一下一下劃出來的。

  韓非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其中一道劃痕。

  很深。

  他能想像,在那個遙遠的夜晚,有一個孩子被關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在牆上留下這些痕跡,也許是想留下什麼訊息,也許只是絕望中的本能掙扎。

  他又看向那幾具白骨。

  它們蜷縮的方向,都朝著同一個角度——門的方向。

  它們死前,都在盯著那扇門。

  也許是惡毒地盯著來開門的仇人,也許是滿懷期望地等著來救它們的好人。

  而看著這些白骨,來的到底是誰也就不難猜測了,那幼小的希望終究是如同放到寒風中的花苞,連盛開的可能都被殘忍剝奪。

  韓非站起身,目光掃過這個小小的空間,除了白骨和劃痕,還有一樣東西——角落裡有一個破舊的木箱,木質的表面已經發黑,邊緣包著的鐵皮鏽得幾乎要脫落。

  他走過去,蹲下,打開箱子。

  裡面是一疊發黃的紙,紙張很脆,一碰就仿佛要碎。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張,湊近燭光。

  上面是手寫的字,字跡很潦草,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有些地方被水漬浸過,墨跡洇開,模糊不清。

  「他們又來了……今晚又有三個……我聽見隔壁的聲音……」

  「那個鐘……他們把一個人關進那個鐘里……我聽見他在敲……後來不敲了……」

  「沒有人會來救我們……沒有人……」

  後面的字跡徹底模糊了,只剩下一片洇開的墨跡,和紙面上幾道指甲划過的痕跡。

  韓非又翻了幾頁。

  每一頁上都是類似的記錄,思路混亂充滿恐懼的文字。

  時間跨度很長,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面,隔著好幾年。

  記錄的人一直在換,字跡在變,描述的事情卻始終如一。

  被拖走的人、被關進鍾里的人、鏡子裡的眼睛,還有……

  他翻到最後一頁,這一頁上沒有那些記錄的文字。

  只有一行用血寫的歪歪扭扭的句子:

  「永不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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