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讓渭水燃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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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餘名重騎兵的重勢,終於被徹底阻遏,大量的騎兵開始翻身下馬,原地結陣。

  在他們身後和腳下,有無數殘肢和血肉硬生生鋪出了一條血路,在血路兩側,越來越多的突厥騎兵終於潰散,哪怕是他們的頭人和族長,也策馬轉身,拼命逃離這個地獄。

  大可汗說,唐人的京畿之地有數不清的糧食和黃金,有無數比大漠部族女人嬌嫩萬倍的唐人女子,只要金狼纛插在這裡的土地上,唐人就會又一次在他們的戰旗前四散而逃。

  大可汗說,唐人的皇帝會牽著白羊在長安城外下跪,唐人的皇后會袒露著白羊一樣的身子到城外投降,唐人的子民,將會變成大漠上那些高貴部族的奴隸。

  大可汗人呢?

  「報,前軍遇敵,疑似是突厥的王族親兵!」

  張仁願:「......」

  把整個戰場用東南西北中概括,大概情況就是,渭水大營和御營的唐軍直接衝進了突厥人大營里,占據了偏中心的位置,像是一拳打進了突厥人的魔丸。

  世上有很多以弱勝強的例子,但大部分肯定不是兵對兵將對將的正面對決,更不是互相捅刀子就看誰的血量厚,那些足以讓後人津津樂道的戰事,往往都充滿了奇謀軍略和不可複製性。

  渭水大營的六千多殘兵,再加上御營里一萬出頭的羽林軍,在隋王和皇帝親征的加持下,大部分將士在出營時就已經抱著死志。

  而當唐軍發起全面進攻的時候,默啜可汗做了一個足以讓他自己後悔的決定,那就是同樣下令全面進攻。

  梭哈!

  如果說先前動用兩萬騎猛攻立足不穩的渭水大營,還能算是正常的策略,可現在用大量的輕騎兵去攻打一支全數披甲的萬餘唐人軍陣,就等於是把自己的魔丸往鋼鐵上撞。

  他們撞的越疼,默啜可汗就越不會把那些比自己命根子還要珍貴的王庭騎兵送出去對撞。

  一波波潮水般的騎兵騎射或衝鋒,在龐大的唐人軍陣面前撞的粉碎。

  只要那面王旗還在軍陣外圍衝鋒,只要龍纛還在軍陣上空飄蕩,

  唐軍,

  死戰!

  相比之下,難道那些被強行徵發一同南下掠奪的僕從部族騎兵,也會願意為默啜去死麼?

  所以,張仁願在接到哨騎的匯報後,就直接判斷出了這場戰事的結局。

  但當張仁願帶著一部分朔方軍騎兵從戰場北面切入,準備簡單秀一下存在感,卻一頭撞上了帶著王庭騎兵撤出戰場的默啜可汗。

  兩邊人馬都有點措手不及。

  默啜可汗看到熟悉的朔方軍甲冑時,眼裡幾乎充血,仰頭悲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沒想到這也在你的算計之中!

  「楊慎小兒,竟然是早有準備啊......」

  真正讓默啜可汗憤怒的,卻並不是眼下的伏兵。

  剛才那些唐人進攻的時候,沒有任何高超的策略和指揮,就是樸實無華的發起進攻,攻入了前營,然後又攻入了中軍大營,最後,打贏了。

  相反,是他這個突厥大可汗一直在不停的調兵,不停的指揮,不停的四處填補漏洞。

  那股明顯是作為奇兵存在的朔方軍,從一開始就沒加入戰場,這反而讓默啜更覺得恥辱。

  仗,哪有這麼打的!

  「兒郎們,跟本汗一起回家!」

  默啜可汗抽出佩刀,開始策馬狂奔,在他身側,千餘名王庭騎兵同樣跟著高吼衝鋒。

  「傳令,不許讓任何一個突厥賊奴逃走!」

  張仁願心裡知道自己培養的朔方軍精銳要傷亡慘重了,但他只能從副將手裡接過一桿馬槊,高吼道:

  「撞上去,全軍給我撞上去!」

  ......

  楊慎摘下兜鍪,戰場上喧囂的風聲一下子沖入他的耳中,腦海驟然暈眩。

  這時候,身體才如夢初醒般反饋回不舒服的感覺,楊慎扔掉兜鍪,低頭看了一眼兩隻手的虎口,不知道是長時間發力撕扯,還是被突厥人的血染透,虎口處已經血肉模糊。

  「大王,突厥人退了!」

  「我軍勝了!」


  一隻又一隻殘兵從下馬的千騎騎兵面前狂奔而過,卻再也沒有任何繼續進攻的意圖,只是拼命狂奔,直到自己的視野里再也沒有唐人的身影。

  接下來,關中境內的盜匪情況絕對會更加嚴重。

  楊慎環顧一圈,把兩隻屍首疊在一起,然後坐在上面休息。

  天氣炎熱,身上的汗水和血水膩死個人,楊慎不由想起了先前在太平公主府洗澡,自己坐在湯池裡揉解壓球的時候。

  他慢慢低下頭,一時間,竟然有些出神。

  「大王,大王!」

  旁邊立刻有人開始哭喊著推搡他,楊慎抬起頭,李隆基重重跪坐在他面前,臉上不知道是血還是淚水。

  「大王快醒醒,你不能死啊!」

  「我沒死。」

  楊慎一巴掌把李隆基推開。

  「報!」

  一小隊騎兵從另一頭迂迴趕過來,喊道:「朔方軍到了,正在北面阻截突厥潰兵!」

  「李隆基。」

  「末將在!」

  「幫本王卸甲。」

  如果穿著重甲打了一場仗,通常是不能立刻卸甲的,古代所謂「卸甲風」,便是被重甲長時間包裹後突然脫了甲冑,看似涼快,卻極容易在這時候中風暴斃。

  楊慎身上穿的是明光鎧式三重甲,本體是加厚的札甲,另外是脖頸和臂膀的各種防護,最後還有戰馬身上的馬鎧。

  這種裝束又名具裝甲騎,千騎騎兵本身的配置還達不到這種標準,是開戰後楊慎特意又派人去搜羅了一遍長安城的武庫,盡全力裝備出來的。

  卸掉人身上一些累贅的防護,再丟掉戰馬的馬鎧,戰馬當場快活的噴了個響鼻,親昵舔舐李隆基臉上的血污。

  至於說戰馬會不會當場中風或是事後留下病根,楊慎是不管的。

  「脫掉累贅,全軍換馬。」

  楊慎站起身,看向周圍那些千騎甲士,喊道:

  「將士們,這一仗我們打贏了,但這還不夠,本王要把默啜這條老狗,永遠留在這兒,讓他給北方和關中的百姓,給我們戰死的兄弟,償命!」

  ......

  落日如血,在天邊靜靜流淌。

  渭水浩浩奔涌,分不清水色是赤是清,水浪聲大作,仿佛先前戰死在渭水兩岸的千軍萬馬,依舊在水下彼此沖陣廝殺。

  陳希烈和張九齡帶了百餘名甲士駐紮在御營內,但哪怕是陳希烈,也極度反感隋王這種蠻不講理的命令。

  好想隨軍沖陣戰死沙場被隋王和皇帝抱在懷裡痛哭流涕喊著我失爾等如去臂膀蒼天何其不公最後被追封官爵青史留名啊。

  「我明白了一件事。」

  張九齡壓下心底的戾氣,緩緩道:「大王先前手段酷烈,是因為他早就明白,有些人和事,只有把他們殺的乾乾淨淨,才能重新來過,所謂懷柔懷恩,想著息事寧人,反而是最不負責任的做法。」

  陳希烈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擠出一個笑容:「你說,如果我們家大王凱旋了,我們該怎麼慶祝?」

  張九齡沉默不語。

  都說置之死地而後生,自家這邊在出征之前確實就已經陷入絕境,但,哪裡還能有生還之理?

  下午的時候,長安城那邊又派來了一個使者,說是想要帶走突厥公主,但是被張九齡下令殺了,屍首扔到長安城的城門外。

  「等到天黑,就把突厥公主殺了,本官會把她的屍首送給那些貴人。」

  張九齡已經做好了入城見老師的準備,但他不會再去做什麼拼著沒了前途也要把事情問清楚的蠢事了。

  大王已經教過很多次,對付某些人,根本不需要講道理,只需要比他們強,然後殺光他們。

  「我會一步步,走到最高,我要做......」

  陳希烈一巴掌拍在張九齡的肩膀上,兩人一齊抻著脖頸看向遠處。

  在落日的盡頭處,地平線上出現一小隊騎兵的身影,正朝著這裡快速靠近。

  兩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那隊騎兵身上停留片刻,又趕緊看向他們身後。

  一片荒蕪,沒有任何波瀾。

  但就在他們站直身子準備離開箭塔的時候,張九齡一巴掌把陳希烈拍了個趔趄。

  地平線上,升起了一條線。

  唐軍開始無窮無盡的出現,仿佛是關中正在把積攢千萬年的鐵都吐了出來,在軍隊背後,夕陽照在甲冑表層,倒映出暗紅色的光澤,仿佛整支軍隊才從另一個世界殺穿回來。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小隊騎兵,在看到御營的方向時就策馬狂奔起來,哪怕是隔著一片土地,也能聽到他們興奮到帶著哭腔的喊聲。

  「大捷!」

  「隋王生擒突厥可汗!」

  「大唐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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