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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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營,就立在渭水大營旁邊,裡面有萬餘名羽林軍將士,也算是皇帝手中攥著的唯一精銳了。

  長安城那邊的使者,以太上皇的名義,給御營這邊送了一支滿載金銀珠寶的輜重隊。

  「昨夜將士血戰,多立功勳,朕心甚慰,賜,金銀絹帛!」

  幾名官員,領著一批南衙衛卒,正在給路過的那些羽林軍將士分發錢財珠寶。

  那個誰,過來領賞啊!

  皇帝站在高台上,臉色陰沉的看著這一幕,但偏偏又不能阻止。

  昨晚大戰之後,自己本來是想打開府庫犒賞軍隊的,但長安城的城門關了。

  城內的人當然知道新帝帶著羽林軍就駐紮在城外,但問題是,隨著朔方軍和勤王軍的到來,太上皇,似乎又重新握住了權柄。

  將士們肯定是想要賞賜的。

  而且,應該也沒誰不想繼續活著。

  皇帝看著這一幕,有一名兵卒沒接住對方遞過來的銅錢,那串銅錢掉到了地上,兵卒不得不彎腰把它撿起來。

  在兵卒身旁,出現了一道陰影。

  楊慎和拿著銅錢的羽林軍士卒對視片刻,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策馬朝前走。

  御營里所有人在看到那副面孔的時候,仿佛天上的烈日也開始散發出寒意,人群死寂,能清楚聽到馬蹄聲落在碎石和泥水裡的聲音。

  在長安城所有人之中,是北衙禁軍先親眼見證了楊慎,然後跟隨在他身後。

  楊慎已經看到了高台上的皇帝,還有他身邊那幾名北衙禁軍將領,但他沒有立刻去找他們議事,而是朝幾名靠攏過來的禁軍將領開口道:

  「渭水大營已經被本王下令燒了,但那裡的位置更安全,你們可以保護聖人去那裡安營紮寨。」

  將領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意識到了什麼,楊慎伸手指了指營外的方向:

  「渭水大營所有將士,會在今日跟著本王出征突厥。」

  周圍,已經開始有一批羽林軍老卒靠攏過來,本能地想聽聽那位青年將軍在說什麼。

  「朝廷說突厥人還有很多兵力,說他們不可戰勝,太上皇急著想把宗室女送給突厥人換取和親,朝堂上的公卿將相們一聽說可以停戰,馬上就開始改口贊同談和。」

  「但是,談和的代價是什麼?」

  「宗室女尚且可以勉強體面的出嫁,可我們的妻女一旦落入突厥人手中,又會是何等下場?」

  「突厥人其實沒什麼好怕的,他們之中大部分騎兵都是那種只有一匹瘦馬的乞丐,是突厥人從其他漠北部族裡強行徵發的僕從兵,本王昨晚已經把他們之中的精銳殺掉了一半,本王今日會再去殺掉另一半,然後剩下的那些廢物會繼續和朝廷談和。」

  楊慎開口道:「諸位慢行,本王先去了。」

  戰馬被韁繩一牽,載著身上的玄甲將軍繼續前行,但它這次轉了個方向,準備離開御營。

  馬蹄聲從一道變成了兩道,然後漸漸密集。

  幾名禁軍將領翻身上馬,跟在了楊慎身側,不遠處,那些捧著銅錢珠寶的士卒,直接把手裡的財物砸到地上,默默跟了上來。

  一名又一名羽林軍騎兵哪怕沒聽到楊慎的話,看著那道身影轉身離開時,忽然脫離了自己的隊伍,主動打馬跟隨過來。

  站在高台上的皇帝和幾名禁軍將領看到這一幕時,沒人能說出話來。

  很快,皇帝就小跑下去,翻身上馬,跟進了隊伍。

  天子龍纛,開始出營。

  ......

  「本汗,料定那隋王小兒和小皇帝不敢再貿然造次了。」

  默啜可汗冷冷一笑,看向帳內那些神情陰晴不定的貴族們,哪怕是突厥本部大貴族,臉上也明顯有著不滿之色。

  「此乃一時權益之計,本王答應你們,等回去之後,會給你們足夠多的補償,此外,等明年南下劫掠的時候,你們可以拿到更多的賞賜,可以分到更多的男女奴隸!」

  帳內這才有了幾分和氣,但是少部分族長和頭人還是恨恨地垂下眼帘,難掩憤怒。

  昨夜後營和左翼大營被那支唐人騎兵屠營而出,死的各族貴人不在少數。

  尤其是其中的年輕人,那可是在場大貴族們的兒子和孫子。


  能被他們帶在身邊參與劫掠,都肯定是最疼愛最精心栽培的那一批。

  「大可汗,聽說那個隋王生性暴虐,日食數十個小兒,以他這種人的性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越是急著動,其他的唐人就越是要殺了他。」

  默啜可汗笑道:

  「真可笑,我們平常使用的馬鞍馬具,都是唐人之前的漢人造出來的,可見他們究竟有多聰明能幹,但他們在互相攻殺內亂的時候,會發揮出十倍的才幹,就是為了不惜代價殺死自己的同族。

  漢人不懂得像我們突厥人一樣團結,所以,他們只配做我們的兩腳羊!」

  大可汗在上面說話,底下那些貴族,自然是高聲附和。

  這時候,外面連滾帶爬地衝進來一名年輕貴族。

  「大可汗,禍事了!」

  默啜可汗話音未落,一支箭矢就破開了營帳的穹頂,直接落在他面前!

  ......

  「壞事了!」

  朔方道行軍大總管張仁願一巴掌拍在座下戰馬的脖頸上,引起後者一陣哀怨的哼哼。

  朔方軍的前軍已經抵達「戰場」的最北面,如果下令急行軍的話,不到一個時辰,前軍就能開始接戰。

  張仁願先前已經拿到了些許軍報,但他想要再等一等,看看情形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但現在,聽著哨騎的匯報,張仁願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

  什麼叫快把敵軍打崩了?

  那關中為什麼這幾日還拼命往北邊傳信,讓我們急行軍馳援?

  你們不是挺能打的嗎?

  「傳令,全軍急行軍,馬軍即刻開始動身,不惜代價強攻突厥人營寨北面!」

  「大總管,可是聖人有詔......」

  「什麼狗屁詔令!」

  張仁願這次一巴掌扇在副將的兜鍪上,震得副將腦袋嗡嗡的。

  「帶兵御駕親征的才是聖人!」

  這日子,怎麼可能跟誰過都一樣?

  朔方軍之中的騎兵,當即脫離了軍陣序列,換了馬匹,開始全速行軍。

  等他們終於抵達突厥人營寨位置的時候,一陣陣殺聲,已經隔著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營盤傳了出來。

  張仁願一邊下令分兵突進,另一邊則是找到了一處較高的地方,勉強能俯瞰到整個戰場。

  萬騎狂奔,連成黑壓壓不斷奔涌的浪潮,而在無數浪潮中央,赫然是已經被徹底包圍住的龐大軍陣,中軍處,聳立著一面宏偉龍纛。

  乍看之下,唐人的那些軍陣似乎已經被徹底分割開來,即將陷入騎兵一面倒的屠殺,但仔細看下來,那些被分割開的軍陣幾乎全員披甲,裝備精良,分明是硬生生阻斷了那些突厥騎兵的沖勢。

  那些遊走在軍陣四周的突厥騎兵們彎弓放箭,箭矢確實是極為精準的落入了人群中,但幾乎沒有多大作用,像是給唐軍士卒的甲冑上插了些裝飾物。

  突厥本部軍隊的箭矢還好,但那些僕從部族的騎兵,怎麼可能用得起上等箭頭,有些箭矢落到鐵甲表面,直接被彈開。

  相反,唐人這邊的軍陣一次次用長矛挑刺,弓弩齊射,周圍那些沒有多少防護的僕從部族騎兵哀嚎著落馬墜地。

  同時,在整支唐人軍陣的側翼,還有一支千餘人的重騎兵正頂著突厥騎兵的沖勢,硬生生反向沖崩了許多突厥騎兵,導致後者根本沒辦法聚攏起足夠的軍隊全力進攻。

  論兵甲,唐人更勝一籌。

  而論士氣,張仁願能清楚看到唐軍的軍陣之所以巋然不動,是因為邊緣那些士卒全都死戰不退,哪怕是傷者,也會發了瘋一樣的拼命和突厥人換命。

  吹拂了關中千年的蒼涼風聲,此刻又一次隨著關中子弟的高吼出現,呼嘯著卷過整個戰場,如同助威。

  世上哪有承受高頻率傷亡而不崩的軍隊?

  至少,打慣了順風仗的突厥大軍,此刻已經開始出現了潰兵。

  不少突厥貴族還處於濃濃的茫然之中,以往劫掠大唐北方州地的時候,他們可從沒遇到過這種烈度的抵抗。

  張仁願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來晚了,所以,只能從其他地方開始找補。

  他伸手指著那支正在人群中狂飆突進的重騎兵,其中,有一道玄甲身影最為亮眼,那整支重騎兵,也顯然是以那名玄甲將軍為主。

  「我在北方的時候就聽說過,聖人勇冠三軍,能單騎攻破玄武門,擒殺奸臣逆黨,現在一看,果真是天人之姿,龍風之表!」

  張仁願感動的流出淚水。

  「快,把我先前準備的衣物拿出來,今日風大,千萬不能讓聖人打完勝仗卻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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