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御駕親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可汗的營帳......在左翼,有金狼旗纛的所在便是。」

  楊慎鬆開手,突厥公主屈身跪倒在地上,顧不上疼,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會說漢話,同時長得又很漂亮,看上去還很年輕,甚至還能知道突厥可汗的位置?

  楊慎對突厥人沒有多少了解,但他能意識到面前這個女人地位不低,也許就是那位突厥大可汗的女眷。

  在楊慎身側,一名名唐軍騎兵的身影在火光照耀下變得狹長猙獰,如同一頭頭在巨人身側匍匐行走的怪獸。

  突厥公主猛地收回目光,瑟瑟發抖。

  剛才發生的一切實在是太快,足以瞬間碾碎她過去十幾年裡身為突厥大貴族的驕傲。

  幾名士卒趕著俘虜走過來,楊慎開口道:

  「不留俘。」

  「喏。」

  突厥貴族們喊著沒人能聽懂的突厥話,有人想起身拼死一搏,但剛轉身,一截刀刃就透胸而出。

  其餘人被按住脖頸,趴在地上,如同待宰的雞一樣被割喉放血。

  原本一片熱鬧景象的宴席,到處都是倒伏著的屍首,楊慎隨手拈起一枚果子送到嘴裡,一股酸甜味當即在口中蕩漾開來,像血。

  在唐軍衝擊的時候,宴席桌案上的燈火都被打翻,火焰舔舐著桌案和屍首,火光沖天而起。

  「大王。」

  李隆基收刀入鞘,伸手撫摸著旁邊一張暗紅色桌案的邊角,道:「這裡有扶風竇氏的印記,這是從竇家搶出來的桌案。」

  突厥大軍南下的時候,岐州被屠,扶風竇氏半數族產和家族子弟全部葬身兵災。

  「燒了,還給他們。」

  「喏!」

  楊慎微微低頭,看向跪伏在自己腳邊的美麗少女,道:「你叫什麼名字?」

  「阿史那毗黎伽。」

  突厥公主頓了頓,似乎找到了能支撐自己的理由,補充道:「我的父親,是尊貴的突厥大可汗。」

  「如果今晚殺不了他,本王明日會把你的人頭送到營外當溺器用。」

  楊慎抬腳把她踹站起來,淡淡道:

  「羞辱一下你父親,也挺有意思的。」

  突厥公主的臉色再度發白。

  楊慎默默思索著,剛才突襲突厥人營寨的全部過程都異常順利,但突厥人內部肯定已經開始警惕了,自己接下來的時間不多,而且還得考慮到如何安全撤回去。

  當然,如果有機會殺了默啜可汗,自然是得試一試的,就算不能,也得想辦法再多拿到一些戰果。

  這時候,不遠處響起了哨騎的吼聲。

  「報,突厥馬兵到了!」

  ......

  那位默啜可汗,確實是狂妄到了極點,不過他也有狂妄的資本,五萬騎兵南下,打的還是一個正處於嚴重內亂中的中原王朝。

  但說到底,打仗不是純用紙面上的數字來鬥蛐蛐。

  調度、後勤、軍略,都是需要一項項落實的。

  當兩萬突厥軍隊開始猛攻渭水大營的時候,楊慎這數百騎在突厥人的大後方如入無人之境,肆意屠殺。

  除了楊慎懷裡的突厥公主,其他突厥人大多只剩下頭顱,懸掛在唐人騎兵的馬鞍上,隨著戰馬狂奔,一路飄血。

  數百名騎兵已經做好了再次衝鋒的準備。

  默啜可汗的長子名叫匐俱,算是前者最看重最疼愛的兒子,在數年被封為小可汗,又名拓西可汗。

  在其身上,也繼承了其父的願望——東面已經打服了,你自己去打西面吧。

  但突厥人的習俗與中原王朝不同,默啜可汗帶女兒過來,或許是為了羞辱唐人、以及讓女兒過來「踏秋」;

  但是他帶兒子過來,實際上是怕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兒子直接當家作主。

  好在,小可汗匐俱是懂大局的,為了緩解父汗和其他人的憂慮,他在南下的過程中表現的尤為積極,也親自帶兵屠了岐州,把扶風竇氏滿門殺的乾乾淨淨。

  白日的時候,默啜可汗險些被那名年輕的唐人將軍攻殺,小可汗在後面看著,差點沒叫出聲。


  不幸中的不幸,父汗安全回來了。

  晚上,小可汗一個人在帳內喝悶酒。

  當有人報信說王庭騎兵正在屠殺後營的時候,小可汗一個激靈,以為是自己白天的小動作被發現了,父汗正在嚴懲那些私底下聽命於小可汗的部族。

  做兒子難,做默啜可汗的兒子更難。

  小可汗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伸手把那名報信的親信趕了出去,一個人倒在旁邊的褥子上,捂住耳朵躺了一會兒。

  什麼也不想聽,什麼也不想思考,直到酒意消散了幾分,正常的思維又開始主導大腦。

  不管是不是父汗在發怒,自己這個兒子,得出去受著。

  「天天都是這種日子,還不如死了算了。」

  小可汗發著牢騷,一巴掌把桌案上的酒罈扇到地上,外面似乎在颳風,平原上的風聲很大,吹過一道道帳篷,風聲如同無數冤鬼在嗚咽哀嚎。

  「來人,來人,給本汗換衣服!」

  喊了幾聲,沒人答應,先前出去的那名親信也沒進來。

  小可汗心裡越發煩躁,吼道:「下賤的賊奴,快滾進來,本汗過會要去見父汗,若是誤了事,本汗要你們的腦袋!」

  帳簾,被人掀開了。

  一名黑甲將軍站在那裡,小可汗眨了眨眼睛,以為是自己喝多了酒還沒清醒。

  他揉了揉眼睛,打算再看一下,但那名黑甲將軍已經抽刀走到他面前,一刀捅穿了他的腹部。

  然後,對方攥住刀柄,狠狠一轉。

  小可汗彎下腰,痛的眼淚都出來了,這時候,他才隱隱約約聽到外面的哀嚎聲,就好像是......自己先前帶兵屠殺岐州百姓時聽到的聲音。

  「求求你,不要......」

  他倒在地上,意識彌留之際,看見那名黑甲將軍抬起軍靴,對準自己的臉。

  「不......」

  楊慎怕過會割首級的時候對方不老實,便一腳跺了下去。

  片刻後。

  當楊慎帶著數百名騎兵撤出突厥人左翼營寨的時候,天色仍是漆黑,但周圍開始亮起一團團火光,照亮了黑夜。

  ......

  後營和左翼失陷的消息,已經傳到了默啜可汗耳中。

  但他還不知道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和女兒究竟是被俘,還是死了。

  默啜可汗已經派遣了兩萬騎攻打渭水大營,如果唐人方面有類似的調動,不可能瞞過突厥哨騎的耳目。

  唯一的解釋,就是唐人分了小股兵力發動試探性夜襲。

  「追上去,殺光他們!」

  默啜可汗翻身上馬,看著周圍那些神情茫然的貴族和將領,吼道:

  「讓那些天殺的唐人,給我兒償命!」

  越來越多的突厥騎兵順著敵軍留下的蹤跡咬了上去。

  楊慎這邊,哪怕是人人雙馬,中途又搶了一些突厥人的戰馬,但畢竟是連續沖開了兩座營寨,隊伍本身已經開始出現傷亡,士卒和戰馬的體力都已經消耗殆盡。

  但相比之下,戰果也是輝煌的。

  楊慎翻身上馬的時候,這才發覺自己馬鞍上已經掛了好幾顆突厥貴族的首級,自己剛收穫的這一顆,已經沒位置了。

  「拿著。」

  突厥公主抖抖索索地伸出手,接住了那顆首級,看著血肉模糊的面孔,她生平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是嬌滴滴的唐人公主還是突厥公主。

  而自己身邊這位年輕的大唐親王,其展現出來的暴虐和殘忍,甚至超過了自己的父汗。

  楊慎翻身上馬,懷抱著突厥公主。

  「你敢騙本王,等過河之後就砍了你。」

  「我沒有!」

  突厥公主幾乎崩潰,摟緊了懷裡的頭顱,喊道:「父汗今晚本來就是要到小可汗那裡去的,他在外面從來不讓我的兄長單獨帶兵,是你去的太快了!」

  嘖,聽上去,似乎又是一個李重俊?

  楊慎對突厥人的家事不感興趣,但過會兒可以用這位突厥公主當人質,不急著拿她的人頭。


  月光灑下了淺水灘。

  馬蹄聲漸漸放緩。

  楊慎再也沒有去喊什麼大唐武夫可敢一戰的口號,他能清楚感覺到周圍騎兵們的疲憊和無力。

  數百名馬鞍上掛滿了外虜貴族首級的騎兵,開始一個接一個放慢腳步。

  一名騎將策馬來到楊慎身邊,目光在年輕的隋王身上停頓片刻,隨即吼道:「爾等護送大王回營,本將帶兵斷後!」

  楊慎沉默不語。

  策馬回頭,雖然仍是一樣望不到盡頭的黑夜,但無數火把照亮了夜空,被激怒的突厥騎兵們已經圍了上來,哪怕是原先預定作為撤退道路的淺水灘處,也響起了突厥人的號角聲。

  此刻,四面皆敵。

  「都別叫,準備跟本王一起衝出去,今日本王帶你們立了大功,這份人情,你們留著以後做將軍時再還給本王。」

  「本王會帶你們回長安!」

  楊慎深吸一口氣,抽出佩刀,另一隻手按住了懷中突厥公主的脖頸。

  身處絕境,當然沒必要再留著她,刀刃輕易劃破細嫩的脖頸,但這時候,河岸另一頭響起了震天的戰鼓聲。

  原本包抄到淺水灘上的百餘名突厥騎兵遭到一陣箭雨覆蓋,哀嚎聲傳遍四周。

  一排排的火光亮起,照亮了渭水南岸那支正在行進中的軍隊,後者與渭水大營的流民兵截然不同,隊伍異常嚴整,腳步聲和馬蹄聲如雷霆般撼動大地,滾滾向前。

  而在他們隊伍的正中央,一道道巨大的旗纛和旌旗正在隨著隊伍前行,哪怕看不清上面的字跡,但周圍的火光,已經照亮了最中央的玄色大纛。

  旗面上的那頭金龍仿佛活了過來,隨風翻飛,對著遠方昂首咆哮。

  龍纛。

  左羽林軍大將軍李多祚拔出佩刀,縱然先前有些憤怒於那位過分年輕卻搶了自己兵權的年輕人,但隔著淺水灘,再看到那些馬鞍上掛滿人頭、同時明顯露出疲態的唐軍騎兵,他高吼道:

  「左羽林軍何在!」

  「在!」

  右羽林軍大將軍沙叱忠義去年官拜朔方道大總管,也正是他,在突厥人手裡又打了敗仗,使得六千多唐軍將士戰死鳴沙縣。

  外人都說他是靠著家世上位的廢物,一將無能,禍害三軍!

  從渭水大營經過,看著那些死傷慘重的流民兵,再看看淺水灘另一側那些渾身是血的騎兵,沙叱忠義的眼中倒映出一片猩紅。

  他揚起馬槊,高吼道:

  「右羽林軍何在!」

  「在!」

  整支龐大軍隊的所有軍陣之中,幾乎同時響起那些禁軍將領或是盛怒或是激動的吼聲。

  「大唐天子令!」

  「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