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黃沙百戰穿金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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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兒,若是你能說服上官昭容,讓她趁機帶著內官們把朕救出去,以後,你就是朕的皇太女。」

  太上皇李顯面前,跪伏著一名年輕女子,哪怕是姿態氣質有些淒涼,也依舊充滿了破碎的美感。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面孔。

  被軟禁在宮城內的安樂公主默默看著父皇殷切的面孔,一瞬間,思緒萬千。

  「好。」

  「乖孩子。」

  安樂公主起身,看著周圍依舊金碧輝煌的殿庭,目光有些渾濁。

  她站起身,離開了殿庭,殿門外的兩名女官立刻跟上她。

  安樂公主順著走廊一路走到頭,置身於某座花園之中,夏夜花香四溢,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酒香。

  在御花園中央,立著一座典雅的小亭,裡面有一道瘦削的身影正在自斟自酌。

  看著那道身影,安樂公主越發有些渾渾噩噩,畢竟,以前一個是高高在上,另一個則是忍辱含羞,現在卻是直接反了過來。

  自己的夫家,死完了。

  自己的母后,被亂兵砍了。

  只剩下自己還活著。

  自己也就只能,活著。

  安樂公主走到亭子旁邊,身子直接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

  「裹兒,拜見聖人。」

  「解釋。」

  皇帝出乎意料的沒有任何羞辱的意味,只是單純的詢問。

  安樂公主遲疑了一下,開口道:

  「父皇想造反。」

  安樂公主把剛才太上皇的那些要求全部說了出來,得到的只是沉默,她也就越發心慌,重重磕了個頭。

  「裹兒沒有其他心思了,不管父皇怎麼說,裹兒也不會聽他的,請聖人相信裹兒!」

  皇帝默默地看著她,自言自語道:

  「你得到了他的命令,卻不能逃出宮城,那麼,譙王是怎麼跑出去的?」

  「裹兒不知道。」

  「朕明白了。」

  安樂公主愣了一下,有些茫然的抬起頭,卻看見自己平素最看不起的這位兄弟臉上,已經滿是淚水。

  「這楊二郎,就如此看不起朕麼,處處都為朕考慮。

  他是故意讓譙王幫太上皇放出消息,他這是要把突厥人死死拖在渭水大營......他這是為了朕啊!」

  一來,楊慎肯定是存了死志,故意讓突厥人知道渭水大營的弱點,打算不惜代價儘可能多消耗突厥人的兵力。

  二來,太上皇私通突厥的消息一旦傳出去,哪怕是太平公主和相王也不會再有半分私情,戰後,李重俊的帝位將會固若金湯。

  皇帝站起身,吼道:「傳旨意!」

  「末將在!」

  旁邊一名將領立刻走過來,對著皇帝躬身施禮。

  皇帝剛想下令,在看清那名將領的面孔時,心臟卻狠狠跳了一下。

  右屯衛將軍楊知慶有些疑惑地看著皇帝,再次躬身施禮。

  「末將候旨。」

  楊知慶臉上還有些沒遮掩住的喜悅,他知道兒子在外頭立功了,很勇敢,一戰就殺了數百名突厥騎兵,狠搓了突厥大可汗的銳氣!

  皇帝茫然地看著他,直到楊知慶抬起頭,看見皇帝臉上的淚水。

  ......

  今夜的風,很是喧囂。

  楊慎伸手整理著身上的甲冑,外面一層都是突厥王庭騎兵的重甲,裡面自然還是唐人自家的甲冑。

  在他身後,大部分騎兵都只穿了一層甲,帶了兩匹馬。

  倒不是拿不出更多的馬匹,而是因為能調出去作戰的騎兵數量被限制在數百人以內,過於奢侈的馬匹配置,反而很容易被敵方哨騎察覺。

  畢竟真正富裕的是突厥人本部兵馬,而那些僕從兵,本質上也就是一群騎著馬的乞丐。

  抓來的數十名突厥俘虜陸續吐出了情報,根據他們的信息,唐軍這邊很快就臨時梳理出了數萬突厥軍隊的分布。

  想要以點破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原因倒也很簡單,因為突厥默啜可汗雖然是靠著精銳本部兵力才能鎮壓調動那些僕從軍,但後者本來也就是一團散沙,也都知道突厥王族是主心骨。

  若是遇到戰事不利,僕從軍當然可以跑,但代價是自己後方留在大漠的部族會被突厥王庭屠滅。

  在這種情況下,整支軍隊的凝聚力反而會很詭異的偏高。

  不過,再團結的軍隊,一旦缺糧,別管自家的部族死不死,自己就得先死在這兒了。

  問題的關鍵,再次回到楊慎和其他人聊過很多次的那件事上。

  關中民間早就斷糧了。

  你想搶,想掠奪,那你最多只能搶幾個活人回去。

  拿唐人做軍糧?

  突厥軍隊還沒到那份上,但過了今晚,就很難說了。

  「我今日一下子得了好多官爵,你們早上見我,得喊大將軍,中午見了我,得喊大王,現在,想喊什麼都可以了。」

  楊慎策馬轉身,進入數百名騎兵的隊列中,一邊徐徐前進,一邊面朝身側的騎兵們說話,時不時伸手,拍拍他們身上的甲冑。

  騎兵們沉默不語,大部分人都肯定比楊慎這個年紀輕輕的隋王要年長不少,但每個被他拍過的騎兵,腰杆都悄然挺直了許多。

  「你們也是可以的。」

  「今日跟隨在本王身後的將士,以後一年兩年,三年五年,沒準再見面的時候,本王也會喊你們一聲將軍。」

  「或者.......」

  楊慎停下腳步,語氣裡帶著幾分灑脫。

  李隆基默默抬起頭,天邊最後一抹夕陽的光芒已經落幕,取而代之的是黑暗。

  在黑暗中,隋王的聲音隨著風聲傳到每個人耳中。

  「本王與你們,凌煙閣上再會。」

  一道道火光亮起,照亮了每個人的面孔,楊慎身上的玄色甲冑與周圍人截然不同,那是一套古樸的唐人明光鎧,在被後世子孫精心打理修飾的甲冑縫隙里,仿佛還殘留著太宗皇帝當年曆經廝殺的血腥味。

  數百名騎兵幾乎是很輕鬆的混過了突厥人的防線,原因倒也很簡單,突厥人正在進行數以萬計規模的調動,目標赫然是渭水大營。

  再加上黑夜,這種規模的調動也就造成了嚴重的前後脫節和調度紊亂。

  這數百名身著王庭騎兵甲冑的隊伍,幾乎沒人敢阻攔。

  而且,楊慎已經清楚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對方的軍隊雖然很多,但是在這種規模的調度和混亂之中,突厥人的後方已經出現了防守真空區域。

  說是換家,也不像,因為楊慎帶出來踹營的軍隊只有數百騎。

  「我們身後,是父母妻兒,是兄弟同袍,是關中的萬千百姓。」

  楊慎攤開手,身為騎將的李隆基立刻遞出一桿馬槊。

  楊慎握緊馬槊,遙指前方。

  「我們前面,就是突厥人的後營,也許會有突厥人的精銳守護,但那沒什麼好怕的。」

  楊慎說到這裡,終於有些默然,伸手摸了摸身上的玄甲,想像著當年的太宗皇帝若是今日在此,大概會說些什麼。

  「那些朝堂上的貴人,還有眼前這些下賤的突厥人,已經聽不見大唐的破陣樂了。」

  「今晚,我們殺給他們聽聽。」

  不遠處的那座破破爛爛勉強有點樣子的偌大營寨,正燈火通明,傳出肆意的笑聲和歡呼聲。

  騎兵們默默看著營寨里的燈火,有人想著扶風竇氏是如何滅門的,有人想著突厥南下時沿途禍害了多少百姓,一名名騎兵的眼底,開始悄然泛紅。

  外圍,已經有幾名哨騎接近,但看到這數百名騎兵身上穿的都是王庭騎兵的甲冑,也就懶得管了。

  楊慎舉起馬槊,開始催促戰馬加速,越過一道道騎兵的身影,一騎當先。

  ......

  馬蹄疾踏,碎石流沙。

  一名名騎兵的身影在營寨外圍的火光里奔襲,咆哮,無數的箭矢猛然從夜空中落下,時不時就有人中箭倒地。

  但換來的,卻是營內那些士卒發了瘋似的還擊。

  一個口子忽然破開,數十名突厥騎兵沖了進來,但很快就有茫茫多的步卒圍上去,拼死把人拽下來殺了,其餘人則是自發填補缺口。


  有人中箭倒在地上,死死望著營寨的缺口處,眼裡竟然開始流血,嘶吼著。

  「殺賊!」

  解琬有些茫然地看著這一幕幕,雖然還在有條不紊的調度,卻仍是有些難以置信。

  「直娘賊,這些流民兵怎麼比朔方兵還凶?」

  周圍黑夜裡不知道有多少突厥騎兵正在圍攻營寨,渭水大營里的守軍幾乎是站在屍首和血水裡防守,整座大營卻始終固若金湯。

  話分兩頭。

  另一側的突厥後營,直接被屠出了一道血路。

  容貌傾國傾城的突厥公主,似乎還沒意識到周圍發生了什麼事,就聽見了一陣陣哭喊聲,那些穿著王庭甲冑的騎兵們在她面前大肆屠戮,把那些身份尊貴的突厥貴族像綿羊一樣盡數砍殺。

  人頭滾滾。

  她已經驚呆了,兩名侍女扶著她想要起身逃跑,下一刻,幾道箭矢破空而來,直接把侍女釘死在地上。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策馬來到她面前,似乎是意識到這個年輕女人的身份,那道身影翻身下馬,隨即,扼住她的喉嚨,直接把她整個身子都提到半空中。

  突厥公主無法呼吸,滿眼淚水,拼命推搡著對方鐵鉗一樣的手,但玄甲將軍只是默默收緊了虎口。

  緊接著,對方冰冷的聲音傳來。

  「你們可汗的營帳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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