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百兩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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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在父王身旁坐下,也拿了一個饅頭。

  眼前的菜也很簡單,一碗醃蘿蔔,一碟熱菜。

  沒見一點肉,父王倒是吃得開懷。

  朱元璋見身邊的兒子剛坐下也沒有拿起筷子,而是拿起一本冊子放在了邊上,咀嚼的動作慢慢放緩,遲疑道:「這是什麼?」

  朱標回道:「這是孩兒此去老家,沿途所見所聞的記錄,這些天便寫下來了。」

  朱元璋先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這個兒子,迅速拿過冊子,當即打開看了起來。

  「此去老家,孩兒所見沿途皆是荒涼,各地人口凋零,濠水湖畔荒田連綿成片無人耕種。」

  朱元璋看著冊子上的字,神色越發凝重。

  見狀,馬夫人只是多看了一眼兒子,便放心地不再多言。

  在朱標剛會講話記事的年紀,馬夫人就發現了這孩子頗為心細,記性也尤其的好。

  朱元璋也有些意外標兒的這一手準備。

  朱標低聲道:「孩兒也去過洪澤湖,周邊村縣也是如此,有些村子只有三五戶老人,或有村縣只有老人,卻無年輕人。」

  朱元璋看罷冊子上的記錄,一手扶著額頭道:「標兒,你這一趟回老家,真沒有白去。」

  朱標稍稍點頭。

  朱元璋將冊子放在一旁,又重新拿起了筷子,「等忙完眼前這些事,你與咱出去散散心,如何?」

  朱標看了看正在給五弟朱橚換衣服的母親。

  朱元璋壓低嗓音,又道:「咱可不是怕你娘,沒想出去躲,真是想散心」

  聞言,朱標嘴裡嚼著饅頭,只是稍稍點頭,沒說不信父王的話,就算不信,也算是表示理解。

  「標兒啊,如今咱在這王府啊,是如坐針氈。」

  言至此處,朱元璋依舊壓低著嗓音,他又夾了一塊蘿蔔放入口中,又迅速擱下筷子,一手比劃著名,一邊湊到專心吃著饅頭的兒子身邊。

  朱元璋還用胳膊碰了碰兒子的胳膊,示意對方用心聽,「當年咱也是淮西殺出來的,當年跟隨咱的那幫淮西老兄弟自然是咱的心腹,自然會厚待他們。」

  似乎是吃饅頭吃的有些口渴了,朱元璋又喝了一口茶水,接著道:「那李善長整天吆喝著讓咱稱帝,咱那幫淮西老兄弟整天在李善長背後吆五喝六,湯和還與咱說,稱帝不就是換個稱呼?抓緊稱帝能穩住軍心!」

  說到這裡,朱元璋越發不痛快,他乾脆把拿著饅頭的手也放下,就坐在兒子身邊,一手指著那盤醃蘿蔔,好似在指著那湯和,低聲道:「別人咱就不與他們計較了,他湯和是與咱小時候一起放過牛的,別人不理解咱的難處,他湯和也來為難咱。」

  朱標依舊吃著饅頭一言不發。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欲言又止,似乎在想還要說什麼,片刻之後,又道:「還有那劉伯溫,如今他有話從不當著咱的面說,他私下對別人說咱以前愛收一些義子義侄,現在咱的那些將領也愛收義子義侄,如今這應天府上下軍紀渙散,就是這義子義侄的風氣害得。」

  言至此處,朱元璋的語氣更重了幾分,「他劉伯溫就差沒指著咱的鼻子說應天府的軍紀亂成這樣,咱是罪魁禍首。」

  朱標依舊吃著饅頭一聲不吭,但心裡想著其實劉伯溫的擔憂是沒錯的,以後應天府種種亂象,還真就與這風氣有關。

  這話劉伯溫肯定不能當著朱老闆的面說,也就只能私下提一兩句。

  「父王,若有空閒,我們出去散散心。」

  朱元璋高興地一手搭在朱標的肩膀上,笑呵呵道:「真是咱的好兒子。」

  朱標也吃完了手中這個大饅頭,道:「孩兒吃飽了,父王慢用。」

  「嗯。」

  朱元璋滿意點頭,又拿起了饅頭與筷子自顧自吃了起來。

  朱標走到堂外,就見到了穿著一身新衣的五弟朱橚。

  這個家依舊是講究勤儉的家,五弟穿著的衣裳正是四弟朱棣與小妹靜兒以前穿過的。

  馬夫人站起身,道:「出去走走也好。」

  朱標行禮道:「常叔叔的事……」

  「三兩句話就能安排好的事,不難。」馬夫人上前給這個兒子整了整衣襟,低聲道:「外面的事,你不要多言。」


  朱標頷首,明白母親所指是李善長與劉伯溫,以及稱帝之事。

  「孩兒明白,散心就是散心,不提其他。」

  馬夫人重重點頭,又道:「等過了今年,就什麼都安定了。」

  「父王已下決定了?」

  「嗯。」馬夫人頷首,「這些話他也只會對我說,也只有你我最親近之人他才會坦誠,明年是戊申年,你父王也滿四十歲了。」

  母親所言的是天時,加之北伐後人心所向,以及應天府的位置優勢。

  天時地利人和,皆在。

  來年就要稱帝了。

  十二月的應天府,臨近過年整座城也開始熱鬧了起來。

  自從這座應天府改稱應天之後,樸素的人們還是習慣將這裡稱作金陵。

  未來這座城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作南京。

  十二月的寒風又席捲著雨水與冰粒而下。

  若是下雪也就算了,下雨天比下雪天更冷,不論你穿的有多厚實,都無法抵禦這種寒意。

  朱老闆在稱帝之前有諸多事需要安排,朱標偶爾帶著弟弟們出門採買生活所需,也會常常路過禮賢館。

  毛驤常會帶來一些有關禮賢館的消息。

  今天朱標打算去看望常大帥,又聽毛驤說著。

  「世子,禮賢館最近出了一個十分有意思的人物,此人竟敢說李善長的不是。」

  李善長是當年最早跟隨朱老闆的元謀功臣之一,許多淮西老兄弟更是以李善長馬首是瞻,甚至有人說李善長將來就一定是丞相。

  誰讓朱老闆常自比漢高祖,便有人說李善長便是蕭何,那李善長就一定會是丞相。

  李善長在應天府舉足輕重,倒是少見有人說他的不是。

  朱標好奇問了句,「誰說李善長的不是了?」

  毛驤回道:「那個人叫楊憲,聽說是劉伯溫的弟子。」

  「劉伯溫何時收的弟子?」

  「外界都說楊憲是劉伯溫的弟子。」

  朱標又一次點頭。

  那就是外界以為,他可能只是與劉伯溫走得近。

  朱標與朱棣整理好了去見常遇春的禮品,禮品不是別的,都是一些補氣養血的補品。

  兄弟倆人走出王府,一路走著,毛驤就一路說著。

  「那楊憲為何說李善長的不是?」

  被世子這麼一問,毛驤就想起來了,他壓低嗓音道:「說是李善長收了胡惟庸送的二百兩黃金,讓胡惟庸在禮賢館得了一個差事,此事被楊憲知道了。」

  朱標遲疑道:「二百兩黃金,當真?」

  「傳聞如此。」

  幾人已走到了常府門前,朱標在冷風中呼出一口熱氣,嘆道:「這胡惟庸還真是想要有出息呀。」

  毛驤也是笑著,把這件事當個笑話聽。

  吳王麾下也是不少有氣節之人,甚至有不少人的氣節高到是吳王派人幾次三番去請,才將各路的名仕請來應天府的。

  而這些高風亮節之輩,自然是看不慣胡惟庸的行徑。

  放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二百兩黃金真的不是小數目了。

  一個敢送,一個真敢收。

  病重小半個月的常遇春才剛痊癒,已錯過了北伐,只能在應天幫助吳王主持應天府防務。

  朱標到了常府門外,常遇春領著女兒早早就在門前等著了,早在世子到之前就得到了消息,並且在門前等著。

  朱標先是看了看常叔叔,又見常妹向自己笑了笑。

  「世子。」常遇春行禮道。

  「常叔叔不用這般多禮的。」

  常遇春依舊畢恭畢敬,世子來看望便是代替吳王來看望,對待世子也要像對待吳王那般周到。

  朱標走入府內見到常妹滿臉的笑容,常叔叔不能去北伐,她多半是最高興的。

  常大帥都這把年紀,若離家北伐最擔心大帥的還是至親。

  外面的雨勢越來越大,朱標坐入常府正堂內,道:「母親讓我帶了些養氣補血的藥材。」


  朱棣才五歲,他站在大哥身邊正蹙眉想著,明明是大哥要送的,為何要說是母親送的?

  心中想了又想,想不明白其中緣由,他也就不想了,而是吃起了一旁的點心。

  常遇春行禮道:「謝過夫人。」

  朱標點著頭,又道:「過些天,我與父王打算去南郊散心,這一路還請常叔護送。」

  「好。」常遇春點著頭。

  只要常遇春在眼前,朱標心裡就踏實許多,畢竟這是自己未來的岳丈,也是與自己在一條戰線上的擁護者。

  朱標接著道:「我想讓二弟與三弟入軍中鍛鍊,就在應天府邊上就好,至於四弟就暫且留在我身邊,他還年幼。」

  常遇春頷首,「世子放心,末將來安排。」

  如今徐達正在北伐,湯和征戰南方修建河道運送輜重,應天府的主要防備也都落在了常遇春身上。

  因此,常茂代替常遇春作為副將,隨徐達北伐。

  這也是朱老闆樂見其成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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