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親娘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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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的中旬,天氣越來越冷。

  朱標一直送著宋濂出了學堂後,就站在了屋檐下,看著漫天大雪。

  一時間看得久了有些出神,再一回頭見到朱棣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一旁,這孩子又像個侍衛杵在身邊。

  朱標又向另一頭看去,見到老二與老三已點燃了火盆中的火,一邊正烤著餅,還伸出雙手取暖。

  「靜兒,想吃什麼?」

  正捧著書的靜兒,道:「想吃魚。」

  朱棣道:「大哥,我想吃牛肉。」

  靜兒道:「四哥,耕牛是百姓用來耕地的,我們不能總吃牛肉。」

  朱棣道:「我都快忘了,上一次吃牛肉是什麼時候了。」

  「四哥,不能總想著吃牛肉,若是被外人知道會覺得我們家暴虐的,再者說整個應天府有多少頭牛,哪有這麼多牛肉吃。」

  朱棣沮喪地低著頭。

  靜兒又道:「宋師教導我們不能貪圖享樂,若一國君王的子嗣只貪圖享樂,國家就會滅亡,元廷就是貪圖享樂才會遭到天下義軍討伐。」

  朱棣已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想再聽這些嘮叨了。

  其實靜兒名朱鏡靜,她的生母不是馬夫人,是朱老闆的側室孫夫人。

  但孫夫人很樂意將女兒交給馬夫人撫養,並且還教養的很好,甚至讓女兒多與世子走動。

  在這金陵城中,吳王世子就是別人家孩子的榜樣。

  靜兒確實很懂事,並且還能勸說朱棣。

  老二朱樉笑道:「靜兒別說了,四弟記仇。」

  老三朱棡也開玩笑般地道:「真的,四弟以後會報復的。」

  聞言,靜兒一扭頭,對二哥三哥的話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腳步稍稍往大哥身邊又靠了靠。

  風雪中見到有一個身影朝著這裡跑來,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毛驤。

  等人到了近前,朱標從朱棡手中拿過烤好的一張餅,遞給了毛驤。

  餅剛從火邊取來,還冒著熱氣

  毛驤見世子遞來的餅,也不顧這餅還燙手,一邊伸手接過一邊稟報,「世子,出事了。」

  朱標又拿了一張餅,分給靜兒半張,與弟弟妹妹坐下來。

  毛驤看世子神色如常的吃著餅,他恭敬地稟報導:「今天王府又議北伐之事,眾將請命,可常大帥忽得風寒,病重無法領兵。」

  朱標神色遲疑,目光中多有思量。

  毛驤又道:「吳王命湯大帥籌措糧草,自南向北用十一條運河運送糧草,常大帥得了風寒只好養病,命常茂為副將,隨徐大帥出兵,於月底出師淮安。」

  這些話,聽得朱棣來勁了,他道:「大哥,我也想打仗。」

  朱樉拿起半張餅塞進朱棣的嘴裡,笑罵道:「你這小胳膊連家禽都降不住,還打仗。」

  朱棣拿下口中的餅,神色不服氣但二哥所言確實不錯。

  「哈哈哈!」老三朱棡忽然笑了。

  因兄弟四人的住處確實養著幾隻雞鴨,朱棣還真不是它們的對手。

  老二與老三的笑聲,惹得靜兒也跟著笑了。

  朱棣紅著臉又兇橫地咬了口餅,眼神似在說早晚將後院的雞鴨都殺了。

  毛驤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也忽然笑了,眼前從左到右幾個孩子笑得正開懷,似乎這天也不這麼冷了。

  此刻,毛驤心想這個家真好,以後……若都這麼好就好了。

  翌日,朱標早起先打開雞鴨圈,先餵了這些家禽,而後將朱棣拎出了雞圈。

  朱棣道:「大哥,二哥與三哥是不是看不起我。」

  朱標領著他開始晨跑,又道:「你只是還未長大,等你長大了,他們就不會取笑你了。」

  「嗯。」

  「用了早食與我去看望常大帥。」

  「是。」

  下了一天的雪終於停了,金陵城人們總在抱怨今年的雪來得早,這雪下得沒完沒了。

  當年朱元璋建設禮賢館便是為了招攬天下名士,如今禮賢館依舊在,往來此地的人也更多了。

  禮賢館內,宋濂見到了正在看著書的劉伯溫,見四下無人,行禮道:「青田先生。」


  聞言,劉伯溫起身行禮,「宋師。」

  宋濂在一旁坐下來,幾度欲言又止,詢問道:「那日,高啟他們來我府上,青田先生怎沒來呀。」

  劉伯溫忽然回過神,神色似剛想起這件事,他一拍腦門笑呵呵道:「近來事多,給忘了,呵呵呵……。」

  宋濂心中清楚這是對方在敷衍,他劉伯溫根本不想與浙東文人集團有往來,所以不再追問。

  劉伯溫繼續看著一卷書,一手已拿起了筆,裝著很忙的樣子。

  宋濂端著一盞熱茶,低聲詢問道:「常大帥病了?」

  「嗯。」

  劉伯溫點頭應聲。

  宋濂再道:「怎病得這麼巧?」

  原本正低頭書寫的劉伯溫稍一抬頭,想了想便道:「說是昨天夜裡徐大帥找常帥飲酒,常大帥喝多了非要去吹一吹冷風。」

  宋濂道:「你怎如此清楚?」

  劉伯溫稍一思量,又回道:「徐大帥與我說過。」

  宋濂稍稍點頭。

  或許劉伯溫是真的聽徐大帥說的,或許這常大帥真的病得這麼巧。

  但朱標覺得這件事不難猜,徐達除了為朱元璋效命,更會聽從馬夫人的話。

  那天常帥單獨來王府,看樣子是與父王敲定了北伐之事。

  現如今再回想,根據諸多閒言碎語,朱標很快就理出了一條線。

  在常帥來王府之前,李善長與劉伯溫真的先來見過父王。

  由此,朱標能斷定母親也一定見過劉伯溫。

  而劉伯溫也十分看重馬夫人的意見。

  所以在朱標看來,在某些事上母親的話確實比朱元璋的命令更有權威。

  劉伯溫私下與徐達碰個面,遞個話不是難事。

  而徐達知道是夫人的吩咐,自然會辦妥此事。

  也就有了常帥的這一場病。

  換言之,劉伯溫、徐達都是馬夫人一系的人,朱標又覺得,若是親娘振臂一呼,恐怕朱老闆都不敢忤逆。

  這就是原始股的強大之處,朱標更以為自己也該強大起來才是,親娘就是自己最好的榜樣。

  朱標走入常府時,當然是心虛且內疚的,心情是極為複雜的。

  「標哥!」

  一進門,朱標就聽到了一聲呼喚,抬眼看去見到了常妹,她身後正有兩個健婦人正在抬著一個箱子。

  常妹打開箱子,道:「標哥,這都是我的嫁妝。」

  朱棣看著滿滿一箱金子,半晌說不上話。

  朱標一想到常大帥的病情,心中越發內疚了,便道:「常叔叔正病重,你這樣會氣壞叔叔的。」

  常妹咧嘴一笑,並讓人拎著這個箱子走向了後院,大有真將這些當嫁妝的架勢。

  朱標在常府下人的帶路下,一路走向了常叔叔的書房。

  再回想起先前在王府的所見所聞,常叔叔的抱怨絕不是憑空捏造,常妹真的恨不得搬空這個家,來做她出嫁的嫁妝。

  且不說她的事,朱標收拾了一番心情,行禮道:「常叔叔。」

  半躺著的常遇春嗓音嘶啞道:「讓世子受累,末將真是……」

  「常叔叔不用擔憂,我與常妹的婚事不會因這點波折耽誤的。」

  常遇春又咳嗽了兩聲,道:「家裡亂糟糟的,讓世子見笑了。」

  朱標打開窗戶,給書房通風,又道:「屋內要多通風,風寒才能好得快。」

  常遇春低聲道:「悔不該飲酒的,末將以後戒酒了,再也不喝了。」

  朱標頷首,「酒對身體不好。」

  屋內安靜了片刻,只有一些涼風吹入屋內,吹得桌上的書冊翻過幾頁,紙張沙沙作響。

  「過了今年,父王就四十歲了吧。」

  常遇春想了想,低聲道:「回想當年結拜時,若是沒錯,上位確實四十歲了。」

  雖說常帥不能去北伐,但常茂是常帥的兒子,若是北伐順利,這份功勞依舊是常家的。

  與常帥說了一些寬心的話,朱標這才離開。


  常遇春坐在床榻上,想著昨晚徐達與自己說過的話,再次看向窗外。

  雪停之後,外面的天空依舊會陰沉,寒風正不斷吹入窗內,常遇春感覺自己的呼吸也順暢了許多,只是兩個人影走入了窗外的風景中。

  常遇春稍稍坐正,他看到女兒正在與世子有說有笑。

  每一次見到世子,她都是這麼開心。

  十月的下旬,應天府頒布了《諭中原檄》,檄文闡述義軍依舊保持著驅逐韃虜的初心,表明了堅定北伐、不恢復中原誓不休的態度。

  徐達率領前鋒從淮安出兵,一路北上。

  大軍北上,讓應天府得到了更多的人心,應天府就是想要證明,他們與當年陳友諒或是張士誠不同。

  朱元璋是真的要平定天下,驅逐韃虜,他與那些只想割據一方的義軍頭子不一樣。

  近來,就連平時不苟言笑的劉伯溫,都多了幾分笑容。

  足可見,應天府的北伐之舉,順應民心,並且充滿了正義與正當性。

  到了十二月,應天府又下了一場凍雨。

  今天晨跑鍛鍊之後,朱標便領著弟弟妹妹讀書,過了午時就去看望母親。

  近來父王是越來越忙了,朱標好幾次來看望都沒有見到。

  不過今天倒是見到了,朱標來到王府的後院便見到了正在用飯的父王。

  朱元璋一口饅頭,一口菜地吃著,見到兒子來了招手道:「過來,一起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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