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糜芳要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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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糜芳歪在鋪著軟墊的胡床上,身上裹著厚厚的錦袍,可依舊覺得渾身發冷。

  案几上擺著幾碟精緻的小菜,還有一壺溫好的米酒,可從傍晚端上來到現在,他連筷子都沒動一下。

  連日來的驚懼早已磨盡了他所有的胃口,不管吃什麼,都覺得索然無味。

  經過十日血戰,守軍已減少一半。剩下的大多是老弱殘兵,還有不少身上帶傷的。

  坦白說,這些人,能撐過這十日,已經是靠著馬謖的調度,靠著江陵城高池深的底子,可究竟能撐多久,糜芳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援兵遲遲不來,而守軍則不斷的減員,這讓糜芳每天都飽受折磨,寢食不安。

  「太守?太守?」

  忽然,門外傳來親兵的喊聲,打斷了糜芳的心思。

  「何事?!」

  親兵推門進來,雙手捧著一支帶著箭羽的箭矢,箭杆上還纏著一卷帛書,「方才城頭守軍撿到了江東軍射進來的箭書,是寫給太守您的,小的不敢耽擱,立刻給您送來了。」

  箭書?

  糜芳的臉色登時白了幾分,想不到這一封,是專門寫給他的。

  「拿過來。」

  親兵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呂蒙開篇便直言,江陵已是孤城一座,外無援兵,守軍疲敝,破城只在旦夕之間。

  呂蒙並沒有提到關羽攻破了樊城,而是說曹操已經親率大軍困住了關羽,關羽自顧不暇,絕無可能回援江陵;至於益州的援兵,他已向夷陵增兵,也斷無可能來救江陵。

  「糜太守以疲敝老弱,困守孤城,抗我數萬江東精銳,無異於以卵擊石,螳臂當車。」

  書信的後半段,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毫不掩飾的威逼。

  呂蒙說,他知道糜芳與關羽素有嫌隙,就算江陵守住了,關羽班師回來,他也絕無好下場。可若是他執意頑抗,待城破之日,江東大軍入城,必先斬主守之人,以正軍威。

  屆時不僅他糜芳身首異處,家中妻兒、親族,滿門上下,皆要為他陪葬,雞犬不留。

  最後一句,墨跡最重:「降,則保君世代富貴,闔門無恙;戰,則城破身死,族滅家亡。何去何從,君當早斷。」

  還沒等看完,糜芳的身子就抖了起來。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猛地癱回了胡床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城破身死,族滅家亡……」

  怕。

  他是真的怕了。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生死,也經歷過太多絕境。早年沒少陪著劉備顛沛流離。

  那時候,他心裡有念想,有奔頭。他覺得劉備是雄主,跟著他,總有一天能出人頭地,能讓糜家光耀門楣。可現在呢?

  他已經是南郡太守了,是荊州數一數二的高官,糜家也成了數一數二的望族,兄長糜竺在成都,位列安漢將軍,地位甚至在諸葛亮之上。

  他本該安享富貴,本該是人人敬重的皇親國戚,可現在,卻被困在這座孤城裡,往前是死,往後,好像也是死。

  呂蒙在信中說得很清楚,進城後先殺主守之人立威,不言而喻,他是南郡太守,必死無疑。

  退一步,就算守住了江陵,關羽能既往不咎,能饒了他嗎?

  一想到關羽那雙嚇人的丹鳳眼,糜芳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縮了一下,像是被人用鞭子抽了一下。

  那個紅臉長須的男人,天生就帶著一股迫人的威壓,傲得像天上的神仙,從來沒正眼看過他。

  這些年,關羽一直瞧不上他,覺得他是靠著劉備的裙帶關係才坐上這個位置,覺得他沒本事,沒骨氣,是個只會守著家財的庸碌之輩。

  「還當治之」。

  這四個字像一把劍,日夜懸在他的頭頂,讓糜芳哪怕摟著小妾,也無法睡個安穩覺。

  看完勸降信,他將來人屏退,獨自一個人在屋中來回踱步,走得又急又亂。燭火映照下他的影子在牆壁上亂晃,像個無頭的蒼蠅。

  降?還是不降?

  這個問題,像兩把刀,在他的心裡來回地割。

  降了,他就是背主求榮的小人,何況劉備也一直待他不薄,待糜家不薄。


  兄長糜竺在成都,要是知道他投降了江東,會是什麼反應?一定會氣得吐血,會把自己視為糜家之恥。

  可不降呢?

  不降,就是死路一條。

  城破了,他會死,他的妻兒、親族,全都會死。呂蒙在信里寫得明明白白,城破之日,必先斬主守之人,闔門不赦。

  就算他不怕死,可他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全家老小,跟著他一起死嗎?

  糜芳左右為難,越想越頭疼,他的確欣賞忠義之人,也想成為關羽那樣的人,可此時此刻,忠義能換來什麼?能換來全家老小的性命嗎?能換來糜家的平安嗎?

  關羽不會放過他,呂蒙也不會放過他。左右都是死路,似乎只有投降,才有一條活路,一條能保住全家性命的活路。

  又過了兩日,守軍再次減員三百多人,原本就捉襟見肘的守城兵力,如今滿打滿算,也只剩下了一千人。

  這愈發堅定了糜芳投降的念頭,照這樣下去,沒等他投降,江陵就已經被攻破了。

  如果被江東兵攻破,那他糜芳就一點功勞都沒有了。

  打定主意後,糜芳將幾個心腹召集在一起,連夜密謀,就連自己的親兒子糜暘,他都沒有告知,生怕走露了消息。

  而此時,江陵城頭上,馬謖正在查看最新的傷亡統計,兵力只剩下一千人,他比誰都著急,但他不能慌。

  這麼多人都在看著他,他就是守城的主心骨。

  身為主將,泰山崩於前,都不能亂了方寸。

  其實,馬謖不是沒有應對的辦法,恰恰相反,一個能瞬間解決兵力不足的法子,早已在他心裡盤算了許久。

  只是始終沒有付諸行動,更沒有對任何人提起,尤其是糜芳。

  那就是動用于禁麾下那三萬降兵。

  這三萬降兵,大多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是曹操為了對付關羽,派出的精銳。

  雖然被繳了軍械,可底子還在,戰力還在,連日來,馬謖也一直保證他們的飯食,沒有任何苛待。

  只要從中篩選出一些精銳,重新配發兵器,編入守城序列,江陵的兵力困境瞬間就能迎刃而解,甚至能反過來給呂蒙一個天大的驚喜。

  可這件事,他從始至終,都沒打算告訴糜芳。

  不是信不過降兵,而是信不過糜芳。

  如果糜芳一心一意地和他一樣願意死守,他自然不會藏著掖著。

  可恰恰糜芳膽小怕事,畏首畏尾,這幾日更是只是走個過場,壓根就不留在城上和大家一起拼命,這愈發讓馬謖對他加了戒心。

  所以,動用降兵的事兒,也便只能一拖再拖。

  其實,馬謖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向城中富戶征人,至少也能應應急。

  對馬謖來說,江陵遠沒有到山窮水盡之時。

  他說過堅守一個月,就一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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