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找到工作(4.7k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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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找到工作(4.7k大章)

  書蟲的案子,總體來說過於撲朔迷離。

  「看樣子等到下次模擬的時候,用上本來的文字模擬,會好很多。」陳哲若有所思,新的模式固然可以快速解決問題,甚至完全憑著自己的自我意識行事,可到底是一葉障目,沒有文字來還原細節,太多的事情需要陳哲自己去考慮。

  「只能說術業有專攻了,在查根究底一些突發事件,是這個真實模擬比較擅長,而如果想要理清楚事情的全貌,卻是文字模擬更好說一點。」

  陳哲對這個撲朔迷離的事件並沒有找到切入的地方,也正是因為這麼個原因,他不打算貿然出動。

  「防備一下那個霍克就好了。」

  陳哲大概給自己的心中記了點東西,就嘆了口氣,躺回了床上。

  整個事件之中他得到的信息並不算少,緣故之下,陳哲倒也沒有多少損失了一次模擬次數的懊悔和惋惜的感覺。

  第二天一早。

  陳哲走進長島商學院那棟褪色的寫字樓時,走廊里的日光燈還是老樣子,幾根壞的,忽明忽暗地閃著。

  他推開教室的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從背包里掏出那台二手ThinkPad,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里敲下幾個字:NYULangoneMedicalCenter。

  頁面加載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一下。

  紐約大學朗格尼醫學中心。曼哈頓第一大道的那個巨型醫療綜合體,灰白色的建築群占據了整整一個街區,急診室的入口永遠有人在排隊,保安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胸口別著對講機,走路的時候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往下翻。

  朗格尼的IT部門不算大,兩百多人的規模,負責整個醫院的電子病歷系統、

  掛號系統、藥品管理系統、實驗室信息系統一說白了,就是保證這家醫院能正常運轉的那群人。

  崗位名稱:IT技術支持專員。

  工作內容:維護病歷系統,處理醫生護士的電腦故障,偶爾寫點腳本自動化一些重複勞動。沒什麼高深的東西,但要熟悉醫療行業的合規標準,知道HIPAA是什麼,知道病人的隱私數據不能亂碰。

  待遇欄寫著:薪資面議,提供醫療保險、牙科保險、視力保險,還有退休金計劃。

  陳哲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醫療保險。

  在美利堅,一份正經工作最大的福利不是工資,是保險。沒有保險的人看一次急診可能要花掉半年的房租,有保險的人只需要付一個copay,幾十塊錢,剩下的保險公司兜底。他現在用的還是學生保險,保額低,覆蓋範圍窄,上次感冒去診所開了盒抗生素,帳單寄來的時候他以為看錯了數字。

  他把頁面關掉,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發呆。

  原來羅德里格斯太太說的內部推薦是這個意思。瑪爾塔在朗格尼做行政,她丈夫雖從事IT行業,但生前人事部門的人也認識不少,推一個人進去不難。

  「幹這個————原來我的程式設計師職業在這裡是幹這個用的?這麼一來,不僅僅可以繞過簽證里的工作時長限制,還能享有正常保險。」

  陳哲若有所思。

  只是令他意料之外的是,對方能給自己提供這麼一個工作,意味著對方估計也是對自己知根知底了,不僅僅猜到了自己是個留學生,同時也知曉H1B簽證之中所面對的工作時長問題。

  美利堅這地方不同東大,說到底,是一個極端資本主義社會,在一個企業之內,人才都是想換就換的,所以如果自己想要跳槽,朗格尼醫學中心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異議,反而很贊成這份員工的自我優化。

  這種不考驗能力的崗位反而是陳哲的好去處,雖然他現在的能力水平相當高,但是這玩意兒不是無必要時也可以表現出來的,對陳哲來說,這算是個好地方了。

  陳哲鬆了鬆手指,剛想要開始聽課,就聽到身邊傑姆尼的發話。

  「下午去不去健身房?」傑姆尼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陳哲看了他一眼。傑姆尼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曬成小麥色的手臂。肌肉線條比上周又明顯了一點,三角肌的輪廓從T恤的布料下面鼓出來,像是塞了兩顆網球在肩頭。


  「去。」陳哲說。

  傑姆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轉身坐回去,開始低頭劃手機。

  陳哲收回目光,看著窗外。陽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對面那棟紅磚樓上,把牆上的塗鴉照出一種褪色的橘紅色。一群鴿子從樓頂飛起來,在天空里轉了兩圈,又落回去。

  特爾教授走進教室,腋下夾著那本翻舊了的教材,手裡端著那杯永遠喝不完的咖啡。他走到講台上,把教材放下,目光掃過教室,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們講供應鏈管理中的庫存優化————」

  陳哲翻開筆記本,開始記筆記。但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後排那幾個座位。

  謝爾蓋不在。

  安東和列夫坐在後排,低著頭劃手機,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他們旁邊的座位空著,書包放在桌上,占著位置,但人沒來。

  一節課下來,謝爾蓋始終沒有出現。

  下課鈴響,陳哲把筆記本合上,塞進背包里。傑姆尼從旁邊探過頭來:「走?」

  「走。」

  健身房。

  聽見門響,邁爾抬起頭,目光從陳哲臉上掃過,又落在傑姆尼身上。

  「來了?」

  「來了。」陳哲說。

  邁爾從抽屜里拿出兩張卡,推過來。卡是塑料的,白色的,上面印著健身房的名字和Logo,邊角已經有點磨損了。

  「月費已經扣了。今天練什麼?」

  「胸和三頭。」傑姆尼搶先回答。

  邁爾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陳哲身上。

  「你呢?」

  「一樣。」

  邁爾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兩個人走進力量區。傑姆尼徑直走向臥推架,把槓鈴片卸下來,換成兩片二十五磅的,然後躺下去,開始熱身。他的動作比幾周前標準了很多,肩胛骨收緊,腰弓起來,槓鈴從架子上拿下來的時候手臂沒有晃。

  陳哲站在旁邊,看著他推了一組,然後走到啞鈴架旁邊,拿起一對四十磅的啞鈴,開始做上斜臥推。他的動作很慢,下去的時候啞鈴貼著胸口,起來的時候手臂不完全伸直,保持肌肉張力。

  邁爾從櫃檯後面走出來,靠在力量區邊上的柱子上,看著他們練。他的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沒喝,只是端著,目光在陳哲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

  練完兩組,傑姆尼從臥推架上坐起來,喘著氣,額頭上一層薄汗。

  傑姆尼從臥推架上坐起來,喘著氣,額頭上一層薄汗。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臉,扭頭看著陳哲。

  「你今天推了多少?」

  「一百八。」陳哲把啞鈴放回架子上,「最後一組。」

  傑姆尼嘖了一聲,搖了搖頭。他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面,側過身,看著自己的手臂。二頭肌的線條比幾周前明顯了一點,但和旁邊那個正在做引體向上的黑人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你說,」他忽然開口,「那些健身房的大塊頭,是不是都吃什麼東西?」

  陳哲正在擦汗的手停了一下。

  「補劑。」他說,「蛋白粉,肌酸,有的還上科技。」

  傑姆尼轉過身看著他,眼睛亮了一點:「那玩意兒管用?」

  「管用。」陳哲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蛋白粉幫你補蛋白質,練完喝一勺,肌肉恢復快。肌酸增加力量,訓練強度能上去。兩個都是基礎補劑,不是藥,沒什麼副作用。」

  傑姆尼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算什麼帳。

  「多少錢?」

  「蛋白粉一桶六十多,能吃兩個月。肌酸二十多,也能吃兩個月。」陳哲頓了頓,「AA的話,一人四十多。」

  傑姆尼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他掏出手機,點開銀行App,看了一眼餘額,然後抬起頭。

  「行。」他說,「買。」

  兩個人走到前台。邁爾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練完了?」

  「買點東西。」陳哲說,「蛋白粉,肌酸。」


  邁爾的目光從陳哲臉上掃過,又落在傑姆尼身上。他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後面那間小倉庫,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兩桶蛋白粉和一罐肌酸。他把袋子放在櫃檯上,報了個數。

  陳哲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支票取出來的現金,數了數,放在櫃檯上。傑姆尼也掏出錢包,翻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數了兩遍,才遞過去。

  傑姆尼把錢遞過去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陳哲放在櫃檯上的那疊現金,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嘴唇動了動,沒說話。邁爾接過錢,數了數,把零錢找給陳哲,又把幾張鈔票退給傑姆尼。

  「找錯了。」傑姆尼說。

  邁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錢,又抬頭看了一眼陳哲。陳哲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正在把那桶蛋白粉塞進背包里,動作很自然,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沒找錯。」邁爾說,「蛋白粉這兩天打折,買一桶送一桶。你們倆一人一桶,正好。」

  傑姆尼盯著他看了兩秒,又看了看陳哲。陳哲已經把背包拉鏈拉上了,正在把肌酸的罐子塞進側袋裡,動作還是那麼自然。

  「哦。」傑姆尼把找零塞回口袋,「那還行。」

  他拎起那桶蛋白粉,在手裡掂了掂。五磅,巧克力味的,桶身上印著一個肌肉猛男的照片,肱二頭肌鼓得像個小西瓜。他翻過來看了看配料表,又翻回去看了看保質期,然後把桶夾在腋下,轉身往門口走。

  陳哲跟在後面。

  邁爾站在櫃檯後面,看著他們的背影。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他低下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收據,在上面寫了一行字,然後把收據折好,塞進抽屜最深處。

  那行字寫的是:蛋白粉原價六十八,肌酸原價二十五。他賣給他們的價格,比進價還低了十塊錢。

  與此同時。

  書蟲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撐著膝蓋,盯著地板。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那台老式掛鍾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一下。窗簾沒拉開,外面的光從布料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細的金線,正好落在那盆快死的多肉旁邊。多肉的葉子已經蔫了大半,邊緣發黃,像一隻攤開的手掌在等什麼東西掉下來。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兩個杯子。一杯是茶,涼透了,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奶皮。另一杯是可樂,罐子上的水珠已經幹了,只剩一圈白色的水漬印在桌面上。

  對面坐著一個女孩。十七八歲,黑色衛衣,帽子沒戴,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從額角垂下來,遮住半邊臉。她低著頭,盯著自己那雙運動鞋的鞋尖。鞋是白色的,但已經泛黃了,鞋帶系得很緊,兩隻都系成了死結,像是系的時候很用力,像是怕它鬆開。

  書蟲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你吃飯了嗎?」他問。

  女孩沒動。

  「廚房裡有麵包。冰箱裡有牛奶。你要是餓了自己拿。」

  女孩還是沒動。她坐在那裡,兩隻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肩膀微微聳起,整個人縮在那件肥大的衣服里,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貓。

  書蟲站起來,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進微波爐里轉了一分鐘。微波爐嗡嗡地響,轉盤在玻璃盤上磨出細碎的聲響。他站在旁邊等,盯著微波爐里那杯牛奶慢慢轉,杯子上的水珠被熱氣蒸乾,又在杯壁上凝成新的。

  叮。

  他端出來,放在女孩面前。

  女孩盯著那杯牛奶看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捧住杯子。她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練過吉他,或者別的什麼樂器。牛奶的熱氣從杯口升起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陰影。

  「哥。」她忽然開口。

  書蟲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

  女孩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幾乎聽不見。

  「爸————什麼時候回來?」

  書蟲看著她。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和他不一樣,和斯坦威也不一樣。那是她生母的眼睛,一個波多黎各女人,他只在照片裡見過。那雙眼睛現在看著他,裡面沒有眼淚,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安靜。

  「他不回來了。」書蟲說。


  女孩的手在杯壁上收緊了一點。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她低下頭,盯著杯子裡那圈白色的泡沫,泡沫在慢慢散開,一個接一個地破掉。

  書蟲在她旁邊坐下。沙發塌下去一塊,她的身體往他這邊傾斜了一點,但沒有靠過來。

  「學校那邊,」書蟲說,「我幫你請了假。這幾天你先別去。」

  女孩沒說話。

  「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發消息也行。我在家工作,不回消息的話可能在開會,但我會看。」

  女孩還是沒說話。

  書蟲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著,像是在忍什麼東西。鼻樑很挺,和斯坦威不像,和她生母也不像,是她自己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上有一顆小小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你妹妹那邊,」他頓了頓,「我明天去接她。放學的時候。」

  女孩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她不知道。」

  書蟲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沒告訴她。」

  女孩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盯著那杯牛奶。牛奶已經不冒熱氣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奶皮,她用手指戳了一下,奶皮破了,露出底下淺棕色的液體。

  「你打算瞞多久?」她問。

  書蟲沉默了幾秒。

  「能瞞多久瞞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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