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夏日
第92章夏日
2032年6月，海城的夏天來了。
梧桐葉從嫩綠變成了深綠，密密匝匝地遮住人行道。聽瀾快要放暑假了，四年級的最後一個月，大家都在忙著複習期末考試，但她沒什麼好複習的——那些東西，她早就會了。
自從拿了全市繪畫比賽第二名之後，學校里認識她的人更多了。有時候走在走廊上，會有低年級的小朋友跑過來，仰著頭說：「聽瀾姐姐，你好厲害！」她每次都會蹲下來，認真地說：「謝謝。你以後也可以的。」那些小朋友就會高興地跑開。
但聽瀾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變化。她還是每天畫畫，每天陪致遠玩，每天放學回家跟爸爸講學校里的事。只是抽屜里又多了一個本子——林小川又送了一本，裡面畫的是她在領獎台上的樣子。畫得越來越好了。
朵朵有一次偷偷跟她說：「你知道嗎，林小川現在每天放學都去美術教室練畫。以前他體育課都不愛上，現在美術課最積極。」聽瀾正在畫畫，頭也沒抬：「那不是很好嗎。」朵朵嘆了口氣：「你就不能有點別的反應？」聽瀾想了想，認真地說：「他畫畫進步了，我很高興。別的反應，應該是什麼？」朵朵說不過她，只好投降。
這天放學，裴謙來接她。聽瀾上車後，忽然說：「爸爸，周老師說，五年級要換班主任了。」
裴謙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捨不得？」
聽瀾點點頭：「周老師教了我們四年。」
「那你可以經常去看她。」
聽瀾想了想：「嗯。」
回到家，致遠又跑過來。他一歲九個月了，說話越來越利索，跑得也越來越快。看到聽瀾，他張開雙臂撲過來：「姐姐！姐姐！」聽瀾蹲下來接住他：「星星，今天乖不乖？」「乖！我畫畫了！」致遠拉著她的手往客廳跑。
茶几上攤著好幾張畫紙，上面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線條。他指著其中一張：「這是姐姐！這是星星！這是爸爸媽媽！」聽瀾認真看了看，確實能看出來是四個人，高高低低地站成一排。她笑了，把他抱起來親了一下：「畫得真好。星星是天才。」致遠不知道天才是什麼意思，但被誇了很高興，又跑去畫。
林晚從廚房探出頭：「聽瀾，你下周是不是要期末考試了？」
「嗯。但是都複習好了。」
林晚笑了：「那也別大意。」
聽瀾點點頭。
晚飯的時候，裴謙接了一個電話。聽了幾句，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掛了電話，他繼續吃飯。
「怎麼了？」林晚問。
「沒什麼。公司的事。」裴謙笑了笑，「馬洋說，遊戲那邊出了點小問題，已經處理好了。」
聽瀾看著爸爸，總覺得他沒有說實話。但她沒有問。
晚上，聽瀾在房間裡畫畫。致遠已經睡了，林晚在客廳看書。裴謙在書房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瀾放下畫筆，走到書房門口，門沒關嚴，她聽到爸爸在說：「……方案重新做，下周一之前要拿出來……沈擇那邊我會跟他談……」她沒有再聽，輕輕走回房間。她知道，爸爸的公司很大，有很多事要處理。她幫不上忙，只能不讓他操心。
第二天早上，裴謙送聽瀾去學校。路上，聽瀾忽然問：「爸爸，公司的事解決了嗎？」
裴謙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昨晚聽到你打電話了。」
裴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解決了。不是什麼大事。」
聽瀾點點頭，沒有再問。到了學校門口，她下車，回頭看了爸爸一眼：「爸爸，加油。」
裴謙笑了：「好。」
期末考試結束，聽瀾又是年級第一。朵朵說她已經習慣了，苗苗說她是「學神下凡」，聽瀾只是笑笑。暑假開始了。
七月初的一個傍晚，裴謙說要去通海出差，晚上不回來吃飯。林晚問他什麼事，他說公司的事，很快就回來。聽瀾覺得爸爸最近好像很忙，總是早出晚歸。但每次問他，他都說沒事。
晚上，聽瀾在房間裡畫畫，致遠在地毯上玩積木。林晚在客廳接了一個電話，聲音也壓得很低。聽瀾放下畫筆，走到門口，聽到媽媽說：「……真的嗎？那太好了……他什麼時候回來？……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林晚走進來，臉上帶著笑：「聽瀾，爸爸明天回來。」
「爸爸去做什麼了？」
林晚想了想：「去處理一些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聽瀾點點頭，沒有再問。
第二天傍晚，裴謙回來了。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精神很好。致遠跑過去抱住他的腿：「爸爸！爸爸！」裴謙把他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星星，想爸爸了嗎？」「想了！」致遠摟著爸爸的脖子，不肯鬆手。
林晚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吃飯吧。」
晚飯的時候，裴謙說：「聽瀾，下周帶你和星星去星辰灣玩。」
聽瀾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爸爸好久沒陪你們了。」
聽瀾點點頭，笑了。
去星辰灣那天，天氣很好。致遠第一次坐摩天輪，興奮得不行。趴在窗戶上往下看，嘴裡「哇哇」地叫著。聽瀾在旁邊給他講解：「星星，你看，那是桂花林，那是城堡，那是恐龍王國。」
致遠指著下面：「恐龍！大！」
聽瀾笑了：「對，恐龍。等你長大了，姐姐帶你去騎恐龍。」
致遠信了，高興地拍手。
林晚靠在裴謙肩上，看著兩個孩子。
「裴謙，你最近忙什麼呢？」
裴謙想了想，說：「公司在談一個合作。挺重要的。不過已經差不多了。」
林晚沒有追問。她知道，他能說的，自然會告訴她。
從星辰灣回來，聽瀾畫了一幅新畫。畫的是摩天輪上的全家——爸爸、媽媽、姐姐、弟弟，四個人擠在一個車廂里，窗戶外是藍天白雲。畫完之後，她看了很久，在角落裡加了一行小字：「夏天來了，我們在一起。」
她把畫拿給裴謙看。裴謙看了很久，然後說：「聽瀾，你畫得越來越好了。」
聽瀾笑了：「謝謝爸爸。」
裴謙把畫小心地收起來，放進那個專門收藏聽瀾作品的抽屜里。那裡已經有幾十幅畫了，從她兩歲時的塗鴉，到現在的完整作品，一張一張，都是她的成長。
七月中旬，林晚接到一個電話。是周老師打來的，問她聽瀾願不願意參加一個公益畫展。畫展是為山區孩子募捐的，所有參展的作品都會義賣，收入捐給山區的小學。林晚問聽瀾，聽瀾想了想：「我願意。我想畫一幅新的。」
「畫什麼？」
聽瀾想了想：「畫星星。」
致遠在旁邊聽到了，跑過來：「姐姐畫星星！星星好看！」聽瀾笑了，把他抱起來：「對，畫星星。」
聽瀾畫了很多天。她畫的是夏天的夜空——深藍色的天幕上，掛滿了星星，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最亮的那顆，畫在正中間，旁邊圍著一圈小星星。畫完之後，她看了很久，在角落裡加了一行小字：「星星在天上，也在我們家裡。」
畫展那天，裴謙帶著全家去了。展廳里掛滿了畫，有風景，有人物，有動物，五顏六色。聽瀾的畫掛在最裡面，不大，但很顯眼。很多人經過都會停下來看。
一個小女孩站在畫前，看了很久，然後對她媽媽說：「媽媽，這顆星星好亮。」她媽媽說：「對，很亮。」小女孩又說：「我也想畫星星。」她媽媽笑了：「好，回家給你買畫筆。」
聽瀾站在旁邊，聽著她們的對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高興，也不是驕傲，是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最後，聽瀾的畫被一位先生買走了。他走到聽瀾面前，蹲下來：「小朋友，你畫得很好。我女兒跟你差不多大，她也很喜歡星星。我想把這幅畫送給她。」
聽瀾點點頭：「謝謝叔叔。」
那位先生走了以後，朵朵跑過來：「聽瀾，你的畫賣了多少錢？」
聽瀾搖搖頭：「不知道。但那些錢，會送給山裡的孩子。」
朵朵想了想：「那我的作文呢？也能賣錢嗎？」
聽瀾笑了：「你問問老師。」
朵朵真的跑去問了。苗苗在旁邊笑：「朵朵，你太可愛了。」
畫展結束，裴謙帶著全家回家。致遠在車上睡著了，聽瀾靠在他旁邊，看著窗外。夏天的傍晚，天還亮著，雲被夕陽染成金紅色。
「爸爸，」聽瀾忽然問，「那些山裡的孩子，也能看到星星嗎？」
裴謙想了想：「能。而且比我們看到的更亮。因為山裡的燈少，天黑透了，星星就特別亮。」
聽瀾點點頭，沒有再問。
晚上，聽瀾在房間裡畫畫。她畫的是山裡的夜空——沒有城市燈光的遮擋，星星密密麻麻的，像灑了一把碎鑽。畫完之後，她看了很久，在角落裡加了一行小字：「山裡的星星，也很亮。」
她把畫拿給裴謙看。裴謙看了很久，然後說：「聽瀾，這幅畫比參展那幅還好。」
聽瀾笑了：「那幅是畫給弟弟的，這幅是畫給山裡的孩子的。」
裴謙愣了一下，然後把她攬進懷裡。
「聽瀾，你知道嗎，你比爸爸小時候強多了。」
聽瀾抬起頭：「強在哪裡？」
「強在你心裡裝著別人。」裴謙說，「爸爸小時候，只想著自己。」
聽瀾想了想，認真地說：「那是因為爸爸教得好。」
裴謙笑了，沒有說話。
七月底，聽瀾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寫著「裴聽瀾收」。她拆開，裡面是一張照片——山裡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的。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謝謝你畫的星星。我們這裡的星星，也很亮。」沒有署名，沒有地址。
聽瀾拿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她把它小心地收好，放進抽屜里。那裡已經有很多東西了——朵朵寫的信，苗苗畫的畫，同學們送的小禮物，林小川送的本子，致遠畫的亂七八糟的塗鴉，還有這張照片。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上抽屜，上床睡覺。窗外，月亮很圓。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月光下安靜地站著。夏天才過了一半，但聽瀾覺得，這個夏天特別長。
《夏日》
夏日炎炎晝漸長，聽瀾執筆寫星光。摩天輪上全家笑，畫展台前善意揚。稚子不知名與利，只將溫暖入心房。莫道童年無大事，一紙天真即華章。
2032年6月，海城的夏天來了。
梧桐葉從嫩綠變成了深綠，密密匝匝地遮住人行道。聽瀾快要放暑假了，四年級的最後一個月，大家都在忙著複習期末考試，但她沒什麼好複習的——那些東西，她早就會了。
自從拿了全市繪畫比賽第二名之後，學校里認識她的人更多了。有時候走在走廊上，會有低年級的小朋友跑過來，仰著頭說：「聽瀾姐姐，你好厲害！」她每次都會蹲下來，認真地說：「謝謝。你以後也可以的。」那些小朋友就會高興地跑開。
但聽瀾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變化。她還是每天畫畫，每天陪致遠玩，每天放學回家跟爸爸講學校里的事。只是抽屜里又多了一個本子——林小川又送了一本，裡面畫的是她在領獎台上的樣子。畫得越來越好了。
朵朵有一次偷偷跟她說：「你知道嗎，林小川現在每天放學都去美術教室練畫。以前他體育課都不愛上，現在美術課最積極。」聽瀾正在畫畫，頭也沒抬：「那不是很好嗎。」朵朵嘆了口氣：「你就不能有點別的反應？」聽瀾想了想，認真地說：「他畫畫進步了，我很高興。別的反應，應該是什麼？」朵朵說不過她，只好投降。
這天放學，裴謙來接她。聽瀾上車後，忽然說：「爸爸，周老師說，五年級要換班主任了。」
裴謙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捨不得？」
聽瀾點點頭：「周老師教了我們四年。」
「那你可以經常去看她。」
聽瀾想了想：「嗯。」
回到家，致遠又跑過來。他一歲九個月了，說話越來越利索，跑得也越來越快。看到聽瀾，他張開雙臂撲過來：「姐姐！姐姐！」聽瀾蹲下來接住他：「星星，今天乖不乖？」「乖！我畫畫了！」致遠拉著她的手往客廳跑。
茶几上攤著好幾張畫紙，上面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線條。他指著其中一張：「這是姐姐！這是星星！這是爸爸媽媽！」聽瀾認真看了看，確實能看出來是四個人，高高低低地站成一排。她笑了，把他抱起來親了一下：「畫得真好。星星是天才。」致遠不知道天才是什麼意思，但被誇了很高興，又跑去畫。
林晚從廚房探出頭：「聽瀾，你下周是不是要期末考試了？」
「嗯。但是都複習好了。」
林晚笑了：「那也別大意。」
聽瀾點點頭。
晚飯的時候，裴謙接了一個電話。聽了幾句，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掛了電話，他繼續吃飯。
「怎麼了？」林晚問。
「沒什麼。公司的事。」裴謙笑了笑，「馬洋說，遊戲那邊出了點小問題，已經處理好了。」
聽瀾看著爸爸，總覺得他沒有說實話。但她沒有問。
晚上，聽瀾在房間裡畫畫。致遠已經睡了，林晚在客廳看書。裴謙在書房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瀾放下畫筆，走到書房門口，門沒關嚴，她聽到爸爸在說：「……方案重新做，下周一之前要拿出來……沈擇那邊我會跟他談……」她沒有再聽，輕輕走回房間。她知道，爸爸的公司很大，有很多事要處理。她幫不上忙，只能不讓他操心。
第二天早上，裴謙送聽瀾去學校。路上，聽瀾忽然問：「爸爸，公司的事解決了嗎？」
裴謙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昨晚聽到你打電話了。」
裴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解決了。不是什麼大事。」
聽瀾點點頭，沒有再問。到了學校門口，她下車，回頭看了爸爸一眼：「爸爸，加油。」
裴謙笑了：「好。」
期末考試結束，聽瀾又是年級第一。朵朵說她已經習慣了，苗苗說她是「學神下凡」，聽瀾只是笑笑。暑假開始了。
七月初的一個傍晚，裴謙說要去通海出差，晚上不回來吃飯。林晚問他什麼事，他說公司的事，很快就回來。聽瀾覺得爸爸最近好像很忙，總是早出晚歸。但每次問他，他都說沒事。
晚上，聽瀾在房間裡畫畫，致遠在地毯上玩積木。林晚在客廳接了一個電話，聲音也壓得很低。聽瀾放下畫筆，走到門口，聽到媽媽說：「……真的嗎？那太好了……他什麼時候回來？……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林晚走進來，臉上帶著笑：「聽瀾，爸爸明天回來。」
「爸爸去做什麼了？」
林晚想了想：「去處理一些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聽瀾點點頭，沒有再問。
第二天傍晚，裴謙回來了。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精神很好。致遠跑過去抱住他的腿：「爸爸！爸爸！」裴謙把他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星星，想爸爸了嗎？」「想了！」致遠摟著爸爸的脖子，不肯鬆手。
林晚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吃飯吧。」
晚飯的時候，裴謙說：「聽瀾，下周帶你和星星去星辰灣玩。」
聽瀾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爸爸好久沒陪你們了。」
聽瀾點點頭，笑了。
去星辰灣那天，天氣很好。致遠第一次坐摩天輪，興奮得不行。趴在窗戶上往下看，嘴裡「哇哇」地叫著。聽瀾在旁邊給他講解：「星星，你看，那是桂花林，那是城堡，那是恐龍王國。」
致遠指著下面：「恐龍！大！」
聽瀾笑了：「對，恐龍。等你長大了，姐姐帶你去騎恐龍。」
致遠信了，高興地拍手。
林晚靠在裴謙肩上，看著兩個孩子。
「裴謙，你最近忙什麼呢？」
裴謙想了想，說：「公司在談一個合作。挺重要的。不過已經差不多了。」
林晚沒有追問。她知道，他能說的，自然會告訴她。
從星辰灣回來，聽瀾畫了一幅新畫。畫的是摩天輪上的全家——爸爸、媽媽、姐姐、弟弟，四個人擠在一個車廂里，窗戶外是藍天白雲。畫完之後，她看了很久，在角落裡加了一行小字：「夏天來了，我們在一起。」
她把畫拿給裴謙看。裴謙看了很久，然後說：「聽瀾，你畫得越來越好了。」
聽瀾笑了：「謝謝爸爸。」
裴謙把畫小心地收起來，放進那個專門收藏聽瀾作品的抽屜里。那裡已經有幾十幅畫了，從她兩歲時的塗鴉，到現在的完整作品，一張一張，都是她的成長。
七月中旬，林晚接到一個電話。是周老師打來的，問她聽瀾願不願意參加一個公益畫展。畫展是為山區孩子募捐的，所有參展的作品都會義賣，收入捐給山區的小學。林晚問聽瀾，聽瀾想了想：「我願意。我想畫一幅新的。」
「畫什麼？」
聽瀾想了想：「畫星星。」
致遠在旁邊聽到了，跑過來：「姐姐畫星星！星星好看！」聽瀾笑了，把他抱起來：「對，畫星星。」
聽瀾畫了很多天。她畫的是夏天的夜空——深藍色的天幕上，掛滿了星星，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最亮的那顆，畫在正中間，旁邊圍著一圈小星星。畫完之後，她看了很久，在角落裡加了一行小字：「星星在天上，也在我們家裡。」
畫展那天，裴謙帶著全家去了。展廳里掛滿了畫，有風景，有人物，有動物，五顏六色。聽瀾的畫掛在最裡面，不大，但很顯眼。很多人經過都會停下來看。
一個小女孩站在畫前，看了很久，然後對她媽媽說：「媽媽，這顆星星好亮。」她媽媽說：「對，很亮。」小女孩又說：「我也想畫星星。」她媽媽笑了：「好，回家給你買畫筆。」
聽瀾站在旁邊，聽著她們的對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高興，也不是驕傲，是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最後，聽瀾的畫被一位先生買走了。他走到聽瀾面前，蹲下來：「小朋友，你畫得很好。我女兒跟你差不多大，她也很喜歡星星。我想把這幅畫送給她。」
聽瀾點點頭：「謝謝叔叔。」
那位先生走了以後，朵朵跑過來：「聽瀾，你的畫賣了多少錢？」
聽瀾搖搖頭：「不知道。但那些錢，會送給山裡的孩子。」
朵朵想了想：「那我的作文呢？也能賣錢嗎？」
聽瀾笑了：「你問問老師。」
朵朵真的跑去問了。苗苗在旁邊笑：「朵朵，你太可愛了。」
畫展結束，裴謙帶著全家回家。致遠在車上睡著了，聽瀾靠在他旁邊，看著窗外。夏天的傍晚，天還亮著，雲被夕陽染成金紅色。
「爸爸，」聽瀾忽然問，「那些山裡的孩子，也能看到星星嗎？」
裴謙想了想：「能。而且比我們看到的更亮。因為山裡的燈少，天黑透了，星星就特別亮。」
聽瀾點點頭，沒有再問。
晚上，聽瀾在房間裡畫畫。她畫的是山裡的夜空——沒有城市燈光的遮擋，星星密密麻麻的，像灑了一把碎鑽。畫完之後，她看了很久，在角落裡加了一行小字：「山裡的星星，也很亮。」
她把畫拿給裴謙看。裴謙看了很久，然後說：「聽瀾，這幅畫比參展那幅還好。」
聽瀾笑了：「那幅是畫給弟弟的，這幅是畫給山裡的孩子的。」
裴謙愣了一下，然後把她攬進懷裡。
「聽瀾，你知道嗎，你比爸爸小時候強多了。」
聽瀾抬起頭：「強在哪裡？」
「強在你心裡裝著別人。」裴謙說，「爸爸小時候，只想著自己。」
聽瀾想了想，認真地說：「那是因為爸爸教得好。」
裴謙笑了，沒有說話。
七月底，聽瀾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寫著「裴聽瀾收」。她拆開，裡面是一張照片——山裡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的。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謝謝你畫的星星。我們這裡的星星，也很亮。」沒有署名，沒有地址。
聽瀾拿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她把它小心地收好，放進抽屜里。那裡已經有很多東西了——朵朵寫的信，苗苗畫的畫，同學們送的小禮物，林小川送的本子，致遠畫的亂七八糟的塗鴉，還有這張照片。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上抽屜，上床睡覺。窗外，月亮很圓。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月光下安靜地站著。夏天才過了一半，但聽瀾覺得，這個夏天特別長。
《夏日》
夏日炎炎晝漸長，聽瀾執筆寫星光。摩天輪上全家笑，畫展台前善意揚。稚子不知名與利，只將溫暖入心房。莫道童年無大事，一紙天真即華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