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夏末
第87章夏末
2031年8月，海城的夏天到了最熱的時候。
蟬鳴從早響到晚，連梧桐葉都被曬得蔫蔫地垂著頭。聽瀾放暑假了，每天在家畫畫、看書、陪弟弟玩。她九歲半了，個子又躥了一截，快到林晚肩膀了。裴謙有時候看她站在書架前找書，恍惚間會以為看到了林晚小時候——那種安靜、專注的勁兒，一模一樣。
但聽瀾比林晚小時候更聰明。不是那種需要刻意表現的聰明，是骨子裡的。老師講一遍她就能記住，看一遍就不會忘，考試從來都是第一名。班上的同學管她叫「學神」，她聽了只是笑笑，回家都沒跟爸媽提過。還是朵朵媽媽沈律師有一次跟林晚說起來，林晚才知道。
「晚晚，你家聽瀾上學期又考了年級第一，你知道嗎？」沈律師在電話里說。
林晚愣了一下：「她沒跟我說。」
沈律師笑了：「這孩子，低調得很。朵朵回家跟我說，聽瀾考試從來不複習，每次問她怎麼考的，她就說『就那樣考的』。朵朵氣得不行。」
林晚也笑了，掛了電話，看著正在客廳里畫畫的女兒，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驕傲是肯定的，但還有一點別的什麼——這孩子，太省心了。省心到有時候會讓人忘了，她才九歲半。
「聽瀾，」林晚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你期末考試考了年級第一？」
聽瀾頭也沒抬：「嗯。」
「怎麼不跟媽媽說？」
聽瀾放下畫筆，想了想，認真地說：「又不是什麼大事。考試而已。」
林晚看著女兒，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九歲半的孩子，說出「又不是什麼大事」這種話，是太懂事了，還是太不在乎了？
「聽瀾，你學習這麼厲害，不開心嗎？」
聽瀾歪著頭，認真地說：「開心啊。但是畫畫更開心。」
林晚笑了，摸了摸她的頭。
致遠在旁邊坐著，正抱著那隻快被揉爛的兔子玩偶，嘴裡嘟囔著什麼。他已經一歲四個月了，走路早就穩了，現在滿屋子跑，追都追不上。說話也利索了不少，會說「爸爸」「媽媽」「姐姐」「抱抱」「吃」「不」這些簡單的詞。但他最常說的，是「要」。
「要」這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要喝」「要吃」「要抱抱」「要姐姐」——想要什麼就說「要」，不給就看著你，眼睛圓溜溜的，也不哭，就那麼看著，直到你受不了，滿足他。
聽瀾說他是「要要怪」，他也不生氣，還跟著學：「要要怪」。一屋子人都笑翻了。
但聽瀾發現了一件事。
有一天她在彈那架舊電子琴——方晴阿姨上次來之後，她又開始彈了，雖然還是不太喜歡，但偶爾會彈著玩。致遠聽到琴聲，從客廳那頭跑過來，扶著琴凳站好，仰著頭看她彈。聽瀾彈了幾個音，致遠忽然張嘴，跟著哼了一聲。
正好在調上。
聽瀾停下來，看著他。致遠看她不彈了，急了，伸手拍琴鍵，嘴裡喊著「要！要！」
「你要聽？」聽瀾問。
「要！」
聽瀾又彈了幾個音。致遠安靜下來，聽著聽著，又開始哼。不是亂哼，是跟著旋律走。調子不對的地方，他會皺眉；調子對了，他會笑。
聽瀾跑去喊媽媽：「媽媽！弟弟會唱歌了！」
林晚過來看，致遠已經坐在地毯上，抱著兔子，嘴裡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在唱什麼。
「他在學你彈的曲子。」聽瀾說，「我剛才彈的小星星，他在跟著哼。」
林晚仔細聽了一會兒，確實，致遠的哼唱里隱約能聽出《小星星》的旋律。不是每個音都對，但輪廓在。
裴謙晚上回來，聽瀾第一時間匯報了這個發現。裴謙走到致遠面前蹲下，彈了幾個音，致遠果然跟著哼起來。裴謙又彈了一段更複雜的，致遠歪著頭聽了聽，哼了幾句，跑調了，但他自己挺滿意，咧嘴笑了。
裴謙站起來，看著林晚：「他確實有音樂感。」
林晚點點頭：「方晴說得對。」
聽瀾在旁邊插嘴：「弟弟以後可以當音樂家。我畫畫，他彈琴，我們合作。」
裴謙笑了：「好，你們合作。」
八月的一個下午，聽瀾在房間裡寫暑假作業。
她寫得很快，數學卷子二十分鐘就做完了，語文也差不多。英語更簡單，她三年級就能看原版繪本了，這些作業對她來說確實「不是什麼事」。做完作業，她拿出畫板，開始畫新畫。
致遠推門進來，手裡抱著兔子，搖搖晃晃地走到姐姐身邊。
「姐姐。」
「嗯？」
「畫。」
聽瀾低頭看他：「你要看我畫畫？」
「要。」致遠坐下來，靠著姐姐的腿，仰著頭看她畫。
聽瀾畫的是星辰灣的摩天輪。她畫過很多次了，但每次畫都不一樣。這次她畫的是傍晚的摩天輪，夕陽把天空染成金紅色，摩天輪的彩燈剛剛亮起來，像一串星星。
致遠看著畫，忽然說：「亮。」
聽瀾愣了一下：「什麼亮？」
「燈亮。」致遠指著畫上的摩天輪，「星星亮。」
聽瀾驚訝地看著弟弟。他看懂了。不是隨便說說，是真的看懂了。他知道那是燈，知道燈會亮，知道亮起來像星星。
「致遠，你喜歡這個嗎？」
「喜歡。」致遠伸手去摸畫，聽瀾趕緊攔住。
「不能摸，會弄髒的。」
致遠收回手，但眼睛還盯著畫，嘴裡嘟囔著：「星星亮……好看……」
聽瀾跑出去喊媽媽。林晚進來的時候，致遠還坐在地上，仰著頭看那幅畫。
「媽媽，弟弟說畫好看。」聽瀾說，「他說燈亮，像星星。」
林晚蹲下來，看著兒子：「致遠，你喜歡姐姐的畫？」
「喜歡。」致遠點點頭，又指著畫，「星星亮。」
林晚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一歲四個月的孩子，能說出這樣的話，不是每個孩子都能做到的。
裴謙晚上回來，聽瀾又匯報了一遍。裴謙走進女兒房間，看了看那幅畫，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玩兔子的兒子。
「致遠，你喜歡姐姐的畫？」
「喜歡。」
「哪裡好看？」
致遠想了想，指著畫上的摩天輪：「燈亮。星星亮。好看。」
裴謙沉默了幾秒，然後把他抱起來。
「致遠真棒。」
致遠被誇了，高興地拍手。
八月底，開學的日子近了。聽瀾的新書包、新文具都準備好了，是她自己選的——淺藍色的，上面印著星空。致遠看到姐姐的書包，也想要，拉著書包帶子不放。
「致遠，這是姐姐的，你去上學的時候再買。」
致遠不聽，抱著書包不撒手。聽瀾也不急，蹲下來跟他商量：「致遠，你喜歡這個書包？」
「喜歡。」
「等你三歲了，姐姐給你買一個一模一樣的，好不好？」
致遠想了想：「三歲？」
「對，三歲。你現在一歲，再等兩年。」
致遠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當然算不明白——但看姐姐認真的樣子，他點點頭，把書包還給她。
「好。等。」
聽瀾親了他一下：「乖。」
林晚在旁邊看著，心裡軟成一片。這孩子，講道理的時候，比誰都好說話。
開學前一天晚上，聽瀾在收拾書包。致遠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偶爾遞個橡皮、遞個本子，像是在幫忙。
「姐姐。」
「嗯？」
「明天去哪？」
「明天姐姐去上學。」
致遠想了想：「我也去。」
「你不能去，你還小。」
致遠癟了癟嘴，但沒哭。他站起來，走到姐姐面前，抱住她的腿。
「早點回來。」
聽瀾愣了一下，然後蹲下來，認真地說：「好。姐姐早點回來。」
致遠滿意了，鬆開手，跑去找媽媽。
林晚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有些紅。裴謙走過來，攬住她的肩。
「怎麼了？」
「沒什麼。」林晚擦了擦眼角，「就是覺得，他們真的長大了。」
裴謙笑了：「這才哪到哪。路還長著呢。」
林晚點點頭，沒有說話。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兩個孩子身上。一個九歲半，一歲四個月。一個安靜地收拾書包，一個抱著兔子在旁邊看。
裴謙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想過。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妻子，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孩子，沒想過會有這樣的日子。現在都有了。
他輕輕握住林晚的手。
「走吧，該哄他們睡覺了。」
林晚點點頭，跟他一起走進房間。
九月一號，開學第一天。
聽瀾起得很早，自己穿好校服，紮好馬尾辮，背著新書包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致遠也醒了，被林晚抱在懷裡，看到姐姐的樣子，眼睛亮了。
「姐姐好看。」
聽瀾笑了，走過來親了親他的臉：「謝謝致遠。姐姐去上學了，你在家乖乖的。」
「乖。」致遠點點頭。
裴謙送聽瀾去學校。路上，聽瀾看著窗外，忽然說：「爸爸，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我想畫一個系列，叫《我們家的一年》。」
裴謙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畫春天的星辰灣，夏天的桂花樹，秋天的摩天輪，冬天的……」聽瀾想了想，「冬天的全家福。畫一張大的，掛在客廳里。」
裴謙笑了：「好。爸爸等著看。」
「那你幫我跟媽媽說。」
「好。」
到了學校門口，聽瀾下車，回頭沖爸爸揮揮手：「爸爸再見！」
「再見。」
看著女兒跑進校門的背影，裴謙忽然想起她小時候——也是這個學校，也是這個門口，她跑進去之前總要回頭看一眼，確認爸爸還在。現在不會了。她長大了。
下午放學，裴謙去接聽瀾。她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獎狀——暑假作業評比一等獎。
「爸爸，看。」
裴謙接過來看了看：「暑假作業也能評獎？」
聽瀾理直氣壯：「我的畫好。」
裴謙笑了，把獎狀遞還給她：「回家給你媽看。」
回到家，林晚正在廚房忙活。致遠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抱著兔子，聽到開門聲，立刻抬頭。
「姐姐！」
聽瀾跑過去，蹲下來：「致遠，姐姐回來了。」
「早回來。」致遠說。
聽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姐姐早回來了。」
她把獎狀拿給致遠看：「這是姐姐得的獎，厲害不厲害？」
致遠看著那張紙，點點頭：「厲害。」
聽瀾親了他一下。
晚上，裴謙把聽瀾的想法告訴了林晚。
「她想畫一個系列，《我們家的一年》。」
林晚愣了一下：「她說的？」
「嗯。春天的星辰灣，夏天的桂花樹，秋天的摩天輪，冬天的全家福。」
林晚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孩子，想得比我們遠。」
裴謙點點頭。
窗外，月亮慢慢移動。聽瀾的房間燈還亮著，她大概又在畫畫。致遠已經睡了，抱著兔子，小嘴微微張開，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裴謙站起身，走到窗前。遠處，星辰灣的摩天輪緩緩轉動，彩燈在夜色中閃爍，一圈一圈，像時光在走。
他想起聽瀾說的那幅畫——《我們家的一年》。一年又一年，日子就是這樣過的。不急不慢，剛好。
第二天早上，聽瀾把那幅《春天的星辰灣》從牆上取下來，換上了一幅新畫。畫的是夏天的院子——桂花樹綠油油的，姐姐在畫畫，弟弟在追蝴蝶，爸爸媽媽坐在旁邊看著。畫的下方，她寫了一行字：「夏天來了，我們家有桂花樹，有蝴蝶，有爸爸媽媽，有弟弟。我好喜歡我們家。」
林晚站在畫前看了很久，然後拿手機拍了張照片。裴謙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留著。」
裴謙沒有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幅畫上。桂花樹綠油油的，蝴蝶在飛，姐姐在畫畫，弟弟在追。爸爸媽媽坐在旁邊看著。一切都剛剛好。
《夏末》
九月秋初入學堂，聽瀾獎狀又一張。致遠學語咿呀早，摩天輪下指星芒。四時流轉畫中記，姐弟相攜歲月長。莫道光陰留不住，一筆一畫是尋常。
2031年8月，海城的夏天到了最熱的時候。
蟬鳴從早響到晚，連梧桐葉都被曬得蔫蔫地垂著頭。聽瀾放暑假了，每天在家畫畫、看書、陪弟弟玩。她九歲半了，個子又躥了一截，快到林晚肩膀了。裴謙有時候看她站在書架前找書，恍惚間會以為看到了林晚小時候——那種安靜、專注的勁兒，一模一樣。
但聽瀾比林晚小時候更聰明。不是那種需要刻意表現的聰明，是骨子裡的。老師講一遍她就能記住，看一遍就不會忘，考試從來都是第一名。班上的同學管她叫「學神」，她聽了只是笑笑，回家都沒跟爸媽提過。還是朵朵媽媽沈律師有一次跟林晚說起來，林晚才知道。
「晚晚，你家聽瀾上學期又考了年級第一，你知道嗎？」沈律師在電話里說。
林晚愣了一下：「她沒跟我說。」
沈律師笑了：「這孩子，低調得很。朵朵回家跟我說，聽瀾考試從來不複習，每次問她怎麼考的，她就說『就那樣考的』。朵朵氣得不行。」
林晚也笑了，掛了電話，看著正在客廳里畫畫的女兒，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驕傲是肯定的，但還有一點別的什麼——這孩子，太省心了。省心到有時候會讓人忘了，她才九歲半。
「聽瀾，」林晚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你期末考試考了年級第一？」
聽瀾頭也沒抬：「嗯。」
「怎麼不跟媽媽說？」
聽瀾放下畫筆，想了想，認真地說：「又不是什麼大事。考試而已。」
林晚看著女兒，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九歲半的孩子，說出「又不是什麼大事」這種話，是太懂事了，還是太不在乎了？
「聽瀾，你學習這麼厲害，不開心嗎？」
聽瀾歪著頭，認真地說：「開心啊。但是畫畫更開心。」
林晚笑了，摸了摸她的頭。
致遠在旁邊坐著，正抱著那隻快被揉爛的兔子玩偶，嘴裡嘟囔著什麼。他已經一歲四個月了，走路早就穩了，現在滿屋子跑，追都追不上。說話也利索了不少，會說「爸爸」「媽媽」「姐姐」「抱抱」「吃」「不」這些簡單的詞。但他最常說的，是「要」。
「要」這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要喝」「要吃」「要抱抱」「要姐姐」——想要什麼就說「要」，不給就看著你，眼睛圓溜溜的，也不哭，就那麼看著，直到你受不了，滿足他。
聽瀾說他是「要要怪」，他也不生氣，還跟著學：「要要怪」。一屋子人都笑翻了。
但聽瀾發現了一件事。
有一天她在彈那架舊電子琴——方晴阿姨上次來之後，她又開始彈了，雖然還是不太喜歡，但偶爾會彈著玩。致遠聽到琴聲，從客廳那頭跑過來，扶著琴凳站好，仰著頭看她彈。聽瀾彈了幾個音，致遠忽然張嘴，跟著哼了一聲。
正好在調上。
聽瀾停下來，看著他。致遠看她不彈了，急了，伸手拍琴鍵，嘴裡喊著「要！要！」
「你要聽？」聽瀾問。
「要！」
聽瀾又彈了幾個音。致遠安靜下來，聽著聽著，又開始哼。不是亂哼，是跟著旋律走。調子不對的地方，他會皺眉；調子對了，他會笑。
聽瀾跑去喊媽媽：「媽媽！弟弟會唱歌了！」
林晚過來看，致遠已經坐在地毯上，抱著兔子，嘴裡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在唱什麼。
「他在學你彈的曲子。」聽瀾說，「我剛才彈的小星星，他在跟著哼。」
林晚仔細聽了一會兒，確實，致遠的哼唱里隱約能聽出《小星星》的旋律。不是每個音都對，但輪廓在。
裴謙晚上回來，聽瀾第一時間匯報了這個發現。裴謙走到致遠面前蹲下，彈了幾個音，致遠果然跟著哼起來。裴謙又彈了一段更複雜的，致遠歪著頭聽了聽，哼了幾句，跑調了，但他自己挺滿意，咧嘴笑了。
裴謙站起來，看著林晚：「他確實有音樂感。」
林晚點點頭：「方晴說得對。」
聽瀾在旁邊插嘴：「弟弟以後可以當音樂家。我畫畫，他彈琴，我們合作。」
裴謙笑了：「好，你們合作。」
八月的一個下午，聽瀾在房間裡寫暑假作業。
她寫得很快，數學卷子二十分鐘就做完了，語文也差不多。英語更簡單，她三年級就能看原版繪本了，這些作業對她來說確實「不是什麼事」。做完作業，她拿出畫板，開始畫新畫。
致遠推門進來，手裡抱著兔子，搖搖晃晃地走到姐姐身邊。
「姐姐。」
「嗯？」
「畫。」
聽瀾低頭看他：「你要看我畫畫？」
「要。」致遠坐下來，靠著姐姐的腿，仰著頭看她畫。
聽瀾畫的是星辰灣的摩天輪。她畫過很多次了，但每次畫都不一樣。這次她畫的是傍晚的摩天輪，夕陽把天空染成金紅色，摩天輪的彩燈剛剛亮起來，像一串星星。
致遠看著畫，忽然說：「亮。」
聽瀾愣了一下：「什麼亮？」
「燈亮。」致遠指著畫上的摩天輪，「星星亮。」
聽瀾驚訝地看著弟弟。他看懂了。不是隨便說說，是真的看懂了。他知道那是燈，知道燈會亮，知道亮起來像星星。
「致遠，你喜歡這個嗎？」
「喜歡。」致遠伸手去摸畫，聽瀾趕緊攔住。
「不能摸，會弄髒的。」
致遠收回手，但眼睛還盯著畫，嘴裡嘟囔著：「星星亮……好看……」
聽瀾跑出去喊媽媽。林晚進來的時候，致遠還坐在地上，仰著頭看那幅畫。
「媽媽，弟弟說畫好看。」聽瀾說，「他說燈亮，像星星。」
林晚蹲下來，看著兒子：「致遠，你喜歡姐姐的畫？」
「喜歡。」致遠點點頭，又指著畫，「星星亮。」
林晚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一歲四個月的孩子，能說出這樣的話，不是每個孩子都能做到的。
裴謙晚上回來，聽瀾又匯報了一遍。裴謙走進女兒房間，看了看那幅畫，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玩兔子的兒子。
「致遠，你喜歡姐姐的畫？」
「喜歡。」
「哪裡好看？」
致遠想了想，指著畫上的摩天輪：「燈亮。星星亮。好看。」
裴謙沉默了幾秒，然後把他抱起來。
「致遠真棒。」
致遠被誇了，高興地拍手。
八月底，開學的日子近了。聽瀾的新書包、新文具都準備好了，是她自己選的——淺藍色的，上面印著星空。致遠看到姐姐的書包，也想要，拉著書包帶子不放。
「致遠，這是姐姐的，你去上學的時候再買。」
致遠不聽，抱著書包不撒手。聽瀾也不急，蹲下來跟他商量：「致遠，你喜歡這個書包？」
「喜歡。」
「等你三歲了，姐姐給你買一個一模一樣的，好不好？」
致遠想了想：「三歲？」
「對，三歲。你現在一歲，再等兩年。」
致遠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當然算不明白——但看姐姐認真的樣子，他點點頭，把書包還給她。
「好。等。」
聽瀾親了他一下：「乖。」
林晚在旁邊看著，心裡軟成一片。這孩子，講道理的時候，比誰都好說話。
開學前一天晚上，聽瀾在收拾書包。致遠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偶爾遞個橡皮、遞個本子，像是在幫忙。
「姐姐。」
「嗯？」
「明天去哪？」
「明天姐姐去上學。」
致遠想了想：「我也去。」
「你不能去，你還小。」
致遠癟了癟嘴，但沒哭。他站起來，走到姐姐面前，抱住她的腿。
「早點回來。」
聽瀾愣了一下，然後蹲下來，認真地說：「好。姐姐早點回來。」
致遠滿意了，鬆開手，跑去找媽媽。
林晚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有些紅。裴謙走過來，攬住她的肩。
「怎麼了？」
「沒什麼。」林晚擦了擦眼角，「就是覺得，他們真的長大了。」
裴謙笑了：「這才哪到哪。路還長著呢。」
林晚點點頭，沒有說話。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兩個孩子身上。一個九歲半，一歲四個月。一個安靜地收拾書包，一個抱著兔子在旁邊看。
裴謙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想過。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妻子，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孩子，沒想過會有這樣的日子。現在都有了。
他輕輕握住林晚的手。
「走吧，該哄他們睡覺了。」
林晚點點頭，跟他一起走進房間。
九月一號，開學第一天。
聽瀾起得很早，自己穿好校服，紮好馬尾辮，背著新書包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致遠也醒了，被林晚抱在懷裡，看到姐姐的樣子，眼睛亮了。
「姐姐好看。」
聽瀾笑了，走過來親了親他的臉：「謝謝致遠。姐姐去上學了，你在家乖乖的。」
「乖。」致遠點點頭。
裴謙送聽瀾去學校。路上，聽瀾看著窗外，忽然說：「爸爸，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我想畫一個系列，叫《我們家的一年》。」
裴謙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畫春天的星辰灣，夏天的桂花樹，秋天的摩天輪，冬天的……」聽瀾想了想，「冬天的全家福。畫一張大的，掛在客廳里。」
裴謙笑了：「好。爸爸等著看。」
「那你幫我跟媽媽說。」
「好。」
到了學校門口，聽瀾下車，回頭沖爸爸揮揮手：「爸爸再見！」
「再見。」
看著女兒跑進校門的背影，裴謙忽然想起她小時候——也是這個學校，也是這個門口，她跑進去之前總要回頭看一眼，確認爸爸還在。現在不會了。她長大了。
下午放學，裴謙去接聽瀾。她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獎狀——暑假作業評比一等獎。
「爸爸，看。」
裴謙接過來看了看：「暑假作業也能評獎？」
聽瀾理直氣壯：「我的畫好。」
裴謙笑了，把獎狀遞還給她：「回家給你媽看。」
回到家，林晚正在廚房忙活。致遠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抱著兔子，聽到開門聲，立刻抬頭。
「姐姐！」
聽瀾跑過去，蹲下來：「致遠，姐姐回來了。」
「早回來。」致遠說。
聽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姐姐早回來了。」
她把獎狀拿給致遠看：「這是姐姐得的獎，厲害不厲害？」
致遠看著那張紙，點點頭：「厲害。」
聽瀾親了他一下。
晚上，裴謙把聽瀾的想法告訴了林晚。
「她想畫一個系列，《我們家的一年》。」
林晚愣了一下：「她說的？」
「嗯。春天的星辰灣，夏天的桂花樹，秋天的摩天輪，冬天的全家福。」
林晚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孩子，想得比我們遠。」
裴謙點點頭。
窗外，月亮慢慢移動。聽瀾的房間燈還亮著，她大概又在畫畫。致遠已經睡了，抱著兔子，小嘴微微張開，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裴謙站起身，走到窗前。遠處，星辰灣的摩天輪緩緩轉動，彩燈在夜色中閃爍，一圈一圈，像時光在走。
他想起聽瀾說的那幅畫——《我們家的一年》。一年又一年，日子就是這樣過的。不急不慢，剛好。
第二天早上，聽瀾把那幅《春天的星辰灣》從牆上取下來，換上了一幅新畫。畫的是夏天的院子——桂花樹綠油油的，姐姐在畫畫，弟弟在追蝴蝶，爸爸媽媽坐在旁邊看著。畫的下方，她寫了一行字：「夏天來了，我們家有桂花樹，有蝴蝶，有爸爸媽媽，有弟弟。我好喜歡我們家。」
林晚站在畫前看了很久，然後拿手機拍了張照片。裴謙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留著。」
裴謙沒有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幅畫上。桂花樹綠油油的，蝴蝶在飛，姐姐在畫畫，弟弟在追。爸爸媽媽坐在旁邊看著。一切都剛剛好。
《夏末》
九月秋初入學堂，聽瀾獎狀又一張。致遠學語咿呀早，摩天輪下指星芒。四時流轉畫中記，姐弟相攜歲月長。莫道光陰留不住，一筆一畫是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