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尋常一日
第70章尋常一日
2030年4月16日，周二，晴。
清晨六點半，裴謙的生物鐘準時叫醒了他。
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靜靜躺了一會兒，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聲。林晚側身睡著，肚子隆起的弧度在晨光中格外明顯——六個多月了，她睡覺越來越辛苦，總是要找一個舒服的姿勢才能入睡。
裴謙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一角窗簾。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浴室。
七點整，他穿著家居服出來，林晚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他。
「又起這麼早？」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習慣了。」裴謙走過去，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你再睡會兒，我去準備早餐。」
林晚點點頭，又閉上眼睛。
裴謙下樓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雞蛋、牛奶、麵包、還有昨晚阿姨做好的南瓜粥。他系上圍裙，開始忙碌。
七點半，樓梯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爸爸——」聽瀾穿著睡衣跑下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痕，「今天吃什麼？」
「南瓜粥，煎蛋，還有你愛吃的奶黃包。」
聽瀾爬上餐椅，看著爸爸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裴謙把煎蛋翻了個面，回頭看她一眼：「先去刷牙洗臉，換好衣服再下來。」
「哦。」聽瀾跳下椅子，又咚咚咚跑上樓。
八點整，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
林晚穿著寬鬆的居家裙，肚子頂在桌沿邊，只能坐得稍遠一些。聽瀾坐在她旁邊，一邊喝粥一邊偷偷瞄媽媽的肚子。
「寶寶今天動了沒？」她問。
「動了，剛才還踢了我一下。」林晚笑著摸了摸肚子。
聽瀾立刻湊過去，把耳朵貼在媽媽肚子上，認真地聽了一會兒。忽然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我也感覺到了！寶寶踢了一下！」
裴謙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快吃飯，要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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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裴謙把聽瀾送到學校門口。
聽瀾解開安全帶，忽然沒有立刻下車，而是看著爸爸。
「怎麼了？」
「爸爸，你今天會早點回來嗎？」
「會的。今天沒有什麼特別的事，下午開完會就回來。」
聽瀾點點頭，然後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爸爸再見。」
「再見，好好上課。」
看著女兒跑進校門的背影，裴謙心裡湧起一陣暖意。八歲多了，她還是會每天早上親他一下才去上學。不知道這個習慣能保持到什麼時候。
---
九點整，裴謙的車駛入騰達全球總部的地下停車場。
新大樓去年年底正式啟用，三百二十米高，是海城的新地標之一。從負三層坐電梯到頂層，需要一分二十秒。裴謙站在電梯裡，看著數字一格一格跳動，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日程。
九點半，與神驊集團周代表的視頻會議，討論成都智能製造基地二期規劃。
十一點，騰達醫療籌建組匯報，辛海璐主持。
下午兩點，星辰灣三期工程進度會，馬洋、趙天成參加。
下午四點，宸安資本季度投資復盤，沈擇單獨匯報。
晚上……沒有安排，回家吃飯。
電梯門打開，辛海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穿著利落的西裝套裙，手裡拿著平板，一邊走一邊匯報今天的要點。
「裴總，神驊那邊的周代表已經在線上了。成都基地二期用地審批下來了，比預計的早了半個月。今天主要討論產能規劃和投資額度。」
裴謙點點頭，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海城的天際線。他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今天需要看的文件，旁邊是一杯剛泡好的龍井——溫度剛剛好，不燙不涼。
辛海璐跟了快十三年，對他的習慣已經了如指掌。
「還有一件事，」辛海璐說，「下午的星辰灣會議，馬總想請你去現場看看。他說有些問題在圖紙上看不出來，實地走一遍更清楚。」
裴謙想了想：「可以。會議改在星辰灣開，讓趙天成他們也過去。」
「好的，我馬上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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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視頻會議準時開始。
神驊集團的周代表在屏幕那邊，身後是神驊總部的會議室背景。兩人合作三年多了，已經很熟悉。
「裴總，恭喜，成都基地的用地審批下來了。」周代表笑著說，「林董讓我轉告您，神驊這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啟動二期建設。」
裴謙點點頭：「騰達這邊也沒問題。二期總投資三十億，神驊出技術，騰達出資金和管理。產能規劃上，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周代表調出一份文件：「我們建議新增兩條生產線，一條做工業機器人核心部件，一條做精密減速器。這樣一期和二期的產能可以互補，形成完整的產品線。」
兩人討論了近一個小時，從產能規劃聊到人員配置，從技術路線聊到市場前景。中間辛海璐進來添了一次茶，又悄悄退出去。
十點四十，會議結束。裴謙合上電腦，站起身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窗外，海城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遠處能隱約看到通海的方向，星辰灣的摩天輪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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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騰達醫療籌建組匯報。
辛海璐帶著幾個人進來，有騰達醫療的負責人，有設計院的代表，還有一位是海城醫科大學的教授，負責醫療研究中心的學術規劃。
「裴總，騰達醫療的整體設計方案已經完成了。」負責人打開投影，屏幕上出現一組效果圖。
三座大樓並排而立：婦幼醫院、老年病醫院、兒童專科醫院。中間有連廊相通，形成一個醫療綜合體。旁邊還有一棟稍矮的建築，是醫療研究中心。
「總投資五十二億，比原計劃多了一點。」負責人解釋，「主要是因為增加了兒童專科醫院的床位，從兩百張增加到三百張。」
裴謙看著那些效果圖，問：「工期呢？」
「預計明年年底主體封頂，後年夏天投入使用。」
「醫療設備呢？」
「已經和幾家國際知名供應商談好了，設備採購與主體建設同步進行，確保醫院開業時設備全部到位。」
海城醫科大學的教授接過話：「研究中心這邊，我們已經組建了三個研究團隊，分別主攻婦幼保健、老年疾病、兒童難治性疾病。等大樓建成後，團隊可以立刻進駐。」
裴謙點點頭，又問了幾句細節，然後說：「進度可以，繼續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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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裴謙在公司食堂吃的飯。
騰達的食堂是出了名的好，自助餐形式，中西餐都有，還有專門的面檔和水果區。裴謙拿了一份簡餐，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吃了幾口，馬洋端著盤子過來了。
「裴總，拼個桌。」
裴謙點點頭。馬洋在他對面坐下，盤子裡堆得滿滿的，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米飯。
「你吃這麼多？」
「早上沒吃，餓。」馬洋扒了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下午去星辰灣是吧？我跟你一起去。」
裴謙看著他：「你不用去遊戲那邊？」
「遊戲那邊沒事，《星空紀元》新版本上線了，數據穩得很。」馬洋咽下一口飯，「黃思博盯著呢，我偷個懶。」
裴謙笑了。
馬洋吃了兩口，忽然問：「裴總，聽瀾最近怎麼樣？聽一一說，她畫畫又獲獎了？」
「嗯，全市一等獎。」
「厲害！」馬洋豎起大拇指，「一一回家老念叨，說聽瀾姐姐真厲害，畫什麼都像。那小子，現在就服聽瀾。」
裴謙想起馬一一那個安靜的小男孩，問：「一一最近學習怎麼樣？」
「還行吧，中等偏上。」馬洋撓撓頭，「不像聽瀾那麼聰明，但也不笨。他媽媽天天盯著他寫作業，我懶得管。」
兩人邊吃邊聊，從孩子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家常。食堂里人來人往，員工們看到裴謙和馬洋坐在一起吃飯，都遠遠地點點頭，沒有過來打擾。
這是騰達的傳統——裴總吃飯的時候，可以打招呼，但不要湊過去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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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半，裴謙和馬洋出發去星辰灣。
從海城到通海開車一個半小時，裴謙沒讓司機送，自己開的車。馬洋坐在副駕駛，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星辰灣三期聊到最近看的電影，從兒子馬一一聊到老婆最近迷上的瑜伽。
裴謙聽著，偶爾應幾句。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田野村莊，再變成起伏的山丘。
兩點四十，車子駛入星辰灣。
三月初的星辰灣，遊客不算太多，但依然熱鬧。摩天輪緩緩轉動，桂花林里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恐龍王國那邊隱約能聽到恐龍的叫聲。
趙天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身邊還站著幾個人，是星辰灣運營團隊和施工方的代表。
「裴總，馬總，」趙天成迎上來，「先去看看三期工地？」
「好。」
一行人坐上園區內的觀光車，沿著小路往裡開。穿過桂花林，繞過恐龍王國，最後停在一片正在施工的空地前。
「這裡就是三期，星空谷。」趙天成指著前面的工地，「天文館主體已經封頂了，觀星台還在建，露營區的地面平整已經完成。」
裴謙下車，在工地上走了一圈。施工方代表在旁邊介紹進度，說工期一切正常，預計年底可以完工，明年春天正式開放。
馬洋在旁邊問：「天文館裡有什麼？」
「有一個天象廳，可以模擬星空；還有幾個展廳，介紹天文知識；頂樓是觀景平台，可以用望遠鏡看星星。」趙天成說，「聽瀾上次來的時候，特別期待這個。」
裴謙想起聽瀾趴在窗邊看星星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露營區呢？」
「有五十個露營位，可以自己搭帳篷，也可以租現成的。晚上可以看星星，早上可以看日出。我們打算搞一些親子活動，比如天文觀測營、星空攝影課之類的。」
裴謙點點頭，又問了幾句細節，然後說：「挺好。繼續保持這個節奏，不要趕工期，質量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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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二十，裴謙回到海城。
沈擇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堆文件，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等很久了？」裴謙脫下外套，在對面坐下。
「剛到。」沈擇放下茶杯，「宸安的季度復盤，我簡單匯報一下。」
裴謙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沈擇翻開文件，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過去一個季度，宸安完成投資十二個項目，總金額四十三億。其中，AI製藥三個，量子計算兩個，商業航天兩個，可控核聚變材料三個，其他前沿賽道兩個。」
「退出方面，這個季度沒有IPO，但有三家被投企業完成了新一輪融資，估值平均上漲百分之六十。遠航固態的股價這個季度漲了百分之十五，星核科技漲了百分之二十二。」
「聽瀾基金的運作正常。這個季度新增資助鄉村女童一百八十七人，累計資助超過兩千二百人。上個月去貴州回訪，第一批資助的孩子裡，有人已經考上大學了。」
裴謙聽著，偶爾點點頭。
沈擇匯報完，合上文件，看著他。
「裴總，還有一件事，想聽聽您的意見。」
「說。」
「宸安現在規模越來越大了，四百多億的管理規模，四十多個項目。我一個人管，有點吃力。我想提拔幾個合伙人，分擔一些管理職責。」
裴謙想了想：「有合適的人選嗎？」
「有三個。都是跟了我四五年的老人，能力沒問題，人品也信得過。」
「那就提。」裴謙說，「宸安的事，你全權負責。需要我出面的，告訴我；不需要的，你決定就行。」
沈擇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謝謝裴總。」
裴謙笑了：「不謝。你兒子最近怎麼樣？」
沈擇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陽陽？挺好的。上周學會了一首兒歌，天天在家唱，吵得海璐頭疼。」
「聽瀾說，陽陽現在會叫『姐姐』了？」
「會了，叫得可清楚了。」沈擇笑著搖搖頭，「每次見到聽瀾就追著喊，比親姐姐還親。」
兩人聊了幾句家常，沈擇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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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裴謙回到家。
客廳里飄著飯菜的香味。林晚在廚房裡，挺著肚子慢慢忙碌著。聽瀾趴在茶几上畫畫，聽到開門聲，立刻抬起頭。
「爸爸！」
她跑過來，撲進裴謙懷裡。裴謙接住她，親了親她的小臉。
「畫什麼呢？」
「畫今天在學校的事。」聽瀾拉著他往茶几邊走，「你看，這是朵朵，這是苗苗，這是壯壯，這是一一……」
裴謙看著那幅畫。還是那種熟悉的風格——線條流暢，人物生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點。壯壯還是虎頭虎腦的，一一還是喜歡把手插在口袋裡。
「好看。」他說。
「爸爸，今天數學課，老師出了一道題，全班只有我一個人做對了。」
「什麼題？」
聽瀾找來紙筆，把題目寫給他看。是一道三年級的奧數題，裴謙看了一眼，很快算出了答案。
聽瀾點點頭：「就是這個答案。老師說我用的是五年級的方法，問我誰教的。我說沒人教，自己想出來的。」
裴謙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經常被老師說「用的是超綱的方法」。那是他天賦的表現。
現在，聽瀾也一樣。
「聽瀾，」他問，「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聽瀾想了想，認真地說：「就是把題目拆開看，找到規律，然後一步步推。就像……就像畫畫一樣，先看整體，再看細節，然後一筆一筆畫出來。」
裴謙沉默了。
這個比喻，從一個八歲孩子嘴裡說出來，讓他有些意外。
但她是對的。數學和畫畫，本質上都是觀察規律，然後表達出來。
「爸爸，」聽瀾忽然問，「你說，我是不是很厲害？」
「是。你很厲害。」
聽瀾滿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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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一家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聽瀾靠在裴謙懷裡，林晚靠在他肩上。電視裡放著什麼，誰也沒認真看。
「爸爸，」聽瀾忽然問，「你今天工作累嗎？」
「還好，不累。」
「我同桌說，她爸爸每天回家都很累，話都不想說。」
裴謙想了想，認真地說：「累不累，不是看做了多少事，是看喜不喜歡做。」
「你喜歡做嗎？」
「喜歡。」
「為什麼？」
「因為……」裴謙想了想，「因為做這些事，可以讓很多人過上好日子。可以讓聽瀾有星辰灣玩，可以讓寶寶有好的醫院生，可以讓很多叔叔阿姨有工作做。」
聽瀾點點頭，似懂非懂。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那寶寶以後也會喜歡做這些嗎？」
「不知道。寶寶會有自己喜歡做的事。」
「就像我喜歡畫畫一樣？」
「對，就像你喜歡畫畫一樣。」
聽瀾滿意地點點頭，靠在他懷裡，繼續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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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聽瀾睡了。
裴謙輕輕把她抱回房間，蓋好被子。床頭柜上放著她今天畫的畫，旁邊還有一張新的——畫的是今天他們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樣子。
畫得真好。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關上門，回到臥室。
林晚還沒睡，靠在床頭看書。見他進來，合上書問：「她睡了？」
「睡了。」裴謙躺下，握住她的手，「你今天怎麼樣？寶寶乖不乖？」
「還行，就是踢得厲害。」林晚摸了摸肚子，「估計是個活潑的。」
裴謙把手覆在她肚子上，感受著那微弱的動靜。一下，兩下，像心跳，像呼吸，像一個小小的生命在打招呼。
「今天沈擇說，陽陽會叫『姐姐』了。」
林晚笑了：「聽瀾天天念叨陽陽，說下次聚會要給他帶禮物。」
「什麼禮物？」
「她畫的畫。說要把陽陽畫下來，讓他長大了看。」
裴謙沉默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地板上，一片銀白。
十二年多了。
從孤身一人，到有妻有女。
從一無所有，到應有盡有。
從害怕明天，到期待未來。
如今，還有一個新的生命在孕育。
他握著林晚的手，感受著肚子裡那個小生命的動靜，忽然覺得，這就是最好的日子。
尋常的，溫暖的，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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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一日》
晨起備餐煎蛋香，
送女校門親臉龐。
九點視頻談規劃，
十一點醫療細商量。
午餐食堂遇馬洋，
聊完工作聊家常。
午後星辰灣看工地，
星空谷里盼星光。
四點宸安聽匯報，
沈擇提拔合伙人。
六點歸家女撲懷，
畫作鋪展說短長。
夜來三人沙發上，
閒話瑣碎歲月長。
最是尋常一日裡，
藏著人間好時光。
2030年4月16日，周二，晴。
清晨六點半，裴謙的生物鐘準時叫醒了他。
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靜靜躺了一會兒，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聲。林晚側身睡著，肚子隆起的弧度在晨光中格外明顯——六個多月了，她睡覺越來越辛苦，總是要找一個舒服的姿勢才能入睡。
裴謙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一角窗簾。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浴室。
七點整，他穿著家居服出來，林晚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他。
「又起這麼早？」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習慣了。」裴謙走過去，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你再睡會兒，我去準備早餐。」
林晚點點頭，又閉上眼睛。
裴謙下樓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雞蛋、牛奶、麵包、還有昨晚阿姨做好的南瓜粥。他系上圍裙，開始忙碌。
七點半，樓梯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爸爸——」聽瀾穿著睡衣跑下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痕，「今天吃什麼？」
「南瓜粥，煎蛋，還有你愛吃的奶黃包。」
聽瀾爬上餐椅，看著爸爸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裴謙把煎蛋翻了個面，回頭看她一眼：「先去刷牙洗臉，換好衣服再下來。」
「哦。」聽瀾跳下椅子，又咚咚咚跑上樓。
八點整，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
林晚穿著寬鬆的居家裙，肚子頂在桌沿邊，只能坐得稍遠一些。聽瀾坐在她旁邊，一邊喝粥一邊偷偷瞄媽媽的肚子。
「寶寶今天動了沒？」她問。
「動了，剛才還踢了我一下。」林晚笑著摸了摸肚子。
聽瀾立刻湊過去，把耳朵貼在媽媽肚子上，認真地聽了一會兒。忽然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我也感覺到了！寶寶踢了一下！」
裴謙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快吃飯，要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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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裴謙把聽瀾送到學校門口。
聽瀾解開安全帶，忽然沒有立刻下車，而是看著爸爸。
「怎麼了？」
「爸爸，你今天會早點回來嗎？」
「會的。今天沒有什麼特別的事，下午開完會就回來。」
聽瀾點點頭，然後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爸爸再見。」
「再見，好好上課。」
看著女兒跑進校門的背影，裴謙心裡湧起一陣暖意。八歲多了，她還是會每天早上親他一下才去上學。不知道這個習慣能保持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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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整，裴謙的車駛入騰達全球總部的地下停車場。
新大樓去年年底正式啟用，三百二十米高，是海城的新地標之一。從負三層坐電梯到頂層，需要一分二十秒。裴謙站在電梯裡，看著數字一格一格跳動，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日程。
九點半，與神驊集團周代表的視頻會議，討論成都智能製造基地二期規劃。
十一點，騰達醫療籌建組匯報，辛海璐主持。
下午兩點，星辰灣三期工程進度會，馬洋、趙天成參加。
下午四點，宸安資本季度投資復盤，沈擇單獨匯報。
晚上……沒有安排，回家吃飯。
電梯門打開，辛海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穿著利落的西裝套裙，手裡拿著平板，一邊走一邊匯報今天的要點。
「裴總，神驊那邊的周代表已經在線上了。成都基地二期用地審批下來了，比預計的早了半個月。今天主要討論產能規劃和投資額度。」
裴謙點點頭，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海城的天際線。他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今天需要看的文件，旁邊是一杯剛泡好的龍井——溫度剛剛好，不燙不涼。
辛海璐跟了快十三年，對他的習慣已經了如指掌。
「還有一件事，」辛海璐說，「下午的星辰灣會議，馬總想請你去現場看看。他說有些問題在圖紙上看不出來，實地走一遍更清楚。」
裴謙想了想：「可以。會議改在星辰灣開，讓趙天成他們也過去。」
「好的，我馬上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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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視頻會議準時開始。
神驊集團的周代表在屏幕那邊，身後是神驊總部的會議室背景。兩人合作三年多了，已經很熟悉。
「裴總，恭喜，成都基地的用地審批下來了。」周代表笑著說，「林董讓我轉告您，神驊這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啟動二期建設。」
裴謙點點頭：「騰達這邊也沒問題。二期總投資三十億，神驊出技術，騰達出資金和管理。產能規劃上，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周代表調出一份文件：「我們建議新增兩條生產線，一條做工業機器人核心部件，一條做精密減速器。這樣一期和二期的產能可以互補，形成完整的產品線。」
兩人討論了近一個小時，從產能規劃聊到人員配置，從技術路線聊到市場前景。中間辛海璐進來添了一次茶，又悄悄退出去。
十點四十，會議結束。裴謙合上電腦，站起身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窗外，海城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遠處能隱約看到通海的方向，星辰灣的摩天輪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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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騰達醫療籌建組匯報。
辛海璐帶著幾個人進來，有騰達醫療的負責人，有設計院的代表，還有一位是海城醫科大學的教授，負責醫療研究中心的學術規劃。
「裴總，騰達醫療的整體設計方案已經完成了。」負責人打開投影，屏幕上出現一組效果圖。
三座大樓並排而立：婦幼醫院、老年病醫院、兒童專科醫院。中間有連廊相通，形成一個醫療綜合體。旁邊還有一棟稍矮的建築，是醫療研究中心。
「總投資五十二億，比原計劃多了一點。」負責人解釋，「主要是因為增加了兒童專科醫院的床位，從兩百張增加到三百張。」
裴謙看著那些效果圖，問：「工期呢？」
「預計明年年底主體封頂，後年夏天投入使用。」
「醫療設備呢？」
「已經和幾家國際知名供應商談好了，設備採購與主體建設同步進行，確保醫院開業時設備全部到位。」
海城醫科大學的教授接過話：「研究中心這邊，我們已經組建了三個研究團隊，分別主攻婦幼保健、老年疾病、兒童難治性疾病。等大樓建成後，團隊可以立刻進駐。」
裴謙點點頭，又問了幾句細節，然後說：「進度可以，繼續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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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裴謙在公司食堂吃的飯。
騰達的食堂是出了名的好，自助餐形式，中西餐都有，還有專門的面檔和水果區。裴謙拿了一份簡餐，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吃了幾口，馬洋端著盤子過來了。
「裴總，拼個桌。」
裴謙點點頭。馬洋在他對面坐下，盤子裡堆得滿滿的，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米飯。
「你吃這麼多？」
「早上沒吃，餓。」馬洋扒了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下午去星辰灣是吧？我跟你一起去。」
裴謙看著他：「你不用去遊戲那邊？」
「遊戲那邊沒事，《星空紀元》新版本上線了，數據穩得很。」馬洋咽下一口飯，「黃思博盯著呢，我偷個懶。」
裴謙笑了。
馬洋吃了兩口，忽然問：「裴總，聽瀾最近怎麼樣？聽一一說，她畫畫又獲獎了？」
「嗯，全市一等獎。」
「厲害！」馬洋豎起大拇指，「一一回家老念叨，說聽瀾姐姐真厲害，畫什麼都像。那小子，現在就服聽瀾。」
裴謙想起馬一一那個安靜的小男孩，問：「一一最近學習怎麼樣？」
「還行吧，中等偏上。」馬洋撓撓頭，「不像聽瀾那麼聰明，但也不笨。他媽媽天天盯著他寫作業，我懶得管。」
兩人邊吃邊聊，從孩子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家常。食堂里人來人往，員工們看到裴謙和馬洋坐在一起吃飯，都遠遠地點點頭，沒有過來打擾。
這是騰達的傳統——裴總吃飯的時候，可以打招呼，但不要湊過去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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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半，裴謙和馬洋出發去星辰灣。
從海城到通海開車一個半小時，裴謙沒讓司機送，自己開的車。馬洋坐在副駕駛，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星辰灣三期聊到最近看的電影，從兒子馬一一聊到老婆最近迷上的瑜伽。
裴謙聽著，偶爾應幾句。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田野村莊，再變成起伏的山丘。
兩點四十，車子駛入星辰灣。
三月初的星辰灣，遊客不算太多，但依然熱鬧。摩天輪緩緩轉動，桂花林里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恐龍王國那邊隱約能聽到恐龍的叫聲。
趙天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身邊還站著幾個人，是星辰灣運營團隊和施工方的代表。
「裴總，馬總，」趙天成迎上來，「先去看看三期工地？」
「好。」
一行人坐上園區內的觀光車，沿著小路往裡開。穿過桂花林，繞過恐龍王國，最後停在一片正在施工的空地前。
「這裡就是三期，星空谷。」趙天成指著前面的工地，「天文館主體已經封頂了，觀星台還在建，露營區的地面平整已經完成。」
裴謙下車，在工地上走了一圈。施工方代表在旁邊介紹進度，說工期一切正常，預計年底可以完工，明年春天正式開放。
馬洋在旁邊問：「天文館裡有什麼？」
「有一個天象廳，可以模擬星空；還有幾個展廳，介紹天文知識；頂樓是觀景平台，可以用望遠鏡看星星。」趙天成說，「聽瀾上次來的時候，特別期待這個。」
裴謙想起聽瀾趴在窗邊看星星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露營區呢？」
「有五十個露營位，可以自己搭帳篷，也可以租現成的。晚上可以看星星，早上可以看日出。我們打算搞一些親子活動，比如天文觀測營、星空攝影課之類的。」
裴謙點點頭，又問了幾句細節，然後說：「挺好。繼續保持這個節奏，不要趕工期，質量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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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二十，裴謙回到海城。
沈擇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堆文件，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等很久了？」裴謙脫下外套，在對面坐下。
「剛到。」沈擇放下茶杯，「宸安的季度復盤，我簡單匯報一下。」
裴謙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沈擇翻開文件，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過去一個季度，宸安完成投資十二個項目，總金額四十三億。其中，AI製藥三個，量子計算兩個，商業航天兩個，可控核聚變材料三個，其他前沿賽道兩個。」
「退出方面，這個季度沒有IPO，但有三家被投企業完成了新一輪融資，估值平均上漲百分之六十。遠航固態的股價這個季度漲了百分之十五，星核科技漲了百分之二十二。」
「聽瀾基金的運作正常。這個季度新增資助鄉村女童一百八十七人，累計資助超過兩千二百人。上個月去貴州回訪，第一批資助的孩子裡，有人已經考上大學了。」
裴謙聽著，偶爾點點頭。
沈擇匯報完，合上文件，看著他。
「裴總，還有一件事，想聽聽您的意見。」
「說。」
「宸安現在規模越來越大了，四百多億的管理規模，四十多個項目。我一個人管，有點吃力。我想提拔幾個合伙人，分擔一些管理職責。」
裴謙想了想：「有合適的人選嗎？」
「有三個。都是跟了我四五年的老人，能力沒問題，人品也信得過。」
「那就提。」裴謙說，「宸安的事，你全權負責。需要我出面的，告訴我；不需要的，你決定就行。」
沈擇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謝謝裴總。」
裴謙笑了：「不謝。你兒子最近怎麼樣？」
沈擇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陽陽？挺好的。上周學會了一首兒歌，天天在家唱，吵得海璐頭疼。」
「聽瀾說，陽陽現在會叫『姐姐』了？」
「會了，叫得可清楚了。」沈擇笑著搖搖頭，「每次見到聽瀾就追著喊，比親姐姐還親。」
兩人聊了幾句家常，沈擇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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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裴謙回到家。
客廳里飄著飯菜的香味。林晚在廚房裡，挺著肚子慢慢忙碌著。聽瀾趴在茶几上畫畫，聽到開門聲，立刻抬起頭。
「爸爸！」
她跑過來，撲進裴謙懷裡。裴謙接住她，親了親她的小臉。
「畫什麼呢？」
「畫今天在學校的事。」聽瀾拉著他往茶几邊走，「你看，這是朵朵，這是苗苗，這是壯壯，這是一一……」
裴謙看著那幅畫。還是那種熟悉的風格——線條流暢，人物生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點。壯壯還是虎頭虎腦的，一一還是喜歡把手插在口袋裡。
「好看。」他說。
「爸爸，今天數學課，老師出了一道題，全班只有我一個人做對了。」
「什麼題？」
聽瀾找來紙筆，把題目寫給他看。是一道三年級的奧數題，裴謙看了一眼，很快算出了答案。
聽瀾點點頭：「就是這個答案。老師說我用的是五年級的方法，問我誰教的。我說沒人教，自己想出來的。」
裴謙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經常被老師說「用的是超綱的方法」。那是他天賦的表現。
現在，聽瀾也一樣。
「聽瀾，」他問，「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聽瀾想了想，認真地說：「就是把題目拆開看，找到規律，然後一步步推。就像……就像畫畫一樣，先看整體，再看細節，然後一筆一筆畫出來。」
裴謙沉默了。
這個比喻，從一個八歲孩子嘴裡說出來，讓他有些意外。
但她是對的。數學和畫畫，本質上都是觀察規律，然後表達出來。
「爸爸，」聽瀾忽然問，「你說，我是不是很厲害？」
「是。你很厲害。」
聽瀾滿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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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一家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聽瀾靠在裴謙懷裡，林晚靠在他肩上。電視裡放著什麼，誰也沒認真看。
「爸爸，」聽瀾忽然問，「你今天工作累嗎？」
「還好，不累。」
「我同桌說，她爸爸每天回家都很累，話都不想說。」
裴謙想了想，認真地說：「累不累，不是看做了多少事，是看喜不喜歡做。」
「你喜歡做嗎？」
「喜歡。」
「為什麼？」
「因為……」裴謙想了想，「因為做這些事，可以讓很多人過上好日子。可以讓聽瀾有星辰灣玩，可以讓寶寶有好的醫院生，可以讓很多叔叔阿姨有工作做。」
聽瀾點點頭，似懂非懂。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那寶寶以後也會喜歡做這些嗎？」
「不知道。寶寶會有自己喜歡做的事。」
「就像我喜歡畫畫一樣？」
「對，就像你喜歡畫畫一樣。」
聽瀾滿意地點點頭，靠在他懷裡，繼續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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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聽瀾睡了。
裴謙輕輕把她抱回房間，蓋好被子。床頭柜上放著她今天畫的畫，旁邊還有一張新的——畫的是今天他們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樣子。
畫得真好。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關上門，回到臥室。
林晚還沒睡，靠在床頭看書。見他進來，合上書問：「她睡了？」
「睡了。」裴謙躺下，握住她的手，「你今天怎麼樣？寶寶乖不乖？」
「還行，就是踢得厲害。」林晚摸了摸肚子，「估計是個活潑的。」
裴謙把手覆在她肚子上，感受著那微弱的動靜。一下，兩下，像心跳，像呼吸，像一個小小的生命在打招呼。
「今天沈擇說，陽陽會叫『姐姐』了。」
林晚笑了：「聽瀾天天念叨陽陽，說下次聚會要給他帶禮物。」
「什麼禮物？」
「她畫的畫。說要把陽陽畫下來，讓他長大了看。」
裴謙沉默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地板上，一片銀白。
十二年多了。
從孤身一人，到有妻有女。
從一無所有，到應有盡有。
從害怕明天，到期待未來。
如今，還有一個新的生命在孕育。
他握著林晚的手，感受著肚子裡那個小生命的動靜，忽然覺得，這就是最好的日子。
尋常的，溫暖的，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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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一日》
晨起備餐煎蛋香，
送女校門親臉龐。
九點視頻談規劃，
十一點醫療細商量。
午餐食堂遇馬洋，
聊完工作聊家常。
午後星辰灣看工地，
星空谷里盼星光。
四點宸安聽匯報，
沈擇提拔合伙人。
六點歸家女撲懷，
畫作鋪展說短長。
夜來三人沙發上，
閒話瑣碎歲月長。
最是尋常一日裡，
藏著人間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