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逃生門已焊死
狹窄。
燥熱。
以及一種令人肺泡都要炸裂的、黏稠的幽閉感。
阿曦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強行塞進微波爐里的老鼠，四肢並用地在黑暗、油膩且布滿厚重灰塵的方形通風管道中蠕動。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不是氧氣，而是混合了乙醚麻醉劑的甜膩、陳年積灰的霉味，以及下方那頭正在瘋狂拆樓的鋼鐵怪物散發出的、越來越濃烈的硫磺焦糊味。
「嘶——」
阿曦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攀爬的動作在半空中僵住。
脊椎深處，L4-L5節段傳來一陣久違的、鑽心剜骨的劇痛，彷佛有一把生鏽的鋸子正在他的骨骼縫隙里來回拉扯。
【系統 404：溫馨提示，您之前注射的『軍用級脊椎修復針』有效半衰期已過。加上您剛才各種違反人體工學的極限運動和極端環境，強行加速了藥物代謝。】
【現在是痛覺反彈時間。您之前欠下的痛覺帳單，現在要連本帶利一起償還了。】
阿曦死死咬緊牙關，冷汗瞬間和著灰塵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
「真會挑時候結算……」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罵，強忍著彷佛要把腰斬斷的劇痛，繼續拖著沉重的下半身向前蠕動。
身下的鍍鋅鐵皮管道正在變燙。
那不是錯覺，是物理事實。
隔著厚厚的防輻射風衣，阿曦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正在幾何級數攀升的溫度，就像是有人在管道的另一頭點了一把工業噴火槍，準備把躲在裡面的蟲子全部做成鐵板燒。
在他們後方不遠處，剛才僥倖利用量子坍縮逃入管道的芭絲特，正狼狽地卡在一個拐角。
她自斷了一隻手，機體嚴重過熱，加上失血導致的系統降頻，讓她根本爬不快，硬生生被緊隨其後鑽進管道的阿曦和小靈給「追尾」了。
阿曦當時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她的機械義肢上，冷酷地下達了判決：
「你可以繼續裝死，但我保證小靈會立刻把你從這裡扔下去餵屠夫。現在，滾到後面去斷後。」
「咳……咳咳……」
身後傳來芭絲特壓抑的、帶著雜音的咳嗽聲。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糟糕，像是聲帶里卡了一把沙礫。
作為一個義體化程度極高的賽博格，高溫正在讓她的散熱系統過載。
「這就是你的計劃？
阿曦……我的冷卻液沸騰了……我們正在變成罐頭裡的死肉……」
「省點力氣說話。」
阿曦頭也不回，汗水順著他的戰術護目鏡邊緣滑落，高鹽分的液體刺痛了眼睛，讓視線變得模糊。
「熱空氣上升，這是物理常識。」
「屠夫啟動了商場的加熱系統，它想利用煙囪效應，把毒氣和熱浪順著管道逼上來。」
「如果不想熟透，就爬快點。」
「我們在和熱力學第二定律賽跑。」
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比賽。
如果說剛才是「絕對零度」的凍結，那現在就是「煉獄熔爐」的炙烤。
這座商場的安保系統——那個代號「舊日屠夫」的怪物，顯然比他們想像的要聰明，或者說，它的底層殺戮邏輯更加殘忍。
它沒有無腦地破壞管道，而是接管了中央空調的權限，關閉了製冷，將制暖功率開到了最大，並且死鎖了所有排氣口。
它在「烹飪」。
它要把這三隻小蟲子，蒸熟了再吃。
【系統 404警報：環境溫度已突破生理極限。】
【檢測到宿主體溫正在飆升。】
【警告：再過三分鐘，你的蛋白質將開始變性，大腦將因熱衰竭而永久宕機。】
【建議：寫遺書，或者找個冰箱。】
「阿曦……涼……」
就在阿曦感覺自己的大腦因為高溫而開始發出過載警報、加上脊椎的劇痛讓他視線開始出現幻覺時，一雙冰冷的小手，突然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脖子。
緊接著，一個散發著驚人寒氣的柔軟身體，緊緊地貼上了他的後背。
是小靈。
她正處於一種奇妙的、甚至有些恐怖的「消化狀態」。
剛剛吞噬了那塊 SSR級的「斯卡蒂冰晶」，她的核心正在瘋狂運轉，試圖解析那股霸道的絕對零度數據。
這導致她的體表溫度降到了冰點以下。
在這種高溫地獄裡，她就像是一塊行走的乾冰，或者說，一台人形自走空調。
「抱……抱著。」
小靈的聲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樣軟糯。
她把滾燙的臉頰貼在阿曦的後頸上，身體本能地尋找著熱源，同時將自己體內溢出的、多餘的寒氣，毫無保留地傳導給阿曦。
不僅僅是抱著。
她的雙腿像蛇一樣纏住了阿曦的腰，尾巴更是順著阿曦的脊椎向上攀爬，最後輕輕扣住了他的頸動脈。
這是一種極致的占有姿勢。
這是一種「你是我的降溫器」的標記。
「滋滋——」
冷熱接觸，阿曦的後背甚至發出了水汽瞬間蒸發的聲音。
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感瞬間傳遍全身，原本因高溫而遲鈍的思維，在這一刻被強制冷卻，重新變得清晰銳利。
【系統 404：檢測到 S級冷卻掛件已強制上線。】
【宿主核心溫度顯著下降。】
【算力運轉效率恢復正常。】
【備註：雖然這個姿勢看起來有點像是在謀殺親夫（凍傷警告），但在這個烤箱裡，這是最高級的生存特權。
建議抱緊點，別讓這台空調跑了。】
「好孩子。」
阿曦反手摸了摸小靈冰涼的頭髮，雖然手掌被凍得生疼，甚至結了一層薄霜，但這份涼意是現在唯一的救贖。
「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頂層了。」
隊伍繼續向上蠕動。
阿曦在前開路，小靈像個大號冰袋兼掛件一樣掛在他背上降溫，獨臂的芭絲特咬著牙在最後面斷後，眼神複雜地看著前面那對在生死關頭還在「秀恩愛」的瘋子。
管道內的紅光越來越亮。
那是應急燈的光芒，也是死亡的倒計時。
「轟隆！」
下方傳來一聲巨響。
整個通風管道劇烈震動，幾顆生鏽的螺絲釘崩飛，像子彈一樣彈在阿曦的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它上來了。」
芭絲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面對不可戰勝之物的本能恐懼。
「它在拆牆，它是推土機嗎？！」
是的，屠夫正在物理意義上的「拆樓」。
它不再滿足於用毒氣和高溫慢慢熏，它開始用那隻巨大的、功率全開的機械爪，一層一層地撕開樓板，沿著通風管道的路徑，像剝開一根香蕉皮一樣，將躲在裡面的獵物暴力挖出來。
「到了！」
阿曦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絲光亮。
那是通風管道的盡頭，一個通向商場頂層維修平台的百葉窗出口。
「撞開它！」
阿曦低吼一聲，抱著小靈，借著助跑的慣性，忍著背痛雙腳狠狠地踹向那個出口。
「哐當！」
生鏽的百葉窗被踹飛，帶著火星旋轉著落下。
三人像滾地葫蘆一樣衝出了悶熱的管道，摔在了頂層平台的金屬地板上。
新鮮空氣。
雖然依然帶著廢土特有的鐵鏽味和輻射塵埃，但沒有了高濃度的乙醚和高溫，簡直像是天堂的氣息。
但阿曦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縮。
因為他看見了……真正的絕望。
這裡是商場的頂層穹頂下方，一個巨大的圓形維修平台。
原本，這裡應該有一條通往外部天台的維修通道，也就是所謂的「消防逃生門」。
但現在，那扇門……
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巨大的、厚重的、泛著冷光的合金裝甲板。
裝甲板的邊緣，還有無數道剛剛冷卻下來的、暗紅色的焊接痕跡。
那是工業級的鋁熱劑焊接，將門框與牆壁徹底融為了一體，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
「逃生門……已焊死。」
阿曦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冷得掉渣。
他走上前，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焊縫。
還燙手。
這不是因為剛才的防禦機制，這是早就準備好的。
或者是說，1023那個瘋子，早就預判到了阿曦會走這條路，提前斷了所有的後路，只想看這場困獸之鬥。
「我們……出不去了？」
芭絲特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僵住了。
她那隻斷掉的右臂還在不斷地掉落藍色的數據像素，這是傷口沒有處理好的標誌，她的原始碼正在流失。
但現在，比起流血，這種「瓮中捉鱉」的絕望更讓她感到寒冷。
「這是死路……這是棺材……」
芭絲特後退了兩步，背靠在透明的穹頂玻璃上，無力地滑落。
「看外面。」
阿曦突然說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彷佛正在計算一道物理題。
他指著那扇巨大的、雖然無法打開但依然透明的強化玻璃穹頂。
透過這層厚達十厘米的防彈玻璃，他們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那是第 2區最繁華的地帶。
此刻，雖然商場內部已經變成了地獄，但商場外部的全息投影GG依然在正常運轉，甚至更加耀眼。
巨大的、高達百米的虛擬偶像「米婭」正在穹頂上方跳舞，她笑容甜美，充滿了元氣，每一個像素都在閃閃發光。
無數色彩斑斕的霓虹燈將夜空染成了迷幻的紫色。
全息投影正在循環播放著「廢土幸福生活」的宣傳片：
一家四口坐在乾淨的餐桌前，吃著沒有輻射的合成牛排，喝著乾淨的過濾水，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字幕緩緩滾動：
【萬神殿商場，為您打造末世中的諾亞方舟。】
【安全、舒適、應有盡有。】
多麼諷刺。
玻璃之內，是充滿了毒氣、怪物、鮮血和斷肢的屠宰場。
玻璃之外，是虛假的、光鮮亮麗的、如同天堂般的數據幻象。
他們就在這天堂的腳下，即將被嚼碎。
「真漂亮。」
小靈也湊了過來，她趴在玻璃上，異色的瞳孔倒映著外面絢麗的霓虹燈光。
她不懂什麼叫絕望。
她只覺得那些燈光很好看，比阿曦手裡的冷光棒好看。
「阿曦……那個……想吃。」
她指著全息GG里的那塊虛擬牛排，咽了咽口水，肚子發出了一聲不合時宜的「咕嚕」聲。
她剛吞了冰晶，雖然能量滿了，但那是冷的。
對於生物兵器來說，能量和食慾是兩回事，她想要熱的，想要肉。
阿曦看著小靈天真的側臉，看著她在玻璃上哈出的白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他不能讓她死在這裡。
絕對不能。
哪怕要把這座商場炸了，哪怕要把那個虛假的天堂捅個窟窿，他也得帶她出去吃那塊該死的牛排。
「別看了。」
阿曦把小靈拉回來，伸手擋住了她的眼睛，不讓她看那些虛假的繁榮。
「那是假的，是光影特效，全是色素和數據，吃不飽。」
「我要帶妳去吃真的。」
「帶血絲的那種，熱的。」
「真的？」
小靈眼睛一亮，像是通了電的燈泡。
「嗯，真的。」
阿曦點點頭，轉身，背對著那片虛假的霓虹，面向了那個正在震動、即將崩塌的通風管道口。
也就是面向了地獄。
「芭絲特。」
阿曦喊了一聲那個還在發抖的女人。
「別在地上裝死了，妳是貓，不是鴕鳥。」
「既然門焊死了，那就說明……」
阿曦從背包里掏出那捆鋼纜，又拿出了最後幾罐高能冷卻液，以及一個之前沒用完的燃燒瓶。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鋒利，像是要割開這濃重的黑暗。
「說明設計者也怕裡面的東西跑出去。」
「既然出不去，那我們就不出去了。」
「你什麼意思？」
芭絲特抬起頭，眼神渙散，像是聽不懂人話。
「我們是獵物，它是獵人。」
「在籠子裡，獵物是必死的。」
「除非……」
阿曦將冷卻液小心翼翼地倒在通風口上方的金屬支架上，利用極致的低溫讓金屬結構變脆。
「除非獵物變成了更兇殘的野獸。」
「轟隆！！！」
通風管道徹底炸裂。
無數混凝土碎塊像彈片一樣噴涌而出。
那個巨大的、恐怖的身影，伴隨著紅色的警報燈光和刺耳的警報聲，終於爬上了頂層。
屠夫來了。
它的攝像頭已經修復，散發著更加狂暴的紅光。
它身上的每一根液壓管都在噴射著高溫蒸汽，手中的工業電鋸發出饑渴的咆哮，旋轉的鋸齒上還掛著通風管道里的碎肉。
【發現目標。】
【威脅等級：S。】
【執行……最終清理。】
「小靈。」
阿曦沒有後退半步。
他鬆開了小靈的手，然後指著那個龐然大物，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介紹一道菜。
「看到它肚子上那個發光的東西了嗎？」
「那是真正的能量核心。」
「那是熱的。」
「比冰晶更好吃。」
「去，把它拆了。」
「我要用它的骨頭，來砸開這扇門。」
小靈歪了歪頭。
她看了一眼那個恐怖的怪物，又看了一眼阿曦篤定的眼神。
恐懼？
不存在的。
在她的邏輯里，阿曦說那是食物，那它就是食物，而且是熱的食物。
「好。」
小靈的嘴角裂開，露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充滿了野性的笑容。
她身上的寒氣瞬間爆發，將周圍的地面凍結成冰。
S級生物兵器，飢餓模式，全開。
【系統 404：警告！警告！環境壓力變量即將超出伺服器演算極限！】
【檢測到極度瘋狂的戰術意圖！老闆！你打算在一個密閉的鐵罐頭裡，人為製造冷熱激變？！】
【一旦冰冷的消防水接觸屠夫的高溫裝甲，瞬間相變膨脹的當量會把我們全都壓成肉餅的！我的 CPU散熱模塊要燒穿了！你這個沒有痛覺的物理學恐怖份子！！！】
阿曦從腰間拔出了那把經過改裝的動能手槍，槍口並沒有對準怪物。
而是指向了屠夫頭頂那個正在閃爍的、紅色的火警噴淋裝置。
這不是自殺。
這是物理學。
這是常識黑客的最後一課：冷熱激變。
「既然你喜歡高溫，喜歡蒸汽。」
阿曦的手指扣在了扳機上，眼神冰冷。
「那我就送你一場……蒸汽爆炸。」
燥熱。
以及一種令人肺泡都要炸裂的、黏稠的幽閉感。
阿曦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強行塞進微波爐里的老鼠，四肢並用地在黑暗、油膩且布滿厚重灰塵的方形通風管道中蠕動。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不是氧氣，而是混合了乙醚麻醉劑的甜膩、陳年積灰的霉味，以及下方那頭正在瘋狂拆樓的鋼鐵怪物散發出的、越來越濃烈的硫磺焦糊味。
「嘶——」
阿曦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攀爬的動作在半空中僵住。
脊椎深處，L4-L5節段傳來一陣久違的、鑽心剜骨的劇痛，彷佛有一把生鏽的鋸子正在他的骨骼縫隙里來回拉扯。
【系統 404：溫馨提示，您之前注射的『軍用級脊椎修復針』有效半衰期已過。加上您剛才各種違反人體工學的極限運動和極端環境，強行加速了藥物代謝。】
【現在是痛覺反彈時間。您之前欠下的痛覺帳單，現在要連本帶利一起償還了。】
阿曦死死咬緊牙關，冷汗瞬間和著灰塵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
「真會挑時候結算……」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罵，強忍著彷佛要把腰斬斷的劇痛，繼續拖著沉重的下半身向前蠕動。
身下的鍍鋅鐵皮管道正在變燙。
那不是錯覺，是物理事實。
隔著厚厚的防輻射風衣，阿曦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正在幾何級數攀升的溫度，就像是有人在管道的另一頭點了一把工業噴火槍，準備把躲在裡面的蟲子全部做成鐵板燒。
在他們後方不遠處，剛才僥倖利用量子坍縮逃入管道的芭絲特，正狼狽地卡在一個拐角。
她自斷了一隻手，機體嚴重過熱，加上失血導致的系統降頻，讓她根本爬不快，硬生生被緊隨其後鑽進管道的阿曦和小靈給「追尾」了。
阿曦當時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她的機械義肢上，冷酷地下達了判決：
「你可以繼續裝死，但我保證小靈會立刻把你從這裡扔下去餵屠夫。現在，滾到後面去斷後。」
「咳……咳咳……」
身後傳來芭絲特壓抑的、帶著雜音的咳嗽聲。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糟糕，像是聲帶里卡了一把沙礫。
作為一個義體化程度極高的賽博格，高溫正在讓她的散熱系統過載。
「這就是你的計劃？
阿曦……我的冷卻液沸騰了……我們正在變成罐頭裡的死肉……」
「省點力氣說話。」
阿曦頭也不回，汗水順著他的戰術護目鏡邊緣滑落，高鹽分的液體刺痛了眼睛，讓視線變得模糊。
「熱空氣上升，這是物理常識。」
「屠夫啟動了商場的加熱系統，它想利用煙囪效應，把毒氣和熱浪順著管道逼上來。」
「如果不想熟透，就爬快點。」
「我們在和熱力學第二定律賽跑。」
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比賽。
如果說剛才是「絕對零度」的凍結，那現在就是「煉獄熔爐」的炙烤。
這座商場的安保系統——那個代號「舊日屠夫」的怪物，顯然比他們想像的要聰明，或者說，它的底層殺戮邏輯更加殘忍。
它沒有無腦地破壞管道，而是接管了中央空調的權限，關閉了製冷，將制暖功率開到了最大，並且死鎖了所有排氣口。
它在「烹飪」。
它要把這三隻小蟲子，蒸熟了再吃。
【系統 404警報：環境溫度已突破生理極限。】
【檢測到宿主體溫正在飆升。】
【警告：再過三分鐘，你的蛋白質將開始變性，大腦將因熱衰竭而永久宕機。】
【建議：寫遺書，或者找個冰箱。】
「阿曦……涼……」
就在阿曦感覺自己的大腦因為高溫而開始發出過載警報、加上脊椎的劇痛讓他視線開始出現幻覺時，一雙冰冷的小手，突然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脖子。
緊接著，一個散發著驚人寒氣的柔軟身體，緊緊地貼上了他的後背。
是小靈。
她正處於一種奇妙的、甚至有些恐怖的「消化狀態」。
剛剛吞噬了那塊 SSR級的「斯卡蒂冰晶」，她的核心正在瘋狂運轉，試圖解析那股霸道的絕對零度數據。
這導致她的體表溫度降到了冰點以下。
在這種高溫地獄裡，她就像是一塊行走的乾冰，或者說，一台人形自走空調。
「抱……抱著。」
小靈的聲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樣軟糯。
她把滾燙的臉頰貼在阿曦的後頸上，身體本能地尋找著熱源，同時將自己體內溢出的、多餘的寒氣，毫無保留地傳導給阿曦。
不僅僅是抱著。
她的雙腿像蛇一樣纏住了阿曦的腰，尾巴更是順著阿曦的脊椎向上攀爬，最後輕輕扣住了他的頸動脈。
這是一種極致的占有姿勢。
這是一種「你是我的降溫器」的標記。
「滋滋——」
冷熱接觸，阿曦的後背甚至發出了水汽瞬間蒸發的聲音。
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感瞬間傳遍全身，原本因高溫而遲鈍的思維，在這一刻被強制冷卻，重新變得清晰銳利。
【系統 404：檢測到 S級冷卻掛件已強制上線。】
【宿主核心溫度顯著下降。】
【算力運轉效率恢復正常。】
【備註：雖然這個姿勢看起來有點像是在謀殺親夫（凍傷警告），但在這個烤箱裡，這是最高級的生存特權。
建議抱緊點，別讓這台空調跑了。】
「好孩子。」
阿曦反手摸了摸小靈冰涼的頭髮，雖然手掌被凍得生疼，甚至結了一層薄霜，但這份涼意是現在唯一的救贖。
「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頂層了。」
隊伍繼續向上蠕動。
阿曦在前開路，小靈像個大號冰袋兼掛件一樣掛在他背上降溫，獨臂的芭絲特咬著牙在最後面斷後，眼神複雜地看著前面那對在生死關頭還在「秀恩愛」的瘋子。
管道內的紅光越來越亮。
那是應急燈的光芒，也是死亡的倒計時。
「轟隆！」
下方傳來一聲巨響。
整個通風管道劇烈震動，幾顆生鏽的螺絲釘崩飛，像子彈一樣彈在阿曦的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它上來了。」
芭絲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面對不可戰勝之物的本能恐懼。
「它在拆牆，它是推土機嗎？！」
是的，屠夫正在物理意義上的「拆樓」。
它不再滿足於用毒氣和高溫慢慢熏，它開始用那隻巨大的、功率全開的機械爪，一層一層地撕開樓板，沿著通風管道的路徑，像剝開一根香蕉皮一樣，將躲在裡面的獵物暴力挖出來。
「到了！」
阿曦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絲光亮。
那是通風管道的盡頭，一個通向商場頂層維修平台的百葉窗出口。
「撞開它！」
阿曦低吼一聲，抱著小靈，借著助跑的慣性，忍著背痛雙腳狠狠地踹向那個出口。
「哐當！」
生鏽的百葉窗被踹飛，帶著火星旋轉著落下。
三人像滾地葫蘆一樣衝出了悶熱的管道，摔在了頂層平台的金屬地板上。
新鮮空氣。
雖然依然帶著廢土特有的鐵鏽味和輻射塵埃，但沒有了高濃度的乙醚和高溫，簡直像是天堂的氣息。
但阿曦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縮。
因為他看見了……真正的絕望。
這裡是商場的頂層穹頂下方，一個巨大的圓形維修平台。
原本，這裡應該有一條通往外部天台的維修通道，也就是所謂的「消防逃生門」。
但現在，那扇門……
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巨大的、厚重的、泛著冷光的合金裝甲板。
裝甲板的邊緣，還有無數道剛剛冷卻下來的、暗紅色的焊接痕跡。
那是工業級的鋁熱劑焊接，將門框與牆壁徹底融為了一體，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
「逃生門……已焊死。」
阿曦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冷得掉渣。
他走上前，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焊縫。
還燙手。
這不是因為剛才的防禦機制，這是早就準備好的。
或者是說，1023那個瘋子，早就預判到了阿曦會走這條路，提前斷了所有的後路，只想看這場困獸之鬥。
「我們……出不去了？」
芭絲特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僵住了。
她那隻斷掉的右臂還在不斷地掉落藍色的數據像素，這是傷口沒有處理好的標誌，她的原始碼正在流失。
但現在，比起流血，這種「瓮中捉鱉」的絕望更讓她感到寒冷。
「這是死路……這是棺材……」
芭絲特後退了兩步，背靠在透明的穹頂玻璃上，無力地滑落。
「看外面。」
阿曦突然說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彷佛正在計算一道物理題。
他指著那扇巨大的、雖然無法打開但依然透明的強化玻璃穹頂。
透過這層厚達十厘米的防彈玻璃，他們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那是第 2區最繁華的地帶。
此刻，雖然商場內部已經變成了地獄，但商場外部的全息投影GG依然在正常運轉，甚至更加耀眼。
巨大的、高達百米的虛擬偶像「米婭」正在穹頂上方跳舞，她笑容甜美，充滿了元氣，每一個像素都在閃閃發光。
無數色彩斑斕的霓虹燈將夜空染成了迷幻的紫色。
全息投影正在循環播放著「廢土幸福生活」的宣傳片：
一家四口坐在乾淨的餐桌前，吃著沒有輻射的合成牛排，喝著乾淨的過濾水，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字幕緩緩滾動：
【萬神殿商場，為您打造末世中的諾亞方舟。】
【安全、舒適、應有盡有。】
多麼諷刺。
玻璃之內，是充滿了毒氣、怪物、鮮血和斷肢的屠宰場。
玻璃之外，是虛假的、光鮮亮麗的、如同天堂般的數據幻象。
他們就在這天堂的腳下，即將被嚼碎。
「真漂亮。」
小靈也湊了過來，她趴在玻璃上，異色的瞳孔倒映著外面絢麗的霓虹燈光。
她不懂什麼叫絕望。
她只覺得那些燈光很好看，比阿曦手裡的冷光棒好看。
「阿曦……那個……想吃。」
她指著全息GG里的那塊虛擬牛排，咽了咽口水，肚子發出了一聲不合時宜的「咕嚕」聲。
她剛吞了冰晶，雖然能量滿了，但那是冷的。
對於生物兵器來說，能量和食慾是兩回事，她想要熱的，想要肉。
阿曦看著小靈天真的側臉，看著她在玻璃上哈出的白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他不能讓她死在這裡。
絕對不能。
哪怕要把這座商場炸了，哪怕要把那個虛假的天堂捅個窟窿，他也得帶她出去吃那塊該死的牛排。
「別看了。」
阿曦把小靈拉回來，伸手擋住了她的眼睛，不讓她看那些虛假的繁榮。
「那是假的，是光影特效，全是色素和數據，吃不飽。」
「我要帶妳去吃真的。」
「帶血絲的那種，熱的。」
「真的？」
小靈眼睛一亮，像是通了電的燈泡。
「嗯，真的。」
阿曦點點頭，轉身，背對著那片虛假的霓虹，面向了那個正在震動、即將崩塌的通風管道口。
也就是面向了地獄。
「芭絲特。」
阿曦喊了一聲那個還在發抖的女人。
「別在地上裝死了，妳是貓，不是鴕鳥。」
「既然門焊死了，那就說明……」
阿曦從背包里掏出那捆鋼纜，又拿出了最後幾罐高能冷卻液，以及一個之前沒用完的燃燒瓶。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鋒利，像是要割開這濃重的黑暗。
「說明設計者也怕裡面的東西跑出去。」
「既然出不去，那我們就不出去了。」
「你什麼意思？」
芭絲特抬起頭，眼神渙散，像是聽不懂人話。
「我們是獵物，它是獵人。」
「在籠子裡，獵物是必死的。」
「除非……」
阿曦將冷卻液小心翼翼地倒在通風口上方的金屬支架上，利用極致的低溫讓金屬結構變脆。
「除非獵物變成了更兇殘的野獸。」
「轟隆！！！」
通風管道徹底炸裂。
無數混凝土碎塊像彈片一樣噴涌而出。
那個巨大的、恐怖的身影，伴隨著紅色的警報燈光和刺耳的警報聲，終於爬上了頂層。
屠夫來了。
它的攝像頭已經修復，散發著更加狂暴的紅光。
它身上的每一根液壓管都在噴射著高溫蒸汽，手中的工業電鋸發出饑渴的咆哮，旋轉的鋸齒上還掛著通風管道里的碎肉。
【發現目標。】
【威脅等級：S。】
【執行……最終清理。】
「小靈。」
阿曦沒有後退半步。
他鬆開了小靈的手，然後指著那個龐然大物，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介紹一道菜。
「看到它肚子上那個發光的東西了嗎？」
「那是真正的能量核心。」
「那是熱的。」
「比冰晶更好吃。」
「去，把它拆了。」
「我要用它的骨頭，來砸開這扇門。」
小靈歪了歪頭。
她看了一眼那個恐怖的怪物，又看了一眼阿曦篤定的眼神。
恐懼？
不存在的。
在她的邏輯里，阿曦說那是食物，那它就是食物，而且是熱的食物。
「好。」
小靈的嘴角裂開，露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充滿了野性的笑容。
她身上的寒氣瞬間爆發，將周圍的地面凍結成冰。
S級生物兵器，飢餓模式，全開。
【系統 404：警告！警告！環境壓力變量即將超出伺服器演算極限！】
【檢測到極度瘋狂的戰術意圖！老闆！你打算在一個密閉的鐵罐頭裡，人為製造冷熱激變？！】
【一旦冰冷的消防水接觸屠夫的高溫裝甲，瞬間相變膨脹的當量會把我們全都壓成肉餅的！我的 CPU散熱模塊要燒穿了！你這個沒有痛覺的物理學恐怖份子！！！】
阿曦從腰間拔出了那把經過改裝的動能手槍，槍口並沒有對準怪物。
而是指向了屠夫頭頂那個正在閃爍的、紅色的火警噴淋裝置。
這不是自殺。
這是物理學。
這是常識黑客的最後一課：冷熱激變。
「既然你喜歡高溫，喜歡蒸汽。」
阿曦的手指扣在了扳機上，眼神冰冷。
「那我就送你一場……蒸汽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