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買賣和殺人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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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劫依然面無表情:「所以呢?」

  「所以,我代表佐藤財團,向您提出收購。」

  佐藤打了個響指。

  張德標立刻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攤開在蘇劫面前的桌子上。

  「蘇桑,只要您簽字,我們將一次性支付您一億日元,按照現在的匯率,大概是一百萬美金。」

  佐藤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這筆錢足夠您在剩下的日子裡,享受最好的醫療服務,毫無痛苦地度過最後時光,甚至,我們可以安排您去日本最好的腫瘤醫院。」

  張德標在一旁急切地補充道:「蘇師傅,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一百萬美金啊,您這破武館……哦不,您這老宅子雖然值點錢,但也沒這麼多啊,而且人家還要幫您整理拳譜,這是弘揚武術文化啊!」

  「條件,」蘇劫看都沒看那份合同,只吐出了兩個字。

  佐藤眼中閃過一絲熾熱:「我們要這間武館裡所有的東西,包括那塊牌匾,所有的拳譜古籍,尤其是您爺爺留下的手抄本,還有蘇家祖傳的幾張練功用的藥浴方子。」

  蘇劫沉默了。

  武館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香爐里的煙在緩緩上升。

  一億日元。

  對於一個快死的人來說,這確實是一筆巨款。

  若是換了旁人,恐怕早就感恩戴德地簽字了,畢竟人死如燈滅,留著這些破書有什麼用?

  「蘇師傅?」張德標見蘇劫不說話,以為他動心了,趕緊把筆遞了過去。

  「快簽吧,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人家佐藤先生是真心喜歡咱們的文化。」

  「喜歡?」

  蘇劫突然笑了。

  那笑容引動了肺部的病情,讓他忍不住又咳了兩聲。

  他一邊咳,一邊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種寒意。

  「你懂什麼是八極嗎?」蘇劫突然問佐藤。

  佐藤愣了一下,隨即驕傲說道:「我知道,剛猛,暴烈,短打,在中國武術中,算是很不錯的格鬥技。」

  「但在科學訓練體系和現代搏擊面前,它依然存在很多不合理的……」

  「你放屁。」

  蘇劫淡淡地打斷了他。

  佐藤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張德標嚇了一跳:「蘇師傅,你怎麼罵人呢,這可是外賓……」

  「這是我家,」蘇劫指了指大門,「滾。」

  「蘇桑,你這是在拒絕我?」佐藤眯起眼睛,身上的氣勢開始一股氣勢。

  「你可能不清楚,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著手走,這些資料,在中國人手裡只會發霉,失傳。」

  「只有在我們大和民族手裡,利用科學的方法去改良,去研究,才能讓它煥發新生。」

  「改良?」

  蘇劫費力地直起腰,雖然身體虛弱,但那一瞬間,他身後仿佛站著那個在大雪天裡跺腳震九州的老人。

  「我爺爺說過,功夫是殺人技,殺人的東西,怎麼改良?改成花拳繡腿去表演嗎?」

  蘇劫拿起桌上的那份合同。

  在張德標驚恐的目光中,蘇劫將那份價值百萬美金的合同撕得粉碎,隨手揚在空中。

  「一百年前,你們的祖輩來津門,想搶我太爺爺的拳譜,被我太爺爺打斷了三根肋骨,扔了出去。」

  蘇劫看著佐藤,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百年後,你拿著錢來買,看來你們日本人,還是沒什麼長進啊。」

  「八極拳,只傳蘇家人,不傳東洋狗。」

  張德標臉上的肥肉在劇烈顫抖,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平時悶聲不響,快要病死的窮鬼,竟然敢這麼跟佐藤說話。

  佐藤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緩緩脫下身上的黑色風衣,隨手扔給一旁的張德標。

  風衣下,是一身筆挺的白色襯衫,但那襯衫下的肌肉線條,卻像是鋼筋絞成的一樣,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解開袖口的扣子,一邊盯著蘇劫,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蘇桑,這就是你們中國人的劣根性,死守著所謂的傳統,不知變通,不知敬畏。」

  佐藤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們就按武林的規矩來辦吧。」

  「聽說蘇師傅是津門八極的正宗傳人。」

  佐藤擺出了一個空手道的起手式,雙手如刀,重心下沉。

  「今日,我佐藤健次郎,向您討教,既分高下……」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

  「也決生死。」

  張德標抱著風衣退到了牆角,哆哆嗦嗦地喊道:「蘇師傅,你別犯傻啊,佐藤先生可是連續三屆的極真會館全日本冠軍,你這身體……」

  蘇劫沒有理會張德標。

  他看著佐藤,感受著對方身上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那是正值壯年,氣血旺盛的武者才有的威壓。

  而自己呢?

  氣血枯敗,肺部千瘡百孔,連站立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

  這是一場必輸的戰鬥。

  不,這是一場屠殺。

  但蘇劫的體內,那早已沉寂多年的血液,此刻卻開始莫名地沸騰起來。

  那是迴光返照嗎?

  也許是吧。

  蘇劫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慢慢地拉開了架勢。

  雙腳不丁不八,雙手握拳,一前一後。

  這是最簡單的兩儀樁。

  「咳咳……」蘇劫又咳出一口血,他隨意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佐藤,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解脫。

  這破身子,拖了這麼久,也是時候該扔了。

  既然註定要死,那就死在衝鋒的路上吧。

  「蘇家,八極,蘇劫。」

  蘇劫的聲音很輕,卻又很重。

  「請賜教。」

  張德標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著場中的兩個人,一個是西裝革履,壯碩如牛的日本武道家,一個是形銷骨立,咳血不止的癌症病人。

  這怎麼看都是一場毫無懸念的虐殺。

  佐藤健次郎動了,沒有試探,沒有遊走。

  他很清楚對手的身體狀況,一個肺癌晚期的病人,每一秒呼吸都是在消耗生命。

  所以戰術很簡單,正面碾壓,用絕對的力量和體能,直接摧毀對方。

  「喝!」

  佐藤一聲低吼,前腳蹬地,地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整個人如同一輛重型坦克一般沖了過來,借著衝刺的慣性,右腿高高揚起,帶著撕裂空氣的風聲,狠狠劈向蘇劫的脖頸。

  極真空手道,下劈腿。

  這一腿勢大力沉,如果是普通人挨上,頸椎會當場折斷。

  蘇劫沒有退,他的肺部像破風箱一樣呼嘯,供氧不足讓他的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在這一刻亮得嚇人。

  在佐藤起腿的瞬間,蘇劫的重心猛地向下一沉。

  那隻致命的腳後跟擦著蘇劫的鼻尖落下,砸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幾塊青磚瞬間粉碎。

  就在這一刻,蘇劫動了。

  趁著佐藤這一腿落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剎那,蘇劫枯瘦的身體極其詭異地向前一竄。

  八極,闖步。

  這一步跨度極大,直接搶進了佐藤的懷裡。

  蘇劫的左手成掌,不是打人,而是像是鐵鉗一樣,一把扣住了佐藤剛剛落地的右大腿內側,五指死死扣進肉里。

  與此同時,他的右肘如同一把短刀,自下而上,頂向佐藤的下巴。

  提柳散陰。

  這一招極其陰毒,打的是人體中線。

  佐藤畢竟是實戰高手,反應極快。

  在蘇劫搶進內圈的瞬間,他本能地收下巴,雙臂交叉下壓,護住要害。


  「砰!」

  蘇劫的肘尖撞在佐藤粗壯的小臂上。

  骨肉碰撞的聲音沉悶而刺耳。

  佐藤只覺得雙臂一麻,整個人被這股猝不及防的寸勁頂得後仰。

  他心中大驚,他不是快死了嗎?怎麼還有這股爆發力。

  佐藤沒有慌張,而是借著後仰的勢頭,左膝猛地提起,撞向蘇劫的腹部。

  這是近身肉搏的殺招,膝撞。

  蘇劫此時若是後退,剛才搶來的先機就會全部喪失,而且以他的心肺功能,一旦拉開距離打消耗戰,必死無疑。

  所以,他做了一個瘋子才敢做的決定。

  他不退反進。

  面對那足以撞斷肋骨的膝撞,蘇劫竟然挺起胸膛,用自己脆弱的胸骨硬生生去接!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蘇劫的左側肋骨斷了兩根,劇痛讓他的臉瞬間扭曲,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佐藤那潔白的襯衫上。

  但這就是蘇劫要的機會,用兩根肋骨,換一個距離。

  佐藤的膝蓋撞實了,身體必然會有一個短暫的僵直,就在這一瞬,蘇劫已經貼到了佐藤的胸口。

  兩人的距離,不到十厘米。

  這是八極拳的絕對領域。

  在這個距離下,什麼空手道,什麼跆拳道,都施展不開。

  唯有八極,能在方寸之間,炸出驚雷。

  蘇劫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空洞,仿佛所有的痛覺都已經離他而去。

  他腦海中只剩下二十年前,那個大雪天裡,爺爺撞向大樹的背影。

  晃膀撞天倒。

  蘇劫的右腳在兩人之間極其狹小的空間裡,猛地一跺!

  這一腳,仿佛要把這二十年的病痛,不甘,落寞,全部跺掉。

  借著這一跺的反震之力,蘇劫的脊椎大龍直接一抖,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硬弓瞬間崩斷。

  他的右肩,帶著全身所有的重量,所有的勁力,狠狠地撞進了佐藤的胸膛。

  八極拳至高奧義,貼山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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