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稻人六法,實踐見真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回到潼峪屯前,張玄一直思考一個問題,潼關究竟多久沒下雨了?

  他看向天邊粉紅色雲霞,這種雲彩他前世見過不少次。

  在深圳時,這種粉紅色雲往往預示著接下來將會有傾盤暴雨。

  「三叔爺,我有預感馬上就會有一場豪雨!」

  三叔爺弓著腰從院子裡出來,也眯著眼看了看天。

  然後用手指蘸了蘸舌頭,高高舉起,感受著風的力度。

  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聲音沙啞道:「還不行,風還不夠大。」

  「這兩年來,只下過五場雨,我比誰都渴望下雨,只是每次都令大家失望。」

  張玄心頭一沉。

  他蹲下抓起一把土,輕輕一捏就粉碎。

  「三叔爺,您看這地都快變沙子了」張玄指著腳邊的土地。

  「現在就算下雨,我們各家各戶的澇池能接住多少水?」

  所謂澇池,就是屯裡的蓄水設施,在縣城或者軍堡,人們會蓋大水窖若干個,避免被斷了水源。

  原理其實也簡單,就是在低洼處挖坑,平時收集雨水雪水。

  因為知道澇池的水是死水,一般只用來澆地和養牲口。

  張家的澇池在三叔爺家邊上,是集合全族力量修好的。

  另外每家每戶都有蓋水窖,因為是自家管理,通常比較乾淨,安心飲用。

  「澇池……」三叔爺算了算手指頭。

  「前年冬天掏過一次,去年乾旱得太厲害,池底都開裂,今年開春想去修,可大家都窮瘋了,實在顧不上。」

  張玄在現代時,曾經參加過清末農村的田園考察,其中很關鍵就是窯洞房和澇池的考察。

  明朝澇池構造很簡單,多是單層紅膠泥捶打夯實。

  這種方法簡單粗暴,但時間一久,膠泥層就會龜裂漏水。

  尤其在連續乾旱後,多次冷縮熱脹後,防滲水能力會很差。

  而到了清末,陝西人對澇池的改造就更加講究。

  需要先在池底鋪一層碎草或麥秸,再鋪泥捶實,然後再鋪一層紅膠泥,反覆捶打。

  這樣多層防滲,效果要比明朝時好得多。

  「三叔爺,如果雨真來了,咱們現在的澇池怕是蓄不住多少水。」張玄覺得問題比想像還嚴重。

  看著張玄煞有介事的樣子,三叔爺不得不嚴肅起來。

  這兩年大旱,不止潼峪屯,就算華陰也餓死不少人,賣兒賣女的更不在少數。

  如果能存下這一場暴雨的水,至少能緩解幾個月旱情。

  「可現在天都快黑了,怎麼修?」三叔爺皺眉道。

  「別人修不修我管不了,先顧好我們張家人!」張玄斬釘截鐵。

  「也罷,昨天張文明那廝請了大夥吃豬頭,正好消化消化。」

  三叔爺吆喝著喊兒子們出來:大榮,去喊人!都拿鐵鍬鎬頭出來!」

  消息很快在張家七戶間傳開。

  起初有人質疑,但當聽說是張玄從聖人書里學到新技術,可以加固澇池,就沒人閒言閒語。

  在這個旱年,澇池就是命,累點就累點吧。

  張家的集體池子不大,直徑約莫三十步,深度兩丈左右。

  張玄率先下去觀察,果然池底坑坑窪窪,很多裂縫。

  而且池壁的紅膠泥塗層,早就斑駁脫落,看得他直搖頭。

  「先把裂開的膠泥全部鏟掉,別浪費,混合新泥加水重新翻幾遍就能重新用。」

  這是從東北扒炕的視頻學來的,沒必要全部用新泥,沒那麼奢侈。

  張玄接著吩咐道:「然後鋪碎草,再鋪泥,最後上紅膠泥。每一層都要捶實,至少捶三遍!」

  他一邊說,一邊用鐵鍬開始清理。

  池底的膠泥板結得像石頭一樣,硬邦邦。

  「小玄,你力氣沒我大,讓我來吧!」是大榮叔跳下來,「慢死了,我還想回去睡覺呢!」

  張家雖然窮,但人丁興旺,男人個個有一把子力氣。


  女人們則負責和泥、鋪草和搬運物資。

  三叔爺年紀大了,肯定不是主力,但時不時嚷兩嗓子:「那邊,池壁轉角處,要仔細捶!」

  「草要鋪勻,太薄不頂用!」

  張玄在池邊來回巡視。

  他發現這種土法修繕雖然原始,但確實有講究。

  碎草層能緩衝水壓,防止膠泥層直接被沖裂。

  而多次捶打則能增加密度,減少滲漏。

  在沒有鋼筋混凝土的時代,這種處理方法已經非常科學。

  「二姐,你下來幹什麼,一身泥。」他看向二姐張蔓。

  張蔓直起腰,抹了把汗:「我大明還有女將軍呢,怎麼看不起你姐?」

  張玄不禁失笑,這上綱上線的,「行行行,都是女中豪傑。」

  他感受著風力開始變強,「明天會下水的!」

  張蔓也附和道:「要是真下雨了,我一定要洗澡!」

  旁邊的三姑六婆聽到後,連忙起鬨道:「咱們小蔓老大不小了,開始思春想嫁人了。」

  聽說在陝北一些極度乾旱的地區,只有過年、婚嫁、喪葬這些大日子才會洗澡。

  不過潼關正常情況沒那麼惡劣,洗澡次數的確不多。

  張蔓羞紅著臉走到另一邊,張玄想著等他考上秀才後,家庭環境變好,再去找個人家比較穩妥。

  以他們家如今的條件來看,不會有特別好的選擇。

  屯裡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張家的動靜。

  起初有人冷嘲熱諷:「張家這是咋了?大晚上咚咚鏘鏘地,還讓不讓人睡啊?」

  「聽張玄說要下雨了,他們怕澇池蓄不住水。」

  「下雨?信這張玄還不如信我是玉皇大帝靠譜?」一個老漢嗤笑,「書還沒讀成就傻了。」

  「不過你還別說,要是真能下雨,我高低去謝他兩句。」

  這旱年,誰不想變點水出來呢?

  夜深了,張家的人仍在勞作。

  張玄讓家裡將那兩隻老母雞燉了,熬成濃粥,分給眾人喝。

  娘親剛開始還很是不舍,但等他把賣鐵桿青筍的事說出來後,她就乖乖地回廚房熬粥了。

  「小玄啊。」三叔爺喝了幾口粥,「你說這雨真能下?」

  張玄抬頭看了看天。

  「天意難測,我相信會下雨的。」

  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鄰居的嗤笑:「半滴水沒有,比我家的老太婆還乾癟,還想下雨?」

  張玄沒有理會,只是繼續指揮大家勞作。

  註:清代蓄水池的修建方法是我在水利網看到的例子,《千年運行木蘭陂》就有提到清代修繕升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