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亂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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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個深夜,

  文淵閣。

  沈介已經奉命查了五天。

  溫體仁坐在值房裡,手裡捏著那份沈介送回來的密報,翻來覆去地看。

  紙是普通的桑皮紙,上面的字跡是沈介親筆,一筆一划,寫得極仔細。

  「通州銀號,名『匯通』,表面經營綢緞,實則專做銀錢往來。其帳目用異樣符號,無人能解。

  屬下查其資金流向,發現大筆銀兩最終轉入京城四海商行。匯通與四海之間,每月往來不下十萬兩。」

  溫體仁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字上:「每月往來不下十萬兩」。

  十萬兩。

  四海商行是什麼地方,他當然知道。那是周奎的買賣,周皇后的父親,當今國丈。

  那個草包國丈,見了誰都笑眯眯的,說話顛三倒四,做生意更是外行。

  他曾經笑話過周奎,說這人要不是女兒當了皇后,早在街上要飯了。

  可現在,這個被他笑話的草包,居然一個月進出十萬兩銀子?

  溫體仁把密報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這半年京城裡的傳聞。

  有人說四海商行發了大財,在通州開了分號,在天津也開了分號,生意越做越大。

  有人說周奎現在得意得很,出門的轎子都換成了八抬大轎,比那些老牌勛貴還威風。

  還有人說,周奎最近在京城買了三處宅子,每一處都花了上萬兩。

  當時溫體仁聽了,只當是笑話。周奎那種人,能發什麼財?多半是仗著國丈的身份,坑蒙拐騙弄點銀子罷了。這種人他見得多了,蹦躂不了幾天。

  可現在想想,坑蒙拐騙能騙來一個月十萬兩?

  除非有人在背後幫他。

  可誰能幫他?誰敢幫他?

  溫體仁睜開眼,又拿起那份密報。

  四海商行和通州那家銀號之間,往來極其頻繁。幾乎每隔三五天,就有大筆銀子從銀號轉入四海商行。有時候是幾萬兩,有時候是幾千兩,從來沒有斷過。

  這些銀子,從哪來?

  溫體仁想起前幾天查的那幾筆軍器局採購。那三筆錢加起來好幾萬兩,走的也是銀號的路子。如果那幾萬兩最後也進了四海商行……

  他像是被電了一般,瞬間坐直了身子。

  幾萬兩軍器局的銀子,進了四海商行。四海商行是誰的?是周奎的。周奎是誰?是國丈。

  國丈拿軍器局的銀子做什麼?

  除非那銀子根本不是軍器局的,只是從軍器局的帳上過了一下,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可誰能讓軍器局幫他過帳?誰有這個本事?

  溫體仁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著。

  他忽然想起去年年底的一件小事。那時候工部報上來一筆帳,說是軍器局採購火銃,要兩萬兩。他當時覺得貴,壓著沒批。可後來不知怎麼的,那筆帳就批了,他也沒再過問。

  現在想想,那會兒他正忙著對付許譽卿,根本顧不上這些。有人趁他分心,把這事辦了。

  誰辦的?工部尚書?戶部尚書?還是……

  他突然想起一個人——王承恩。

  那個太監,司禮監秉筆,陛下身邊最親近的人。這半年來,王承恩忽然變得活躍起來。

  以前他只在宮裡伺候,現在卻三天兩頭往外跑,今天去通州,明天去天津,後天又去什麼船塢。問他做什麼,說是「替陛下採辦海貨」。

  採辦海貨需要三天兩頭往外跑?

  溫體仁那時候沒多想。一個太監,能翻出什麼浪來?

  可現在,他忽然不那麼確定了。

  如果王承恩不是在採辦海貨,而是在幫陛下做別的事呢?

  如果那幾萬兩軍器局的銀子,根本不是給軍器局的,而是給了王承恩呢?

  如果那些銀子進了四海商行,利用四海商行當幌子,真正收銀子的是另有其人呢?

  溫體仁的腦子裡亂成一團。他把這些線索串起來,又拆開,拆開又串起來。可無論怎麼串,中間都缺了一塊。


  他不知道那缺的是什麼。

  但他知道,這件事不能聲張。

  周奎是國丈,牽扯到宮裡。沒有確鑿的證據,他不能輕舉妄動。

  他又拿起那份密報,看了一遍。然後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燼。

  灰燼飄落在桌上,像一小攤黑色的雪。

  他吹了吹,灰燼散了,露出一小塊桌面。那塊桌面上,隱約還有前些年留下的墨跡,不知道是哪位閣老批奏摺時不小心滴上去的。

  溫體仁盯著那塊墨跡,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些日子,許譽卿彈劾他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溫體仁結黨營私,蒙蔽聖聽,罪不容誅。」他當時沒當回事,可現在想想,許譽卿為什麼要彈劾他?是真的為國為民,還是想把他趕走,好讓某些人放手做事?

  如果許譽卿背後有人呢?

  如果那些彈劾他的言官,根本不是要對付他,而是要把他趕走,好讓那個「某些人」更方便地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呢?

  溫體仁的後背忽然有些發涼。

  他在朝堂上鬥了三十年,從一個小官斗到首輔,見過太多人,經過太多事。他以為自己對這朝堂上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了如指掌。

  可現在他忽然發現,原來這朝堂下面,還有一層他看不見的東西。

  那層東西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層東西花的銀子,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幾萬兩軍器局的銀子,只是九牛一毛。四海商行一個月進出十萬兩,也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數目,恐怕比他這輩子見過的銀子還多。

  溫體仁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文淵閣的院子裡漆黑一片,只有廊下掛著的幾盞燈籠在風裡晃蕩,投下搖搖晃晃的影子。

  他想起周奎那張笑臉,想起王承恩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想起那些「採辦海貨」的傳言,想起西苑那邊進進出出的銅鐵硝石。

  他不知道這些事之間有沒有關係。但他知道,如果這些事真的有關係,那背後的人,一定比他想像的可怕得多。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風吹得他手腳發涼,才轉身走回案前。

  案上還有一堆奏摺等著他批。他坐下來,拿起筆,批了幾本,心思卻怎麼都定不下來。

  他忽然想起沈介。

  沈介去查這件事,會不會出事?

  他猶豫了一下,又搖了搖頭。沈介跟了他十五年,從沒出過岔子。這次也不會有事。

  他繼續批奏摺,一筆一划,和往常一樣。

  可他的心,已經不在那些奏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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