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暗帳上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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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的賊快,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個新年,崇禎八年的新年,註定有很多人過不好。

  此刻,在北京城,四海商行後院。

  李啟坐在那間僻靜的廂房裡,對著面前的帳本發呆。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今天剛過完新年,年味還沒散盡,街上的孩子們還在瘋跑。

  可他一點過年的心思都沒有。

  帳本上那些數字,他看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要找的不是數字,是破綻。

  三天前,一個叫劉貴的人找過他。

  劉貴是四海商行的老人,比他早來半年,一直管著庫房的流水帳。

  這人平時話不多,幹活也利索,李啟從來沒覺得他有什麼問題。

  可那天下午,劉貴趁沒人注意,悄悄湊到他跟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李先生,咱們這帳,是不是有兩本?」

  李啟當時心裡猛地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抬起頭,看著劉貴那張堆滿笑容的臉,淡淡地說:「劉帳房這話什麼意思?」

  劉貴笑得更加殷勤了:「李先生別誤會,我就是隨口一問。這年頭,哪個商行不做兩本帳?國丈那邊一本,自己留一本,都是常事。」

  李啟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

  劉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訕訕地笑了笑,說了句「我去庫房看看」,就溜了。

  李啟坐在那裡,盯著劉貴的背影,看了很久。

  這個劉貴,有問題。

  當天夜裡,李啟把這件事報了上去。

  消息傳到陸文昭那裡,只用了兩個時辰。陸文昭又連夜送進了宮。

  第二天一早,批示就下來了,

  「盯緊他,不要打草驚蛇。看他跟誰接觸,想幹什麼。」

  於是李啟開始盯著劉貴。

  他一連盯了三天。

  三天裡,劉貴一切如常,每天照常來上工,照常去庫房,照常對著帳本發呆。可李啟發現了一個問題——劉貴每天中午都要出去一趟,說是去街口買燒餅。可每次出去的時間,都不止買一個燒餅那麼長。

  第三天下午,李啟派的人跟了上去。

  結果讓他後背發涼。

  劉貴竟然去了周奎的府上。

  他這是要幹什麼?

  劉貴當然沒敢從正門進,是繞到後門,跟一個管事的說了半天話。

  說的什麼,跟梢的人沒聽見,但看見那個管事往他手裡塞了個東西,像是銀錁子。

  李啟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手都涼了。

  劉貴要找周奎告密。

  周奎那個草包,要是知道四海商行的帳有兩本,知道那些帳房先生是皇城司的人,知道那些進進出出的銀子有一半流向了「別的地方」

  會出什麼事?

  他不敢想。

  當天夜裡,李啟把那本暗帳鎖進牆角的鐵櫃裡,又檢查了三遍門鎖,才熄燈躺下。

  可他睡不著。

  他盯著漆黑的屋頂,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劉貴那張堆滿笑容的臉。

  這人為什麼要告密?是為了錢?還是背後有人指使?

  如果是為錢,周奎那點賞銀能有多少?他在四海商行干一年,李啟給他的賞錢也不止這個數。除非……

  除非有人給了他更多的錢。

  讓他不僅告密,還要咬出更多的人。

  李啟猛地坐起來。

  他想起三個月前,劉貴忽然變得闊綽起來。那幾天他換了新衣裳,還請幾個帳房去酒樓吃了一頓。

  當時李啟只當他是發了筆小財,沒往心裡去。

  現在想想,那會兒正是田弘遇在生絲生意上虧了一大筆的時候……

  這兩件事,有關係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必須再上報一次。

  他正要躺下,忽然聽見外面有動靜。


  很輕,像是腳步聲。

  李啟的手按在枕頭下面。那裡藏著一把短刀,是陸文昭親自發給他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門口停住了。

  然後,門被輕輕推開。

  李啟猛地坐起來,手已經握住了刀柄。可進來的那個人,讓他愣住了。

  是陸文昭。

  陸文昭穿著一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可李啟認得那雙眼睛——太冷了,冷得像臘月的冰。

  「別出聲。」陸文昭壓低聲音:「跟我走。」

  李啟沒問為什麼。他穿好衣服,跟著陸文昭出了門。

  外面停著一輛馬車。車上還有三個人,都穿著夜行衣,看不清臉。李啟進車後,馬車立刻駛動,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但他隱約知道,今晚要出大事。

  馬車在黑夜裡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停了下來。

  李啟被帶下車,發現自己到了城外一處偏僻的宅子。

  宅子不大,四周是光禿禿的農田,沒有鄰居,沒有燈火。

  陸文昭帶著他進了院子,又進了正屋。

  正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燈下坐著一個人。

  李啟定睛一看,愣住了。

  那是劉貴。

  劉貴被綁在一把椅子上,嘴裡塞著破布,臉色白得像紙。

  他看見李啟進來,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掙扎,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李啟看向陸文昭。

  陸文昭沒有解釋。他走到劉貴面前,扯掉他嘴裡的破布。

  「說吧。」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冷:「誰讓你去的?」

  劉貴大口喘著氣,眼睛在屋裡亂轉,不敢看他。

  「不說?」陸文昭笑了笑,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在手裡轉了個圈:「那我幫你說。」

  他把匕首抵在劉貴脖子上,輕輕一划。血珠滲出來,順著刀刃往下淌。

  劉貴的身體抖得像篩糠。

  「我說!我說!」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是……是田家的人!」

  陸文昭的手停了。

  「田家?哪個田家?」

  「田……田弘遇。」劉貴結結巴巴道:「他讓人來找我,說只要我把四海商行的帳本給他,就給我五千兩銀子,還……還保我去江南,換個身份,重新過日子……」

  陸文昭的眉頭皺了起來。

  田弘遇。

  那個在生絲生意上虧了一大筆銀子的國丈。

  「他還讓你做什麼?」

  「還……還讓我盯著周奎,看他跟哪些人來往。還有……還有那幾個帳房,要我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記下來……」

  陸文昭沉默了一會兒。

  「你答應了?」

  劉貴不說話了。

  陸文昭的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寸。劉貴慘叫一聲,連聲道:「答應了!我答應了!可我沒拿到帳本!李先生鎖得太嚴,我進不去!」

  陸文昭收起匕首,轉過身,看向李啟。

  李啟站在門口,臉色也白得嚇人。

  陸文昭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

  「你做得很好。」他說:「剩下的,你不用管了。」

  李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走出正屋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他不敢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

  夜風吹來,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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