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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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

  崇禎坐在燈下,看著鄭芝龍送來的密報。

  密報寫得很詳細,記錄從荷蘭人來的時間,到談判的過程,以及揚松的反應,一字不漏。

  最後幾行字,鄭芝龍寫道:

  「臣已按陛下吩咐,將條件告知紅毛。紅夷商務員揚松言需一月考慮。另,臣依陛下所囑,詢問熱蘭遮城所在。該城在台南,瀕海而建,據聞城防堅固,但規模不大,僅有駐軍約三百人。城內有商館、倉庫、教堂,是紅夷在台之統治中樞。」

  崇禎看完,把密報放下,拿起另一份。

  那是陸文昭剛送來的。皇城司的人已經準備好了,第一批「觀察員」二十人,都是沿海出身、會水性的,正在福州待命。一旦荷蘭人答應條件,他們就登船出發。

  第三份密報,是關於台灣的。

  皇城司的人這半個月四處打聽,找那些去過台灣的漁民、商人、海盜,把打聽到的消息都記了下來。

  台南那一帶,荷蘭人建了兩個城堡。一個叫熱蘭遮城,在一鯤身沙洲上,是荷蘭總督的駐地。另一個叫普羅民遮城,在赤嵌,比熱蘭遮城小一些。兩個城堡之間隔著台江,遙遙相望。

  城堡里的駐軍不多,總共也就五六百人。但炮不少,據說熱蘭遮城上擺了二十多門紅夷大炮,炮口對著海面。

  台南那一帶產什麼?產甘蔗,熬出來的糖又白又甜,日本人最愛買。還產硫磺,是做火藥的上好原料。荷蘭人這些年,靠著蔗糖和硫磺的生意,賺得盆滿缽滿。

  崇禎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台南。

  熱蘭遮城。

  二十多門炮,五六百人。

  他想起李維記憶里那些關於台灣的知識。三十年後,鄭成功率大軍渡海,圍困熱蘭遮城九個月,最後逼得荷蘭人投降。那時候的荷蘭人,援軍從巴達維亞來,被鄭成功的水師堵在外面進不來。

  可現在呢?

  現在才崇禎七年。鄭成功才十四歲,還在日本跟著母親過日子。熱蘭遮城剛建好沒幾年,荷蘭人正在得意的時候。

  「王伴伴。」

  「奴婢在。」

  「傳旨給鄭芝龍。」崇禎道,「讓他繼續跟紅毛談。條件不變,但要拖。拖到年後,拖到開春。」

  「是。」

  「還有。」崇禎頓了頓,「告訴那邊的人,多打聽台灣的事。地形、潮汐、風向、城堡的布局、駐軍的換防、官員的喜好,什麼都要。打聽清楚了,記下來,送回來。」

  「是。」

  王承恩退下後,崇禎又拿起那份密報,看了一遍。

  甘蔗。硫磺。

  五百駐軍,二十門炮。

  他忽然笑了。

  那些紅毛鬼,從萬里之外跑來,在台灣島上修城堡、開商館、熬蔗糖、挖硫磺,忙得不亦樂乎。他們以為自己是來發財的,是來殖民的,是來統治的。

  可他們不知道,在那個島上,有甘蔗,有硫磺,還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在看著他們。

  ---

  福建,安平鎮。

  鄭芝龍站在那幅巨大的海圖前,已經站了許久。

  他面前的這副海圖是新繪的,比原來的精細得多。台灣島的形狀標得很清楚,西海岸那一溜沙洲,一鯤身、二鯤身、三鯤身……一直到七鯤身,都標著名字。熱蘭遮城的位置,用紅筆圈了一個圈。旁邊注了幾個小字:駐軍約五百,炮二十餘門。

  這是京城的人送來的。送圖的人什麼也沒說,放下就走。

  鄭芝龍盯著那個紅圈,看了很久。

  台灣。

  他在那裡待過。十幾年前,他跟著顏思齊,在那邊的笨港安過營、設過寨。

  那時候台灣還是荒島,到處是密林,野獸,除了幾個海盜窩子,什麼都沒有。

  現在,紅毛鬼在那邊修了城,住了下來。

  他收回目光,看向海圖右下角。

  那裡是他的地盤。廈門、金門、銅山、浯嶼、安平鎮。一個個名字,一個個紅點,像一串珍珠,撒在福建沿海。


  這些年,他就是靠這些珍珠吃飯的。商船從這裡出發,運著絲綢、瓷器、茶葉,去日本,呂宋,巴達維亞。

  回來的時候,運著白銀、銅料、香料。一進一出,賺的是十倍,甚至百倍的利潤。

  可那些利潤,有一半得打點官府,有三成得養著船隊,剩下兩成,才是他鄭家的。

  夠嗎?

  夠,當然夠。夠他修這座五進大宅,夠他養幾百個家丁,夠他穿綢緞、吃山珍、喝美酒。

  可他總覺得不夠。

  不是錢不夠,是……

  他說不清楚。

  「都督。」一個親兵進來,「外面有人求見。」

  「什麼人?」

  「是個貨郎。」親兵道,「說是從北邊來的,給都督帶了個物件。」

  鄭芝龍皺起眉頭。

  貨郎?帶物件?

  「讓他進來。」

  那貨郎很快就進來了。穿著尋常的粗布衣裳,挑著個擔子,看起來就是個走街串巷的小販。但鄭芝龍一眼就看出不對——那雙眼睛太亮了,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一點都沒有小販的畏縮。

  「草民叩見都督。」那貨郎跪下,從擔子裡取出一個小包袱,雙手呈上,「這是北邊一位朋友讓草民帶給都督的。」

  鄭芝龍接過包袱,打開。

  裡面是一幅圖。

  紙上是手繪的熱蘭遮城地圖,比上一次送來的那張還詳細。城牆的高度、炮位的位置、兵營的分布、倉庫的所在,甚至荷蘭總督住的屋子,都標得清清楚楚。

  鄭芝龍的手頓住了。

  這才幾天時間,新的更詳細的地圖又更新了。

  他抬起頭,驚訝地看著那個貨郎。

  「誰讓你送來的?」

  那貨郎笑了笑。

  「北邊的朋友。」他說,「那位朋友讓草民帶句話給都督——『台南的甘蔗,長得好。等熟了,都督可以去看看。」

  鄭芝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

  然後他忽然笑了。

  「你叫什麼?」

  「草民姓張,單名一個全字。」

  「張全。」鄭芝龍點點頭,「你回去告訴那位朋友,就說我鄭芝龍,記住了。」

  張全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鄭芝龍又拿起那張地圖,看了很久。

  甘蔗熟了,可以去看看。

  這話的意思,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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