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絲鈔(感謝書友……155和落花的票票,為兩位書友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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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的是,在存銀子中,有兩成是皇城司的人「存」進去的。

  他們從通州秘密開設的銀行取出了銀子,堂而皇之地來到四海商行,換取了一張張絲鈔,之後又用這些絲鈔在市面上購買貨物、結帳、流通。

  他更不知道,早在三個月前,帳房先生們已經為此著手準備了這一切。

  從他們來到四海商行的第一天起,他們就一直都在等待著這個命令。

  現在,命令已經發布了。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四海商行後院一間的安靜的小屋裡,三個帳房先生,圍坐在一張方桌旁。

  此刻,桌子上鋪著三本帳本。

  一本是明帳,用工整的漢字記錄每天的進出,這是給周奎看的。

  一本是暗帳,用那些奇怪的「阿拉伯數字」記錄著每一筆真實的來往,那是要送到宮裡的。還有一本,……是剛翻開的空白冊子。

  「開始吧。」領頭的那個說。

  他叫張三,當然不是真名。真名只有陸文昭知道,只有皇帝知道。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是三天前王承恩送來的密令。

  「以絲鈔收銀,以銀生息,以息養庫。三年之內,使京師商賈都用上這種東西。」

  短短二十幾個字。

  但是意思表達的很清楚。

  「咱們等了三個月,等的就是這個。」張三將密令湊到燭火上燒掉,看著它化為灰燼:「從今天起,要多記一本帳。」

  「哪一本?」

  「絲鈔的流向。」張三說:「是誰存的錢,是誰取的錢,是誰拿著絲鈔買的東西,是誰拿著絲鈔換了銀子。每一張絲鈔,都要記清楚去了哪裡。」

  另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還有。」張三壓低了聲音說:「陛下說了,絲鈔剛發,要讓人敢用。咱們的人,得帶頭用。」

  「怎麼帶頭?」

  「存銀子,換絲鈔,拿著絲鈔去市面上花。」張三道,「買糧,買布,買茶。讓那些商販看見,這紙片子真能當銀子使。」

  「明白了。」

  窗外,院子裡傳來了周奎爽朗的笑。

  他在前廳迎接幾位大商人,誇讚四海商行的「新買賣」。

  張三聽著那笑聲,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

  國丈笑得很愉快。

  若他知道家中商行里三個最可信賴的帳房每天都在做些什麼……

  不知道還能不能笑的出來

  四月初三的晚上,乾清宮。

  崇禎盯著那幾頁密帳看了半個多時辰。

  帳是張三他們剛送來了。絲鈔發出三千八百兩,存銀五千二百兩,市面上流通的絲鈔約有兩千兩,其餘的都在商行倉庫里。

  比例還算正常。

  「王伴伴。」他忽然開口。

  「奴婢在。」

  「那幾個帳房,做得很好。」崇禎放下帳本:「讓他們繼續盯著。絲鈔剛出現的時候,商人們還心存顧慮,很多人還在觀望。要想辦法讓絲鈔流通的速度加快。」

  「陛下有何妙計?」

  崇禎想了想:「城中糧商、布商、茶商中,有多少家是用絲鈔交易的?」

  王承恩說:「據張三他們報,有三家糧商、兩家布商、一家茶商。」

  「傳旨給陸文昭,讓他派人去那些茶商那裡轉轉。」崇禎說,「就說是山西幫的意思,以後收茶,可以用絲鈔結帳。讓他們試試。」

  「是。」

  「還有。」崇禎停頓了一下:「讓張三他們去商行門口貼一個告示。存銀一千兩以上,利息三分。存的時間越長,利息越高。」

  「利息?」王承恩還是不懂。

  「就是讓他們把銀子留在商行里,不要急著兌。」崇禎說:「存一年,多給三成。存兩年,多給五成。存三年,翻倍。」

  王承恩倒吸一口涼氣:「陛下,這……不會虧本嗎?」

  崇禎笑了。

  「王伴伴,你想想。」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那些商人把銀子存進來,商行拿著這些銀子去放貸、去投資、去做生意。一年賺的,何止三分?給他們的利息,不過是九牛一毛。」


  王承恩似懂非懂。但是陛下算的帳,從來都是不會錯的。

  「奴婢這就去辦。」

  退下之後,崇禎自己站在窗戶旁邊,望著外面的黑夜。

  那幾個帳房在四海商行潛伏了三個月。

  輪到他們大顯身手了。

  絲鈔是第一步。

  他要的不是幾張紙,是一個能把整個帝國的銀子都調動起來的系統。有了這個系統,他才能做那些真正的大事——練兵、造船、買糧、屯田……

  窗外,帶著花香的夜風拂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四月二十八日,正陽門外。

  四海商行總號門口排隊的人很多。隊伍里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綢緞的商人,有背包袱的腳夫,有講南方話的茶葉販子,還有幾個黃髮碧眼的西洋人。

  他們手裡都握著一樣的東西:一張巴掌大的紙片,上面印著「四海商行·絲鈔」幾個字,下面還有手寫的金額以及商行的朱紅印章。

  「張兄,你也是來兌換銀子的嗎?」一個矮胖的徽州商人踮著腳向前看去,碰到了前面的熟人。

  那姓張的山西商人回頭,手裡也攥著幾張絲鈔,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兌什麼銀子?我是來存銀子的。」

  「存銀子?」徽商愣了,「這絲鈔……能用得了?」

  「怎麼用不了?」山西商人把絲鈔揣進懷裡,壓低聲音說:「前幾天我在通州運了三千斤棉布到北京,平常雇六個腳夫、三輛大車,一路上提心弔膽,還得給稅關塞銀子。這下好了,我在通州四海分號押了布,換來了三百兩絲鈔,揣著幾張紙就進城了。去京城分號一兌,三百兩銀子一分不少

  「那……人家認你這紙?」

  「怎麼不認?」山西商人指了指前面的隊伍,「看見沒?那些南邊來的茶商,都是用絲鈔結的帳。四海商行說了,這絲鈔能兌銀子,也能兌生絲,還能在他們全國的分號通用。比帶著銀子到處跑,省了不少事!」

  徽商還是有些猶豫:「可這紙片兒……萬一商行垮了呢?」

  山西商人嗤笑一聲:「四海商行是誰創辦的呢?是國丈周奎!周國丈後面是誰?是宮中皇后娘娘,再說人家倉庫里堆的都是生絲,那是硬貨。你可以拿著紙去換絲或者換銀子,不用擔心。」

  徽商聽後很心動,從懷裡掏出一塊銀子掂了掂:「那我……也存一些?」

  「存!」山西商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存了就可以拿絲鈔,以後做生意就方便了。這件事情在我們山西那邊已經傳開了,都說這是……」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都說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喜事。銀子擱自己手裡,還得怕賊惦記;擱商行里,拿著紙片兒,走遍天下都不怕。」

  正在這時,前面發生了騷亂。穿著青布長衫的帳房先生從裡面走了出來,拱著手說:「諸位東家,實在對不起,今天絲鈔已經兌出了三千兩,庫存現銀緊缺。明日請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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