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初見太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裡是冀州,巨鹿郊外。

  此時的歷史坐標,距離那個讓大漢王朝分崩離析的年份已經不遠了。

  張陽踩在地上,腳底「咔嚓」聲。

  骨骼混雜在泥土之中,若隱若現。

  「愁、苦、悲、哀、賤、瞋、痴、恨……」

  負面情緒,在怪談規則的放大下,浸染著每一個人。

  張陽收起萬魂幡,翻過了土坡。

  土坡下,擠著約莫百餘名難民。

  他們衣不蔽體,雙目無神,像是一群等待宰殺的羔羊。

  難民中間,一個身穿土黃色粗布道袍的年輕人正彎著腰,手裡拿著一隻碗,將一碗混著草藥的渾濁黃水餵給一個渾身發熱的孩子。

  「喝吧,孩子,喝了就不燒了。」

  道人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他的手指上布滿了老繭,那是長年累月在山間採藥留下的痕跡。

  「誰?」

  張角猛地抬起頭,警惕地看向張陽。

  但在看到張陽雖然氣質不凡卻並未攜帶兵刃後,他的眼神很快鬆弛了下來,化作了一抹苦笑。

  「這位兄台,若是來討水的,怕是要讓您失望了。張角這兒……只剩一碗藥渣了。」

  張角?那個後世廣傳的大賢良師?呼風喚雨,召雷畫符的大修士?這分明就是個普通人啊?

  張陽走上前。

  「我不是來討水的。」

  張陽指了指那些難民。

  「我只是路過,看見你在救人。只是……這四處都是死人,你救得過來嗎?」

  張角餵完最後一勺水,緩緩站起身,他因為長久的彎腰,脊椎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救不過來。」

  他看著那些麻木的百姓,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這聲音里,藏著一種讓張陽都感到心顫的哀慟。

  「貧道從巨鹿出發,一路向北,所經之處,十室九空。」

  「這冀州災情,加上那些豪強門閥的盤剝」

  「兄台,你知道嗎?昨日我在前頭的林子裡,看見有人在煮自己的孩兒。」

  張角說到這裡,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只是個小道士,師傅只教了我幾手粗淺的針灸和辨藥之術。」

  「我修不成法術,喚不來雷霆,更變不出糧食,我救了一個,看著他轉頭又餓死在路邊,我救了十個,回頭一看,身後又倒下了百個。」

  張陽沉默了。

  張角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倔強。

  「如果不救,我就不再是我了。貧道每天晚上閉上眼,便是滿目瘡痍,這讓我心何安?」

  他指著地上的那些草藥渣子。

  「救人,其實也是在救我自己的道心。」

  張陽陪著張角在荒原上走了一下午。

  路過一個小村莊時,他們發現了一群身穿甲冑的官兵。

  這些官兵並沒有在抗災,而是在這滿是屍體的村子裡翻找,哪怕是一塊發霉的餅子,也要從死人的嘴裡摳出來。

  「這就是你們的官?」

  張陽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張角拉住了他,苦澀地搖了搖頭。

  「別動武,兄台。」

  張陽看著張角開口道:

  「如果我告訴你,這天下的災禍,其實是有法子破的,你信嗎?」

  張角愣住了。

  「兄台是在拿貧道尋開心吧,那廟裡的神像金身璀璨,底下的百姓卻易子而食,神說,這是宿命,佛說,這是業報,貧道找不到路。」

  這話讓張陽不由得愕然,是啊這樣的亂世,天災不讓人活,世家更是刮骨吸髓。

  這樣的天下,不是只靠殺就能解決的。

  張陽陪在張角身邊在難民之中不斷穿行。

  走得越多,張陽被這世道越是駭然。

  餓殍遍地,林空鳥盡,樹皮都被刮完了。

  冀州的黃昏,張陽與張角在泥濘與白骨中穿行。


  張陽以炁為引,張角以微薄的草藥為輔,兩人在這一場看不見盡頭的瘟疫與饑荒中,像兩隻徒勞搬運沙土的螞蟻。

  他們在巨鹿城郊的一處亂葬崗邊緣,看見了一名蜷縮在破爛草蓆上的婦人。

  那婦人早已瘦得脫了相,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幼童,母子倆的皮膚上都布滿了詭異的青紫色斑點。

  張角急忙上前,剛要伸手探查,遠處便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閃開!別擋著爺辦事!」

  數十名身穿黑甲、面纏濕布的官兵飛馳而至。

  他們手裡拎著長矛,馬後拖著一隻只巨大的木桶散發著刺鼻的火油味。

  為首的一名校尉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張角,眼神中只有恐懼與厭惡。

  「巨鹿城內大戶人家聯名發了話,流民入關必帶瘟病。」

  「為了保全城內貴人的命,這方圓五十里的活口,一個不留,全部格殺,就地燒屍!」

  張角猛地站起身,擋在母子身前,聲音顫抖卻堅定。

  「他們只是病了,還沒死!只要給我時間,我能救……」

  「救?」

  校尉嗤笑一聲,猛地揮動馬鞭。

  「城裡的張大員外說了,死人最乾淨。火一燒,什麼病都沒了。動手!」

  兩名士兵走上前,長矛毫不猶豫地刺向那名已經昏迷的母親。

  「畜生。」

  一直沉默的張陽,突然開口了。

  張陽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第一次在副本中燃起了足以焚天的怒火。

  「你們口中的貴人是命,這地上的就不是命?」

  校尉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驚恐地想要拔刀:「你……你是什麼妖人?」

  張陽右手猛地一張,萬魂幡旗杆如黑龍出洞,瞬間將那校尉連人帶馬抽成了一團血霧,「我是來送你們下地獄的人!」

  張陽沒有理會身後那些驚呆的士兵,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雙目通紅、近乎絕望的張角。

  「張角,你留在這裡。守著他們,別讓任何人靠近。」

  張陽的聲音冷冽如刀。

  「我去這巨鹿城裡,問問那些大門大戶,他們的命到底有多貴。」

  話音落下,張陽沖天而起。

  漫天煙塵中,張陽直接殺向了城中心那片建築最奢華、朱紅大門最高聳的世家宅邸。

  在那裡,張、李、王三家的大戶正聚在一起,桌上擺著精緻的糕點和昂貴的陳年佳釀,談笑風生間便定下了城外數萬流民的死期。

  「誰?!」

  一名世家家主剛驚呼出聲,整座大廳的房頂便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掀飛。

  張陽落在院中,腳下的漢白玉地磚瞬間化作齏粉。

  「就是你們?」

  張陽看著這群錦衣玉食的貴人,萬魂幡轟然展開。

  張角跪在那名母親身邊,看著那幼童在懷中一點點變得冰冷。

  周圍的官兵見校尉已死,不僅沒有散去,反而因為恐懼而變得瘋狂。

  他們不斷聚攏,手中舉著火把,試圖將這片窪地徹底化作火海。

  「為什麼……為什麼啊!」

  張角他從未如此恨過這片蒼天。

  「神說這是業報,佛說這是輪迴。」

  張角的指甲深深扣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這蒼天,瞎了眼嗎?!」

  一道青金色的流光從虛空中垂落,直接貫穿了張角的靈蓋。

  無數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修行記憶、符咒秘法,在怪談力量的催化下,如同決堤的洪流灌注進他的腦海。

  「蒼天不仁,那便已死!」

  張角的長髮無風自動,一股恐怖的氣息自他腳下升起,煉神返虛。

  「殺了他!」

  周圍的官兵驚恐地沖向張角。

  張角緩緩睜開眼,那雙原本寫滿愁苦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金黃。

  「生者,起。」

  他抬手指向天空,隨後猛地虛空一按。

  雲層瞬間被撕裂,落下漫天殷紅如血的雨水。

  這些血雨落在那些垂死的流民身上,奇蹟發生了。

  原本潰爛的傷口在瞬間癒合,乾涸的經脈重新煥發了生機。

  張角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雷光。

  頃刻間,他已跨越數十里荒原,直接站在了張陽的面前。

  張陽看著眼前這個判若兩人的青年,感受著他身上那股暴戾卻又充滿悲憫的氣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