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夏天來了
車上陷入了沉默，計程車司機識趣的打開了車上的收音機：
「據悉，江城市舊城區改造工程將於近日開展，中標施工隊已經陸續進場……」
進廠好啊……進廠穩定啊……
王鵬還是沒有回答何嘉佳的問題，
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在乎何嘉佳，到底有沒有在生她的氣。
計程車最終停在何嘉佳家樓下。
她家在老城區，陳野家附近一棟有些年歲的單位家屬樓，
年頭太久，牆皮有些斑駁了，
樓前，那棵王鵬和何嘉佳小時候玩過家家的老樟樹還在，
枝葉比三年前，王鵬最後一次來的時候更茂密。
那一次，是他不相信何嘉佳的不告而別，逃課跑來確認真假。
最後他發現自己真成了小丑。
鵬子快回來吧，蝙蝠俠說他打你的時候下手輕一點。
「到了。」
王鵬率先下車，從後備箱取出何嘉佳的行李箱。
何嘉佳跟著下車，抬頭看了眼這棟老樓：
「三年了，還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啊……」
就好像離開只是昨天的事情……
實際上，已經過去了她和他，五分之一的生命了。
「能有什麼變化？我估計一直到拆遷，這裡都不會有什麼變化的。」
王鵬輕車熟路，提著箱子往樓道里走，何嘉佳跟在後面。
這種老房子的樓梯很窄，兩個人並肩都勉強。
王鵬走在前頭，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你還記得嗎？」
何嘉佳忽然開口：
「小時候，我每次上樓都怕黑，你就在前面給我唱歌壯膽。」
王鵬頓了一下：
「害，都是些陳年舊事了，提它幹嘛，我們都長大了。」
「我就是記得。」
何嘉佳住在四樓，家門前，門牌號已經有些褪色了，
門是前些日子，何嘉佳決定要回來的時候，何父何母才找人新換的防盜門，看著很結實。
新嶄嶄的大門和樓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鑰匙呢？」
王鵬把箱子放下，伸手。
何嘉佳從包里摸出鑰匙遞給他，
「咔噠」一聲，門開了。
一股久未住人的味道撲面而來。
客廳里家具都用白布蓋著，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灰。
「你家這……」
「我媽兩個星期前回來打掃過的，但太久沒住人，灰塵跑得快。」
何嘉佳走進去，掀開沙發上的白布，灰塵在陽光里飛舞。
她咳嗽了幾聲，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新鮮空氣湧進來。
王鵬把箱子拖進門，放在玄關：
「把你安全送到了，那我就走了？」
「等等。」
何嘉佳轉身：
「你不幫我收拾一下？」
「我？」
王鵬指著自己：
「我還要回家寫作業。」
「你？寫作業？你什麼時候這麼愛學習了？」
何嘉佳挑眉：
「我記得你以前，不到星期天晚上絕不碰作業。」
實際上今天也是星期天了孩子……
「人嘛，總是會變的。」
王鵬說。
「行吧。」
何嘉佳擺擺手：
「那你走吧，謝了。」
王鵬沒動。
他看著何嘉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走動，掀開一張又一張家具上面的白布：
「你爸媽呢？」
王鵬問。
「我爸還在深城，工作走不開。我媽在蓉城出差，要下個月才回來。」
何嘉佳掀開最後一張白布，露出電視櫃：
「所以我得自己先回來，把這兒收拾出來，我媽下個月搬回來住。」
「那你一個人住這兒？」
「嗯。」
「不怕？」
「有什麼好怕的。」
何嘉佳笑了笑：
「我都十七了，又不是七歲。」
何嘉佳比王鵬大一歲，過了馬上來臨的暑假之後就是高三，
已經是備戰高考的年紀了，
當然不會再像當年的小女孩一樣，連獨居都害怕。
王鵬看著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她那個時候很怕黑，怕一個人在家。
有次她父母加班，把她一個人鎖在家裡，她嚇得給他打電話，哭得稀里嘩啦。
他就翻窗爬進她家，陪她看了整晚的動畫片。
那時候的何嘉佳，頭髮還沒這麼長，個子還沒這麼高，
眼睛倒是比現在圓，哭起來像隻眼睛紅彤彤的兔子。
「算了。」
王鵬嘆了口氣，把書包扔在沙發上：
「幫你收拾吧，不然你今晚得睡灰堆里。」
「真的？」
「假的。」
王鵬沒好氣：
「趕緊的，從哪兒開始？」
「先掃地吧，我去打水。」
兩人分工合作。
這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灰塵著實積了厚厚一層，
何母前段日子來打掃估計也沒上什麼心。
王鵬掃地，何嘉佳擦桌子。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你變化挺大的。」
何嘉佳忽然說。
「你也是。」
王鵬頭也不抬。
「我是說真的。」
何嘉佳停下動作：
「以前你可沒這麼沉默。」
沉默？
我倒是不想沉默，但是我們這麼多年不見，我是真不知道……
還能跟你說些什麼。
「以前你也沒這麼……獨立。」
王鵬說。
「在深城，不獨立不行。」
何嘉佳繼續擦桌子：
「那兒節奏快，競爭大，你不往前跑，就會被甩在後面，但這樣的學習方式確實很有效。」
看著大家都在前面跑，你也很難閒庭信步。
「那你還回來？」
「我說了啊，為了清北，更為了新房子。」
何嘉佳頓了頓：
「還有一些別的事。」
「什麼事？」
「以後再告訴你。」
何嘉佳賣了個關子。
王鵬沒再追問。
兩人打掃了一個多小時，房子總算乾淨了些。
「差不多了。」
何嘉佳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
「剩下的我自己慢慢來就行。」
「嗯。」
王鵬把掃把放回陽台，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五點了。
「我真得走了，還要上晚自習呢。」
「等等。」
何嘉佳叫住他：
「加個微信吧，三年沒聯繫，我連你新的電話號碼都是我媽找你媽要的。」
王鵬掏出手機：
「你掃我。」
兩人加了微信。
何嘉佳的頭像是只白色的貓，藍眼睛，很漂亮。
「你養的？」
「嗯，在深城養的，帶不回來，寄養在朋友那兒了。」
何嘉佳看著手機屏幕：
「它叫雪球。」
「挺可愛的。」
王鵬收起手機：
「走了。」
「王鵬。」
何嘉佳又叫住他。
王鵬回頭。
「明天……」
何嘉佳猶豫了一下：
「你能陪我去趟六中嗎？辦轉學手續，我不太熟路。」
「我？我明天還得上課呢，況且你不也是江城人嗎？」
「三年了，變化很大，我有點……怕。」
何嘉佳說得很輕。
王鵬看著她，他應該拒絕她的，他又不是樂瑤袁珂，
請假的話，老趙可不會給他什麼好臉子。
但鬼使神差的，他還是答應了何嘉佳的請求：
「行吧。」
他問道：
「明天幾點？我好請假。」
「早上九點，校門口見？」
「嗯。」
王鵬擺擺手，下樓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
何嘉佳站在門口，聽著聲音消失，才輕輕關上門。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王鵬的身影出現在樓前，他在那棵老樟樹下站了一會兒，
又抬頭看向四樓窗戶。
何嘉佳下意識往旁邊躲了一下。
再探頭時，王鵬已經走了。
她靠在窗邊，看著那棵老樟樹。
樹影婆娑，蟬鳴聒噪。
夏天，真的來了。
「據悉，江城市舊城區改造工程將於近日開展，中標施工隊已經陸續進場……」
進廠好啊……進廠穩定啊……
王鵬還是沒有回答何嘉佳的問題，
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在乎何嘉佳，到底有沒有在生她的氣。
計程車最終停在何嘉佳家樓下。
她家在老城區，陳野家附近一棟有些年歲的單位家屬樓，
年頭太久，牆皮有些斑駁了，
樓前，那棵王鵬和何嘉佳小時候玩過家家的老樟樹還在，
枝葉比三年前，王鵬最後一次來的時候更茂密。
那一次，是他不相信何嘉佳的不告而別，逃課跑來確認真假。
最後他發現自己真成了小丑。
鵬子快回來吧，蝙蝠俠說他打你的時候下手輕一點。
「到了。」
王鵬率先下車，從後備箱取出何嘉佳的行李箱。
何嘉佳跟著下車，抬頭看了眼這棟老樓：
「三年了，還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啊……」
就好像離開只是昨天的事情……
實際上，已經過去了她和他，五分之一的生命了。
「能有什麼變化？我估計一直到拆遷，這裡都不會有什麼變化的。」
王鵬輕車熟路，提著箱子往樓道里走，何嘉佳跟在後面。
這種老房子的樓梯很窄，兩個人並肩都勉強。
王鵬走在前頭，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你還記得嗎？」
何嘉佳忽然開口：
「小時候，我每次上樓都怕黑，你就在前面給我唱歌壯膽。」
王鵬頓了一下：
「害，都是些陳年舊事了，提它幹嘛，我們都長大了。」
「我就是記得。」
何嘉佳住在四樓，家門前，門牌號已經有些褪色了，
門是前些日子，何嘉佳決定要回來的時候，何父何母才找人新換的防盜門，看著很結實。
新嶄嶄的大門和樓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鑰匙呢？」
王鵬把箱子放下，伸手。
何嘉佳從包里摸出鑰匙遞給他，
「咔噠」一聲，門開了。
一股久未住人的味道撲面而來。
客廳里家具都用白布蓋著，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灰。
「你家這……」
「我媽兩個星期前回來打掃過的，但太久沒住人，灰塵跑得快。」
何嘉佳走進去，掀開沙發上的白布，灰塵在陽光里飛舞。
她咳嗽了幾聲，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新鮮空氣湧進來。
王鵬把箱子拖進門，放在玄關：
「把你安全送到了，那我就走了？」
「等等。」
何嘉佳轉身：
「你不幫我收拾一下？」
「我？」
王鵬指著自己：
「我還要回家寫作業。」
「你？寫作業？你什麼時候這麼愛學習了？」
何嘉佳挑眉：
「我記得你以前，不到星期天晚上絕不碰作業。」
實際上今天也是星期天了孩子……
「人嘛，總是會變的。」
王鵬說。
「行吧。」
何嘉佳擺擺手：
「那你走吧，謝了。」
王鵬沒動。
他看著何嘉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走動，掀開一張又一張家具上面的白布：
「你爸媽呢？」
王鵬問。
「我爸還在深城，工作走不開。我媽在蓉城出差，要下個月才回來。」
何嘉佳掀開最後一張白布，露出電視櫃：
「所以我得自己先回來，把這兒收拾出來，我媽下個月搬回來住。」
「那你一個人住這兒？」
「嗯。」
「不怕？」
「有什麼好怕的。」
何嘉佳笑了笑：
「我都十七了，又不是七歲。」
何嘉佳比王鵬大一歲，過了馬上來臨的暑假之後就是高三，
已經是備戰高考的年紀了，
當然不會再像當年的小女孩一樣，連獨居都害怕。
王鵬看著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她那個時候很怕黑，怕一個人在家。
有次她父母加班，把她一個人鎖在家裡，她嚇得給他打電話，哭得稀里嘩啦。
他就翻窗爬進她家，陪她看了整晚的動畫片。
那時候的何嘉佳，頭髮還沒這麼長，個子還沒這麼高，
眼睛倒是比現在圓，哭起來像隻眼睛紅彤彤的兔子。
「算了。」
王鵬嘆了口氣，把書包扔在沙發上：
「幫你收拾吧，不然你今晚得睡灰堆里。」
「真的？」
「假的。」
王鵬沒好氣：
「趕緊的，從哪兒開始？」
「先掃地吧，我去打水。」
兩人分工合作。
這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灰塵著實積了厚厚一層，
何母前段日子來打掃估計也沒上什麼心。
王鵬掃地，何嘉佳擦桌子。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你變化挺大的。」
何嘉佳忽然說。
「你也是。」
王鵬頭也不抬。
「我是說真的。」
何嘉佳停下動作：
「以前你可沒這麼沉默。」
沉默？
我倒是不想沉默，但是我們這麼多年不見，我是真不知道……
還能跟你說些什麼。
「以前你也沒這麼……獨立。」
王鵬說。
「在深城，不獨立不行。」
何嘉佳繼續擦桌子：
「那兒節奏快，競爭大，你不往前跑，就會被甩在後面，但這樣的學習方式確實很有效。」
看著大家都在前面跑，你也很難閒庭信步。
「那你還回來？」
「我說了啊，為了清北，更為了新房子。」
何嘉佳頓了頓：
「還有一些別的事。」
「什麼事？」
「以後再告訴你。」
何嘉佳賣了個關子。
王鵬沒再追問。
兩人打掃了一個多小時，房子總算乾淨了些。
「差不多了。」
何嘉佳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
「剩下的我自己慢慢來就行。」
「嗯。」
王鵬把掃把放回陽台，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五點了。
「我真得走了，還要上晚自習呢。」
「等等。」
何嘉佳叫住他：
「加個微信吧，三年沒聯繫，我連你新的電話號碼都是我媽找你媽要的。」
王鵬掏出手機：
「你掃我。」
兩人加了微信。
何嘉佳的頭像是只白色的貓，藍眼睛，很漂亮。
「你養的？」
「嗯，在深城養的，帶不回來，寄養在朋友那兒了。」
何嘉佳看著手機屏幕：
「它叫雪球。」
「挺可愛的。」
王鵬收起手機：
「走了。」
「王鵬。」
何嘉佳又叫住他。
王鵬回頭。
「明天……」
何嘉佳猶豫了一下：
「你能陪我去趟六中嗎？辦轉學手續，我不太熟路。」
「我？我明天還得上課呢，況且你不也是江城人嗎？」
「三年了，變化很大，我有點……怕。」
何嘉佳說得很輕。
王鵬看著她，他應該拒絕她的，他又不是樂瑤袁珂，
請假的話，老趙可不會給他什麼好臉子。
但鬼使神差的，他還是答應了何嘉佳的請求：
「行吧。」
他問道：
「明天幾點？我好請假。」
「早上九點，校門口見？」
「嗯。」
王鵬擺擺手，下樓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
何嘉佳站在門口，聽著聲音消失，才輕輕關上門。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王鵬的身影出現在樓前，他在那棵老樟樹下站了一會兒，
又抬頭看向四樓窗戶。
何嘉佳下意識往旁邊躲了一下。
再探頭時，王鵬已經走了。
她靠在窗邊，看著那棵老樟樹。
樹影婆娑，蟬鳴聒噪。
夏天，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