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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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撲朔迷離

  寧波。

  呂興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在府邸中左右搖晃,不斷踱步:「七十萬··」「七十萬··」「怎麼會呢?」「御馬監剛剛出海,就算領航的是俞淵也該一竅不通才對!」「他們什麼人脈都沒有,又是怎麼把東西賣出去的?」「這..」

  「不合常理啊!」那老者勸說道:「少爺,先冷靜下來!」

  「冷靜——冷靜..」呂興深吸幾口氣,可還是感覺內心躁動,最後差下人打了一盆涼水,用力往身上一澆才舒服了很多。

  此時,門子快步跑來說道:「少爺,相國大人有信來了!」「只是送信的並不信任我們,要您親自前往門口迎接!」「成!」要是平時呂興定然大怒,感覺自己受到了輕視,現在也顧不上了。

  胡惟庸的來信寫的非常明確,呂興讀完後只感覺如夢初醒,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他們賣的是銅錢啊!」「果然是個好招!」「做了這麼長時間生意,我怎麼就沒想過銅錢也能直接賣呢!」「御馬監..」他這種公子哥一向都是一帆風順,自是猖狂的很,可一旦遇27到挫折,就會陷入深深的打擊當中。

  老者說道:「少爺,胡惟庸說御馬監的船乃是太子所派,售賣銅錢應該是聊齋所為!」「讓我們現在不要輕舉妄動,等他在應天動作!」「先將聊齋扳倒再說!」

  「聊齋?」呂興詫異的一把將信奪了過來,又想起自己之前弄回來一堆的書籍,道:「聊齋不就是個寫話本的文人嗎?」

  「他懂得海外商賈之道?」老者眼中也滿是忌憚:「從信中能夠看出,胡惟庸對聊齋也是非常忌憚,不然不會讓我們將手頭的一切動作都停下!」

  「他可是中書省的丞相,和我們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何時有過這種謹慎?」「你再看聊齋的書,翰林院李嘉,嚴東樓,工部尚書黃肅!」「甚至還有江夏侯周德興!」

  「那麼多人都被他一個個的扳倒,他卻依舊安然無恙!」「只說這種臨危不亂的本事,此人便當真厲害!」

  呂興還是不敢相信自己輸給了一個寫話本的,沉思片刻後安排說道:「方老,先按照胡惟庸說的做。」

  「派人盯住御馬監的船,聯繫倭寇,等出海之後將他們擊沉!「少爺?」那老者急忙說道:「胡惟庸在信中可是說過絕對不能幹!」「離遠一點,等他到了倭國在出手!到時候一推四五六,說是倭寇乾的不就得了?」「銅錢?」「這種好買賣可不能讓別人吃了!」

  呂興說的越來越激動:「在這寧波,我方家看上的東西,早晚都是我方家的!」「噓!」「噓!」

  老者趕忙讓他噤聲:「少爺,小聲點,小聲點。」「別忘了,您現在可是寄托在呂千戶名下,你姓呂!」「我知道!」

  呂興顯然還因為御馬監出海一趟七十萬收入的事憤憤不平,回復老者的神色也嚴厲了很多說完後便轉身而去。

  老者嘆息一聲,確保四下無人後也回屋去了。四下無人,不代表隔牆無耳!

  蔣躡手躡腳的走到牆邊,用錦衣衛的法子將碗扣在牆上想要偷聽。可這所府邸實在太大,就算兩人站的離門不遠太多的東西他也聽不清,但最後那句方家看上的東西就是方家的他可聽的清清楚楚。

  方家?

  這不是呂府嗎?

  看來那攤主說的沒錯,呂家和方國珍肯定是有聯繫的。他趁著夜色回到造船廠,剛要睡下,一陣破風聲忽然傳來!只見一枚飛鏢嗡的插在桌子上,上面還扎著一張紙條。

  蔣拿來一看,上面寫著:「錦衣衛秘報:鎮海衛千戶名為呂澤,當年隨方國珍歸降。」「劉伯溫上奏採取衛所制度後他上奏兵部和五軍都督府請求留在寧波鎮守。」「五軍都督府上奏皇上,在原本的述職摺子上又加了勞苦功高四字,這才達成目的!」雖方國珍歸降~呂興說他是方家的人興這個名字——

  難道他是方國珍的私生子?

  蔣突然想到這麼個可能,瞬間倒吸一口涼氣,起身將情報燒掉後越想越有可能!呂澤只是個千戶,可那天在船廠呂興卻和寧波知府走在一起,甚至相談甚歡,幾個千戶都落在後手!

  要是靠著呂澤斷然不可能有此地位,唯有他是方國珍的兒子了!方國珍雖然舉全部勢力歸降,可他在溫州,台州,寧波三地的影響絕不是短時間能夠消弭的!

  等等!

  最近幾年的倭寇入侵好像都是集中在溫台三地!蔣眯了下眼睛,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道道呢!?感覺裡面的謎團..越來越多了啊!


  他得潛入呂府一趟,看看裡面有無什麼實質性的證據!

  應天蘇銘、寧知雨、商小伶三人前往秦淮河上避暑,他們尋了條小船,烹茶煮酒,向著水門外而去。

  只是這和諧的畫風裡面也有一絲不和諧,對面還坐了個傅白雪,一臉的鬱悶。「知雨,你怎麼不告訴我這登徒子也來了!」「我..」

  寧知雨說道:「傅姐姐,你冤枉公子了,他很好的!」「很好能說出那種話來?」

  蘇銘也是一臉懵:「我什麼時候變成登徒子了?」

  「潘金蓮倒掛葡萄架,我那天在門外可是都聽到了!」「不是登徒子,怎能想出那麼多的花樣。」「哦~你說的是這個啊~」蘇銘眯了眯眼看著她:「我的意思是,潘金蓮在葡萄架上採摘葡萄,無意中一腳踩空身子翻了下來,索性她眼疾手快勾住了一角架子,這才沒摔在地上。」「她趕忙喊人救命!」「這麼個倒掛葡萄架~」

  「你~以為呢?」

  「你!」論鬥嘴,一萬個傅白雪都不是蘇銘的對手,「你這...」

  傅白雪說不過他,只得啞口無言,難不成還真能把心裏面想的那個說出來?她急的面紅耳赤,最後秀手用力的拍了下腰間,彈簧嗡的響了一聲,一把鋒利的匕首當即跳了起來!

  她伸手一撈,穩穩握在手中:「呔!登徒子,你受死吧!!」當然,兩人最終還是沒能打起來,寧知雨和商小伶趕忙將傅白雪拉住。行行復行行,船隻走出水門,他們在三里外的碼頭棄船上岸,只是..

  卻見這裡竟然有了不少百姓!之前可沒有啊!

  見一位老者拖家帶口走來,傅白雪向前問道:「老人家,你們從哪兒來?」

  「浙江布政司,寧波府!」寧波?

  這正是她哥哥剿倭的地方!

  傅白雪趕忙問道:「難道是潁川侯和倭寇打起來,才導致生靈塗炭的?寧知雨從旁邊商鋪上弄了幾杯涼井水,讓老者和家人坐下來慢慢說。

  老者隨便找了個樹墩坐下,喝了口水,只感覺渾身舒暢,看著傅白雪說道:「潁川侯?」「沒見!」

  「倭寇?也習以為常了。」「那你們為何逃離寧波來到應天?」

  「寧波又加了賦稅,實在是活不下去了,不逃又能怎麼樣?」

  「加了賦稅?」傅白雪寧知雨二人面面相覷,她們就在應天,可從沒聽說過有加征賦稅的旨意傳下!

  「是誰加的?」

  「哎~知府衙門,浙江布政司衙門都加了。「還有,就算加了賦稅不死,聽說朝廷要禁海,要將百姓遷至內地三十里外,那時候也得死!」

  「留在浙江早死晚死都得死,還不如早日溜之大吉!」傅白雪道:「這又是誰說的?

  「」

  「寧波知府衙門,我親眼在布告欄上看到的,還能有假?」

  「當然是假的了!朝廷上雖然有禁海的風波,可陛下一直懸而未決,並沒有旨意下發!」「他寧波知府怎敢現在就公布出去?」

  「啊?」老者也懵了,一時間轉不過來彎,只能將旁邊的女娃抱了過來,如此才有點安全感。

  「汪汪!」那女娃懷裡面還抱著條狗,見到蘇銘等陌生人不停叫喊著,生怕他們傷害自己的主人。「別叫!別叫!」老者用力拍了腦袋幾下土狗才安靜了下來,女娃害怕的將身體蜷縮在他懷中,不知所措!蘇銘從懷中掏出一枚糖果放在女娃手中,笑著對她說道:「吃吧!」「老人家,這是您孫女?」「嗯!」

  「她父親呢?怎滴沒見?」「死了!」「之前對戰倭寇的時候戰死了!」說道此事,老者頗為傷心,蘇銘道了什麼抱歉:「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這件事。」「沒事,寧波兒女,誰家和倭寇沒有仇怨!」「那是流不盡的英雄血!」「早就習慣了!」

  蘇銘看著女娃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叫許茯苓!」「好名字啊!」

  老者聞言也笑著說道:「哈哈哈!是吧!」

  「孩子他爹非得給起個虎妞,我想這怎麼能行,於是花了兩個銅板去市集裡找說書的先生取了一個~。」

  「茯苓~」

  「茯苓,這名字叫起來多好聽啊。」蘇銘摸了下她懷中的土狗,那土狗倒也熟絡,直接對著他搖起尾巴來!「這畜生!」老者笑著罵了一句。

  「好,我們也休息夠了,就先不走了!」「一路上聽說新任應天知府是個好官,所以先來這裡,路程都打聽好了,先去投靠茯苓家舅舅,看看能不能找個工上,到時候攢點錢在蓮花池安個家,等寧波安穩了再回去!」


  「又得忙碌一陣了哦!」蘇銘靜靜的看著他們,心思一沉。

  後續他花費一番心思了解過後...

  【許茯苓,出身與軍戶世家的一位女子,父親當年隨陸仲亨一同剿倭,但是卻莫名其妙的死在了戰場上——】

  莫名其妙?

  「喂,書生,登徒子!」蘇銘突然感覺到胳膊一痛,猛地回神,發覺傅白雪面色不善的看著他。

  「你想什麼呢,我都喊幾次了!」「不過,還真沒想到,你看著瘦巴巴的,手臂還挺硬。」「怎麼了?」傅白雪指了指前面:「你聽那些人再說什麼呢?」蘇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一個樹蔭下面,一堆人將扁擔放在旁邊,拿著斗笠正在扇風。

  「這鬼天氣,實在太熱了,沒想到應天和寧波也是一個熊樣!」

  一人問道:「老哥,你也是從寧波來的?」「是啊。」

  「我們都是從寧波來的!」

  最開始那人問道:「你們為什麼跑啊?」

  「還不是朝廷禁海的風波鬧得?偏偏要將俺們都遷往內地三十里,俺們世世代代打魚為生就靠這個手藝活呢,若是遷往內地怎生了得?!」

  「心裏面一點底都沒有!」看他說的憨厚,可蘇銘明白,打魚的,一般兼職賣私鹽。

  不然為什麼說漁鹽稅呢!

  「你呢?」

  「我也一樣是因為禁海之故,不過不是因為活不下去,而是~」「我們那兒有個大戶名叫武生,他聽說要禁海後竟然四處抓壯丁,想要結寨自保,對抗朝廷!」

  「這不是尋死嗎?」「我們當然要跑了!」

  「對抗朝廷?」其他人顯然都驚呆了:「那麼猛的嗎?」「他兒子是個千戶,跟隨吉安侯爺剿倭的時候殺過不少賊子,一身悍勇,當然有膽量了!

  所有人聽後齊齊豎起大拇指:「厲害,這個是真厲害!」結寨自保?對抗朝廷?

  傅白雪、蘇銘二人對視一眼,怎麼想都有一股幻滅之感。

  見路上從寧波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再也沒有遊玩的心思,回到了蘇家小院。

  蘇銘給王兄去信一封,想要問問這武生的來歷。不多時回信便來了,這武生是當年隨方國珍一同歸附的降將,原本駐紮在杭州。洪武二年劃分軍戶的時候,他自願將千戶職位讓給自己的兒子武勇,轉而養老去了。五軍都督府以此上奏,請求讓他的兒子駐紮在了寧波,以便能隨時供奉養老!

  寧波~

  又是寧波~

  蘇銘靠在躺椅上,雙眼微垂,手指輕輕叩擊桌面,不知不覺陷入了深思。當時他選擇在寧波市舶司出海,也未嘗沒有投石問路的意思!現在石頭是投下去了,可來的反應似乎大了一點。

  加稅的加稅,結寨自保的自保!他越來越感覺寧波府這潭水深的很!

  「咦?」傅白雪突然疑惑的看向了旁邊院落,裡面竟然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蘇銘也聽到了,疑惑的走了過去,還道是來了什么小偷,進門後才發現竟然是藍再昌和陶成道!

  兩人將家裡面竟然翻的亂七八糟!「你們這是幹嘛呢?」

  藍再昌見蘇銘來到,趕忙恭敬行禮:「先生,您怎麼來了?」「你不是在雷汞司嗎?」

  「我還說你家裡面進了小偷呢!這才過來看看!」藍再昌滿臉不好意思:「先生,最近工部較為繁忙,我們不能常回家裡,故而尋了個時間將衣服都打包過去!」

  「本想收拾完就去和你告辭,卻沒想到將您驚來了。」「工部繁忙?出什麼事了嗎?」藍再昌點點頭:「先生,您還不知道啊?」「寧波府的奏報來了!」「傅友德戰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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