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消失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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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簽上用花體字優雅地寫著:「梅森家族慷慨借展,家族手記,確切年代不詳。」

  「親愛的,這是什麼特殊展示手法嗎?」旁邊一位戴著絲綢高帽的中年紳士猶疑地詢問身旁的妻子。

  「哪有把展品變沒了的展示手法,」另一個聲音不客氣地插進來,「這是什麼馬戲團跑出來的魔術師在表演嗎?」

  人群中開始出現更多的議論聲。就在聲音逐漸變得嘈雜的時候,兩個穿著博覽會工作人員制服的年輕人急匆匆地從展廳後方跑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滿頭大汗,手裡抱著一塊紅色的絨布。他粗暴地擠開人群,隨即就把絨布罩在了展柜上面,另一個工作人員則手忙腳亂地搬來摺疊式的屏風,將展櫃和周圍的區域隔開。

  「各位先生、女士,非常抱歉,」那個年輕人轉過身來,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這件展品出現了一些保存方面的技術問題。為了展品的絕對安全,我們不得不暫時封閉此展台。請各位移步其他展廳——」

  參觀者們雖然滿腹狐疑,但也沒有堅持的理由,三三兩兩地被引導著離開了。

  蘭登和伊萊亞斯對視了一眼。

  「保存方面的技術問題?」蘭登壓低聲音。

  「一整本筆記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伊萊亞斯挑了挑眉,「我倒想知道哪種『技術問題』是這個症狀。」

  等最後幾個參觀者被勸走,伊萊亞斯走向那個正在調整屏風的工作人員,從外套內側掏出皮質證件夾,翻開亮了一下——那是一枚特里蘇斯市警署的高級探員銀徽,事務部探員在處理半公開事件時的標準掩護身份。

  「特里蘇斯警署,我們懷疑這件展品牽涉到一起盜竊案或詐騙案。這個展品的負責人在哪裡?」

  年輕的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您稍等,我去叫主管。」

  他小跑著消失在展廳後方的員工通道里。大約兩分鐘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跟著他走了出來——身材矮胖,穿著一件剪裁還算體面的深色馬甲,領口別著博覽會組委會的徽章。

  「我是此處的展區主管,赫伯特·普拉特。」他用手帕擦了擦鬢角的汗珠,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強作鎮定,「兩位警官,博覽會有自己的安保委員會,如果只是普通的物品損壞……」

  「我們不是來核對損失清單的,普拉特先生。」伊萊亞斯收起證件,打斷了他的官腔,「找個能關上門的地方。那本筆記是什麼來路,你需要給我們一個一字不差的解釋。」

  普拉特張開嘴巴,本能地想要搬出組委會裡的某位大人物來打發這兩個小警察。但他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被幕布罩住的展櫃,最終還是把那些傲慢的詞彙咽了下去。

  事實上,普拉特作為博覽會的高級主管,在這座城市裡自然結識過三教九流的人,也多多少少聽到過一些關於「暗處」的隻言片語。

  回想起剛才那本筆記詭異的狀態,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既然有官方願意接手這個「燙手山芋」,他求之不得。

  「……請跟我來。」他轉過身,領著他們穿過幽暗的走廊,進了一間堆滿入庫清單的小辦公室。

  「這本筆記來源於梅森家族的捐贈,嗯,大約是在三周前……」普拉特翻開桌上的登記簿,用粗短的手指點了點其中一行,「阿瑟·梅森。兩位警官,如果你們對特里蘇斯百年前的歷史有所了解,應該聽過這個姓氏。在那個年代,梅森家族可以說是相當顯赫。」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對沒落貴族的唏噓:

  「但時間總是不留情面的。這幾十年來,他們早就衰敗得只剩下一個貴族頭銜了。事實上,據我所知,阿瑟·梅森先生正打算徹底離開特里蘇斯,去其他城市或者新大陸碰碰運氣。為了籌集搬家的費用,他最近一直在瘋狂地變賣家產。」

  「那些能賣出好價錢的古董、油畫和純銀餐具,他早就處理給了黑市商人或者典當行。至於那些不太好脫手、或者在市面上根本不值幾個便士的家族舊物,他就借著博覽會向民間徵集展品的機會,主動聯繫了組委會,說是願意慷慨借展。坦白地講,這多少能為他換來一個體面的好名聲,也許還能從組委會這裡拿到一點微薄的補償金。」

  似乎是意識到話題有些跑偏了,他迅速地切回到了正題:

  「我們的鑑定師去他那座破敗的莊園看了一趟,在一堆舊雜物里,挑了幾樣還算有點歷史研究價值的東西帶回來。你們剛才看到的那本筆記,就是其中之一。」

  「入庫的時候,這些物品做過詳盡的檢查嗎?」蘭登問道。

  「那是自然,先生!每件展品入庫都要登記、拍照、做狀態評估。」普拉特翻出一張表格遞過來,「三周前這本筆記完全正常——裝幀完好,紙張雖然老舊但沒有破損,字跡也清晰——都有鑑定員簽了字的。「

  「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問題的?」

  「就在大概一刻鐘前!」普拉特苦著一張臉,「有一位眼神好的女士向安保抱怨,說那本筆記『像幽靈一樣在變淡』。見鬼,我發誓,從入庫的第一天起,它就一直安穩地鎖在那個加裝了暗鎖的展櫃裡,鑰匙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的口袋!」

  「捐贈之後,梅森家族的人有沒有再來過這裡?或者接觸過它?」伊萊亞斯追問。

  「絕對沒有。阿瑟先生送完東西,領了那張組委會頒發的感謝狀後,就再也沒露過面了。」

  伊萊亞斯點了點頭,隨即提出了新的要求:「我們需要看一下那本筆記。「

  普拉特領著他們回到展廳,掀開了展柜上的紅色絨布。

  蘭登俯身看進去。

  就在離開的這幾分鐘裡,情況惡化得更明顯了。那本筆記此刻已經極度接近半透明,透過它,甚至已經能隱約看到展櫃底部的天鵝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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