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壞運氣
皮膚曬得黝黑的車夫在車廂上手忙腳亂地拽著韁繩，好不容易讓馬停了下來，便慌慌張張地從車上跳下來，摘了帽子連連彎腰：「先生！實在是抱歉！這該死的畜生今天不知道抽了什麼風——您沒受傷吧？」
蘭登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但他也不是什麼咄咄逼人的性子，只是擺了擺手：「沒事，你把馬看好。」
車夫感激地鞠了幾個躬，千恩萬謝地爬回了車上。蘭登長舒了一口氣，這才繞過那輛還在原地喘粗氣的馬車繼續往前走。
「差一點就被一匹馬送去見那位『友善的神明』了。在下水道里活過了深淵裂隙，結果死在下班路上的交通事故中——這要是寫進訃告裡，大概會成為事務部歷史上最丟人的殉職記錄……」
他剛轉過一個彎，還沒走出幾步，前方的牆根下就湧出了三四個衣衫襤褸的身影，如同從陰影里長出來的一般，迅速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尊貴的先生，行行好吧……家裡的孩子三天沒吃東西了……」
為首的那個瘦高個子說著，眼眶裡甚至擠出了幾滴渾濁的淚水——但他的站位不動聲色地封住了蘭登左側的路，而另外兩個人則從右側和身後包抄過來。
他們伸出手，直接去扯蘭登的衣袖和外套下擺。蘭登本能地想甩開，但這幫人纏得非常緊——一個拽著他的左臂，另一個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身後，第三個還在正面哭天喊地地擋路。
蘭登被擠在中間，好一番推搡才從牆壁和瘦高個子之間的縫隙中側身擠了出去，加快腳步脫離了這群人。身後傳來幾聲含混不清的咒罵和嘟囔，但沒有人追上來。
「呼……」過了好一會，蘭登終於走到了馬車站的候車棚下，在長椅上站定，喘了口氣。
今天怎麼這麼多意外？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放在外套內側口袋裡的錢包，可裡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蘭登愣了一秒，又摸了一遍。然後把外套的兩個內袋和三個外袋全部翻了一遍。
錢包不見了。
「……」
他回頭望向剛才那個路口的方向——空空蕩蕩，那幾個乞丐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如同從未存在過一樣。
「是那幫乞丐！一定是在扯我衣袖的時候順走的——那隻搭在我手臂上的手，根本不是在乞討，是在吸引注意力，真正動手的是另外的人……」
蘭登有些惱火地想著：「裡面可是有著十幾鎊的現金呢……前任房客是給我留下了一筆遺產不假，但那筆錢一直鎖在公寓裡，沒怎麼動過。但即使我有錢，也不能這樣當冤大頭吧……」
他看了一眼候車棚里貼著的票價表，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然後認命地走出了候車棚，朝自己公寓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一共得走過五條大路，大概半個多小時，嗯……也只能這樣了。」
蘭登路過街拐角那家麵包房的時候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櫥窗里擺著一排剛出爐的黑麥麵包，隔著玻璃都能聞到那股溫暖的香氣。
隔壁那家他從沒進去過的餐館倒是飄出了一股濃郁的燉肉香——門口的小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日特供「約克郡布丁配烤牛肉，一先令六便士」。
他中午只在事務部餐廳喝了碗很清淡的牛肉湯，到現在肚子已經在明確地表達不滿了。但手一伸進口袋就想起來錢包的事，蘭登在心裡罵了幾句那群乞丐，也只好苦著臉加快步伐走了過去。
沿著路燈連綴成線的大路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的街道豁然開闊——展望廣場到了。這是他回家路上必經的一個小型中心地帶，廣場中央豎著一座某位已故將軍的騎馬銅像，四周圍著幾排長椅和修剪整齊的矮冬青。平日裡這裡是附近居民遛狗散步的去處，偶爾也有街頭藝人在銅像腳下拉琴賣藝。
但今天，廣場前方的道路被封了。
蘭登湊近看了一眼——幾輛重型平板馬車堵在路中央，工人們正合力卸下一件用帆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巨大貨物，地面上鋪著防壓壞路面的厚木板。馬車側面釘著萬國博覽會籌備委員會的木牌。
最近這類運輸搞得城裡到處封路，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蘭登在封鎖線前停了下來，往左右兩邊各看了一眼。左邊是一條死胡同，右邊可以繞過去，但得多走一大段彎路。
「我今天是惹到什麼執掌好運的神明了嗎？先是差點被馬撞死，然後錢包被偷，現在連路都走不通。」
「或者反過來想——也許某位執掌『厄運』的存在正在拿我練手？」蘭登苦笑地搖了搖頭，只好認命地拐進了右邊的岔路。
這條路他不常走，兩旁是一些帶小花園的聯排住宅，比他住的金雀花公寓體面不少，門前的欄杆擦得發亮，窗台上還擺著精緻的花盆。
他正低頭想著事情，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個不太對勁的東西。
街道對面，一個穿著深色便裝的年輕女人正沿著人行道緩步走著，一隻手挎著一個小巧的皮質手提包，另一隻手攏著圍巾的領口，看起來和這條街上任何一個傍晚出門購物的中產家庭的小姐沒什麼兩樣。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偶爾在某戶人家的花園前停一下，似乎是在欣賞窗台上的盆栽。
蘭登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是伊莎貝拉？她住在這裡嗎？不對，之前聽她說過自己是住在教堂區，不是住在這裡……她果然不是因為身體太過勞累才請假的。」
「也許是為了基金會的事？她之前說過自己通過『私人渠道』確認過基金會和龍血的關聯——說不定她在這附近有什麼線人或者聯絡點。又或者她在追查別的什麼東西，但不管是哪種情況，我也許都不應該去貿然打擾……」
蘭登很快做出了決定。他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
但伊莎貝拉顯然已經注意到了他。她快步穿過馬路走了過來，碧綠色的眼睛裡帶著明顯的驚訝：「蘭登？你怎麼在這裡？」
「因為……運氣。」蘭登無奈地攤攤手，轉而向伊莎貝拉問道：「倒是你，你怎麼在這裡？是有什麼特殊行動嗎？」
蘭登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但他也不是什麼咄咄逼人的性子，只是擺了擺手：「沒事，你把馬看好。」
車夫感激地鞠了幾個躬，千恩萬謝地爬回了車上。蘭登長舒了一口氣，這才繞過那輛還在原地喘粗氣的馬車繼續往前走。
「差一點就被一匹馬送去見那位『友善的神明』了。在下水道里活過了深淵裂隙，結果死在下班路上的交通事故中——這要是寫進訃告裡，大概會成為事務部歷史上最丟人的殉職記錄……」
他剛轉過一個彎，還沒走出幾步，前方的牆根下就湧出了三四個衣衫襤褸的身影，如同從陰影里長出來的一般，迅速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尊貴的先生，行行好吧……家裡的孩子三天沒吃東西了……」
為首的那個瘦高個子說著，眼眶裡甚至擠出了幾滴渾濁的淚水——但他的站位不動聲色地封住了蘭登左側的路，而另外兩個人則從右側和身後包抄過來。
他們伸出手，直接去扯蘭登的衣袖和外套下擺。蘭登本能地想甩開，但這幫人纏得非常緊——一個拽著他的左臂，另一個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身後，第三個還在正面哭天喊地地擋路。
蘭登被擠在中間，好一番推搡才從牆壁和瘦高個子之間的縫隙中側身擠了出去，加快腳步脫離了這群人。身後傳來幾聲含混不清的咒罵和嘟囔，但沒有人追上來。
「呼……」過了好一會，蘭登終於走到了馬車站的候車棚下，在長椅上站定，喘了口氣。
今天怎麼這麼多意外？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放在外套內側口袋裡的錢包，可裡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蘭登愣了一秒，又摸了一遍。然後把外套的兩個內袋和三個外袋全部翻了一遍。
錢包不見了。
「……」
他回頭望向剛才那個路口的方向——空空蕩蕩，那幾個乞丐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如同從未存在過一樣。
「是那幫乞丐！一定是在扯我衣袖的時候順走的——那隻搭在我手臂上的手，根本不是在乞討，是在吸引注意力，真正動手的是另外的人……」
蘭登有些惱火地想著：「裡面可是有著十幾鎊的現金呢……前任房客是給我留下了一筆遺產不假，但那筆錢一直鎖在公寓裡，沒怎麼動過。但即使我有錢，也不能這樣當冤大頭吧……」
他看了一眼候車棚里貼著的票價表，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然後認命地走出了候車棚，朝自己公寓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一共得走過五條大路，大概半個多小時，嗯……也只能這樣了。」
蘭登路過街拐角那家麵包房的時候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櫥窗里擺著一排剛出爐的黑麥麵包，隔著玻璃都能聞到那股溫暖的香氣。
隔壁那家他從沒進去過的餐館倒是飄出了一股濃郁的燉肉香——門口的小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日特供「約克郡布丁配烤牛肉，一先令六便士」。
他中午只在事務部餐廳喝了碗很清淡的牛肉湯，到現在肚子已經在明確地表達不滿了。但手一伸進口袋就想起來錢包的事，蘭登在心裡罵了幾句那群乞丐，也只好苦著臉加快步伐走了過去。
沿著路燈連綴成線的大路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的街道豁然開闊——展望廣場到了。這是他回家路上必經的一個小型中心地帶，廣場中央豎著一座某位已故將軍的騎馬銅像，四周圍著幾排長椅和修剪整齊的矮冬青。平日裡這裡是附近居民遛狗散步的去處，偶爾也有街頭藝人在銅像腳下拉琴賣藝。
但今天，廣場前方的道路被封了。
蘭登湊近看了一眼——幾輛重型平板馬車堵在路中央，工人們正合力卸下一件用帆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巨大貨物，地面上鋪著防壓壞路面的厚木板。馬車側面釘著萬國博覽會籌備委員會的木牌。
最近這類運輸搞得城裡到處封路，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蘭登在封鎖線前停了下來，往左右兩邊各看了一眼。左邊是一條死胡同，右邊可以繞過去，但得多走一大段彎路。
「我今天是惹到什麼執掌好運的神明了嗎？先是差點被馬撞死，然後錢包被偷，現在連路都走不通。」
「或者反過來想——也許某位執掌『厄運』的存在正在拿我練手？」蘭登苦笑地搖了搖頭，只好認命地拐進了右邊的岔路。
這條路他不常走，兩旁是一些帶小花園的聯排住宅，比他住的金雀花公寓體面不少，門前的欄杆擦得發亮，窗台上還擺著精緻的花盆。
他正低頭想著事情，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個不太對勁的東西。
街道對面，一個穿著深色便裝的年輕女人正沿著人行道緩步走著，一隻手挎著一個小巧的皮質手提包，另一隻手攏著圍巾的領口，看起來和這條街上任何一個傍晚出門購物的中產家庭的小姐沒什麼兩樣。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偶爾在某戶人家的花園前停一下，似乎是在欣賞窗台上的盆栽。
蘭登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是伊莎貝拉？她住在這裡嗎？不對，之前聽她說過自己是住在教堂區，不是住在這裡……她果然不是因為身體太過勞累才請假的。」
「也許是為了基金會的事？她之前說過自己通過『私人渠道』確認過基金會和龍血的關聯——說不定她在這附近有什麼線人或者聯絡點。又或者她在追查別的什麼東西，但不管是哪種情況，我也許都不應該去貿然打擾……」
蘭登很快做出了決定。他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
但伊莎貝拉顯然已經注意到了他。她快步穿過馬路走了過來，碧綠色的眼睛裡帶著明顯的驚訝：「蘭登？你怎麼在這裡？」
「因為……運氣。」蘭登無奈地攤攤手，轉而向伊莎貝拉問道：「倒是你，你怎麼在這裡？是有什麼特殊行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