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便衣警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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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晚上,王室要在橡木莊園舉辦一個宴席。各國使團都會到場,安保等級很高,我們需要進場協助。」

  第二行動組的辦公室里,勞倫斯站在巨大的白港地圖前,用紅筆在城郊的一處位置畫了個圈。

  蘭登對這個世界的皇室了解得不多,只知道這個國家實行的是類似於前世的「君主立憲制」,國家的主要權力控制在議會手中,但國王的影響力還是十分巨大的——至少在名義上,國王依然是這個國家的最高象徵。

  當前的國王名為索倫·法爾科,是法爾科家族的第六代國王。

  據說,皇室家族掌握著某些古老的、代代相傳的非凡遺物,他們是「舊秩序」的維護者。而異常事務部作為直接對議會負責的現代機構,和皇室的關係一直很微妙——既是合作者,又是某種程度上的監視者。

  皇室,教會,以及事務部直屬的議會,這三者構成了一種巧妙的平衡。

  勞倫斯放下紅筆,轉身面對眾人,手指在地圖上的圈點了兩下:「本來在計劃里,我們事務部只需要在外圍保護。但是前幾天的那起列車案,說明深淵教徒又開始在白港活動。如果他們在宴會上弄出點動靜,造成了人員受傷或其他事故,就可能影響博覽會的正常召開。」

  「所以,上面決定加強安保力度,讓我們貼身保護。」

  伊萊亞斯皺了皺眉,舉手問道:「貼身保護?我們不是需要和警署那邊的人員一起行動嗎?」

  「不,」勞倫斯搖了搖頭,「行動部一組負責外圍和屋頂的制高點,我們二組負責內場。這次的宴會不是普通的貴族晚宴,而是皇室主辦的大型宴會。受邀的賓客包括各國使節、議會要員、教會代表,還有一些重要的學者和商業領袖。規模很大,預計會有兩百多人到場。」

  「正因為規模大、人多眼雜,我們才更需要小心。為了不驚擾那些尊貴的賓客,也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我們需要偽裝身份進入。畢竟,沒人希望在晚宴上看到一群穿著制服的探員在四處巡邏。」

  蘭登此時對於異常事務部的結構體系也有了一定了解。異常事務部主要分為幾個部門:安全部,後勤部,研發部,行動部等等。

  行動部是人數最多的部門,按轄區劃分成不同行動組,各自負責不同區域的日常事務。特里蘇斯被劃分成八個轄區,每個轄區配備一個行動組,處理各自範圍內的異常事件。而奧莉薇亞帶領的特別行動組,則是處理一些突發狀況或者跨轄區案件的機動組織,不受轄區限制,直接聽命於特里蘇斯分部的部長。

  勞倫斯目光掃過眾人,開始分配任務:

  「維克多,你偽裝成《機械與真理》雜誌的特約記者。」

  維克多點了點頭,沒說話,神情依舊平靜。

  蘭登對這本雜誌有點印象。《機械與真理》是一份在知識分子和中產階級中很受歡迎的刊物,專門報導科技進展、學術爭論和社會議題。這本雜誌的立場比較中立,既不完全站在保守派那邊,也不完全支持激進的改革派,因此能夠出入各種場合而不引起反感。

  在這種皇室主辦的大型宴會上,邀請幾家有影響力的報刊派記者來採訪報導,是很正常的安排。

  「伊莎貝拉,你偽裝成一位受邀的貴族小姐。」

  「伊萊亞斯,你還是老樣子——服務生。」

  「啊?又是服務生?」伊萊亞斯發出一聲哀嚎,「為什麼每次都是我端盤子?我上次在那個侯爵的宴會上端了整整三個小時的香檳!」

  「因為你看起來就像個稱職的服務生。」勞倫斯無視了他的抗議,轉頭看向蘭登。

  蘭登心裡稍微緊了一下,生怕自己也被分配去端盤子。

  「至於蘭登……」

  在第二行動組的辦公室里,勞倫斯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蘭登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在評估這位新人的氣質。

  「你跟我一起。」

  「這其實不算完全的『偽裝』。這次宴會有一個特殊環節——為了給即將開幕的博覽會預熱,國王陛下特意挑選了一批珍貴的展品,要在宴會上進行一場小型的『內部預展』。作為皇家博物學會的資深教授,我受邀去為各國使節進行專業的『學術講解』。而你,蘭登,你是我的學術助理。」

  「助理?」蘭登愣了一下,隨即鬆了一口氣。不用端盤子就好,而且「教授助理」這個身份聽起來只要拿著筆記本站在旁邊裝深沉就行,非常適合他這個不想引人注目的新人。


  任務分配完畢,勞倫斯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去準備,並且明天早點來事務部。

  蘭登和伊萊亞斯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順著樓梯往二樓的後勤部走去。

  「看來這次我們又要各司其職了。」伊萊亞斯一邊下樓,一邊無奈地聳了聳肩,「每次這種潛入任務,我都得去端盤子。雖然我也承認,這是監控全場視野最好的位置。」

  這倒是實話,服務生可以在宴會廳里自由走動,接觸每一個賓客,而且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相比之下,記者或者學者都有固定的活動範圍,行動受限。

  「我一直很好奇,」蘭登跟在他身後問道,「為什麼隊長安排得這麼……具體?維克多去當記者,伊莎貝拉去扮貴族,這聽起來要求很高,他們真的能演得像嗎?」

  「因為那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扮演。」

  伊萊亞斯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維克多那傢伙,別看他平時悶在辦公室里不愛說話,他可是土生土長的特里蘇斯人。他家往上數三代都住在鐘樓區,那口地道的本地口音和那副對什麼都漫不經心的做派,根本不用演。而且他和那家報社的主編確實是老相識,兩人每周都會在『銅鑼酒館』喝一杯。」

  「那伊莎貝拉呢?」蘭登問。

  「那就更不用說了。」伊萊亞斯笑了笑,繼續往下走:「她是真真正正出身貴族。來自北方的冷泉港,家裡是做跨國貿易生意的,小時候上的是貴族女校,後來讀的是聖安娜醫學院——那可是帝國最好的醫學院,學費貴得嚇人。」

  說到這,伊萊亞斯攤了攤手:「所以,讓她扮演一個懂醫藥知識的北方貴族小姐?她只需要把制服換成她自己的晚禮服,然後往那兒一站就行了。」

  「原來大家背景都這麼顯赫……」蘭登聽完,不由得感嘆了一句。

  「別想太多,在事務部,家世是最不重要的東西。」伊萊亞斯拍了拍蘭登的肩膀,語氣輕鬆,「既然踏入了神秘學的領域,能順利地活到老才是本事。」

  兩人先繞道去了一趟地下的物資儲備室。為了確保宴會成員的安全,這次的行動不需要他們個人去申領封印物,而是由事務部直接對接安保工作。他們個人則是去領了一件簡單的神秘學物品。

  「你們的共鳴石。」管理員言簡意賅,將兩個小物件放在桌上,並且把一張物品的使用指南交給了他們兩個。

  這是兩條用粗糙皮繩串著的、不起眼的黑色吊墜,是事務部最基礎的裝備之一。它的功能原始且單一,僅僅是一個近距離接觸才可以生效的報警器:只有當高濃度的深淵污染或者惡意的詛咒力量進入它周圍半米的範圍內,或者直接接觸到它時,這塊原本冰涼的石頭才會迅速發熱。污染越強,溫度越高,甚至會灼傷皮膚。

  蘭登小心翼翼地將這個能夠預警的小東西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隨後,兩人回到了二樓的後勤部。老約翰顯然早就接到了勞倫斯的指令,和兩人打了個招呼,直接將準備好的兩套衣物遞給了兩人。

  「伊萊亞斯,你的老夥計——服務生制服,剛熨過的。」

  還沒等伊萊亞斯抱怨,老約翰又推出一套深灰色的剪裁西裝和一個眼鏡盒,遞給蘭登:「至於你,勞倫斯要的是『斯文、內斂、剛畢業的大學生』。」

  蘭登接過衣物走進隔間,等穿上身後,他發現西裝的肩寬略微有些松垮,袖口也長了半寸,顯得略微有些拖沓。而且,這衣服的布料觸感有些粗糙,並不算上乘。

  這顯然不是量身定做的,但這種細微的「不合身」反而讓蘭登感到合理——對於一個剛剛步入學術圈、薪水微薄且長期伏案工作的「教授助理」而言,一套精緻得體的定製西裝反而會顯得破綻百出。

  推開隔間的門,蘭登站在了全身鏡前。

  金絲平光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玻璃鏡片有效地折射了光線,也遮擋住了眼底那屬於調查員的機警與鋒芒。鏡中人書卷氣十足,看起來像是個還沒被社會打磨過的愣頭青,手無縛雞之力,仿佛滿腦子只有古籍和論文。

  「完美的偽裝。」伊萊亞斯正在調整那個讓他窒息的領結,透過鏡子的反光看了一眼蘭登,給出了肯定的評價,「現在的你看起來就像是會在宴會上因為被女士搭話而臉紅的那種人。」

  「好了,別拿新人開玩笑了。」老約翰笑著打斷了他們,從櫃檯下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拍在蘭登手裡:

  「這本……《學術禮儀與社交話術》,給你。」


  他仔細地叮囑這位年輕的探員:「雖然按計劃,蘭登你明天既不需要上台發言,也不需要下場跳舞,但最好還是把這東西翻一遍。在那種場合,有些規矩不僅僅是禮儀,更是為了不引人注目。有備無患總是沒錯的。」

  接著,他轉頭看向一旁正在整理袖口的伊萊亞斯,擺了擺手:「至於伊萊亞斯,我就不給你那些服務手冊了。在這方面你已經是老手了,我相信你的專業。」

  兩人向這位盡職盡責的老管家道了謝,便拿著各自的裝備,推門離開了後勤部。

  第二天,按照隊長的要求,蘭登比往常稍稍早起了一些。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才慢慢坐起身。揉著睡眼穿好衣物,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洗漱完畢,胡亂向嘴裡塞了幾口麵包,蘭登才走下樓。

  推開公寓大門,迎面而來的清晨空氣帶著幾分寒意。街道上還沒什麼行人,只有遠處傳來馬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晨霧在煤氣燈熄滅後的餘韻中還沒散去。

  異常事務部那熟悉的黑色馬車停在路邊,勞倫斯已經坐在車裡了,正翻閱著一份報紙。他聽見蘭登下樓,便打了個招呼,「早上好,蘭登。」

  「早上好,隊長。」蘭登回了個招呼,一邊走近馬車一邊有些疑惑地問道,「隊長,你怎麼直接來這裡等我了?我們是直接去橡木莊園?」

  勞倫斯點了點頭:「對的。雖然宴會是下午開始,我們還是要早一些去,做一下準備。提前熟悉場地,檢查安保漏洞,還要和莊園的管家對接一下流程。」

  他打開車門,招呼蘭登上車:「順便,你需要熟悉一下自己的身份,可別暴露了。」

  蘭登也明白了隊長的意思,要是在晚上的宴會上說漏嘴,雖然不是什麼涉及生死的大問題,但也有些麻煩。他迅速改口:「早上好,教授。」

  勞倫斯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就和蘭登閒聊著報紙上的事情,一邊等待著伊萊亞斯。

  過了好一會,伊萊亞斯才姍姍來遲。這傢伙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小跑著下樓朝他們趕來。

  「抱歉,有點睡過頭了。」他氣喘吁吁地拉開車門,帶起一陣冷風鑽進車廂,一屁股擠在蘭登身邊,「還好沒遲到。」

  伊萊亞斯大概是不想這麼早就穿著服務員的衣物——那身黑白配色的侍者裝束在街上太過顯眼,他打算到達莊園後再換裝。

  隨著馬車緩緩啟動,車廂內的氣氛逐漸從閒聊轉向了工作。勞倫斯從身側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名單,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開始了臨行前的最後核查。

  「伊萊亞斯,金琥珀和魚尾酒,能分辨嗎?」

  「金琥珀顏色更淺,干型或半甜,通常作為開胃酒;魚尾酒顏色深紅,口感厚重且甜,適合配甜點或餐後飲用。」伊萊亞斯立刻回答,沒有絲毫猶豫,顯然是很熟悉這一套。

  「倒酒的時候呢?」

  「右手持瓶,酒標朝向客人,倒至杯身三分之一處。」伊萊亞斯對答如流。

  「很好。」勞倫斯轉頭,視線鎖定了蘭登,「那麼,蘭登助理。」

  蘭登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那種面對導師答辯的緊張感油然而生。

  「我就不考你那些複雜的歷史年代了,我們來點實際的。」勞倫斯放下了名單,想了想才開口道:

  「如果有一位好奇心過剩的伯爵夫人,指著一件你根本沒見過的展品,問你它的具體出土年份和象徵意義,而你對此一無所知,你應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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