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費麗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杯子裡的液體是粘稠的黑色,表面浮著幾團白色蟲狀物。

  那些白色蟲狀物偶爾緩緩扭動,如同蚯蚓拱開泥土般,在墨色酒液里慢慢鑽沉、又探出頭來。

  這是酒。

  漢納領的酒。

  羅索盯著看了半晌,轉頭望向身旁。

  一個絡腮鬍男人正要舉杯,目光忽然撞上羅索甲面下猩紅的眸子,身體一僵,遲疑了下,還是朝羅索舉了舉杯子。

  見羅索只是靜靜盯著他,男人低聲嘀咕了一句,仰頭將酒咕咕灌下。

  「哈!」

  他暢快地吐出口氣,伸舌一卷,把嘴邊掛著的一條白蟲卷進嘴裡。

  羅索安靜地看他喝完,瞥了眼他頭頂淡顯的信息條:

  【**,迷霧造物】

  吧檯後的費麗兒一邊給男人添酒,一邊繼續用費倫通用語跟羅索講著漢納領的事。

  「……所以大家都認為給予與吞噬者扎卡特是全知全能,至高無上的,畢竟在這地方,除了他,好像也沒人能讓我們抵禦獸潮。」

  「但你聽起來似乎並不信奉他?」羅索目光落回酒杯,一條格外肥碩的白蟲正從酒液里鑽出來,在液面歡快地扭動。

  「啊,你運氣真好,酒里有一條豐腴酒蟲。」費麗兒讚嘆道。

  「你如果想要,可以給你。」羅索把酒杯推到她面前。

  費麗兒眉頭微揚,「想追求我的話至少得讓我看看你長什麼樣子吧!」

  「……不,只是我現在不渴。」

  羅索說著又從袋中袋中摸出一枚金幣。

  買酒的時候他就試過了,雖然不是物質世界,但黃金在這裡一樣通用。

  「再跟我多說說這裡的事。」

  費麗兒飛快接過金幣:「慷慨的外來者。」

  她說著指尖一夾,便將那肥蟲拈起,往嘴巴里一扔。

  白色的蟲子黑色酒汁從嘴角微微溢出。

  「我父親從前從不讓我碰酒,他說裡面有扎卡特的詛咒。謝天謝地,他消失在迷霧裡了,不然我怕是一輩子都嘗不到這麼美味的酒蟲。」

  「順帶一提,我父親是個精靈,來自一個叫什麼艾伯倫的地方。最擅長說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還會各種語言。我的語言都是被他逼著學的。」

  「他總喜歡說:『費麗兒,我一定會帶你離開迷霧的,到時候你學的語言就能派上用場了。』呵……結果他自己,先一步消失在迷霧裡了。」

  費麗兒忽然回過神,頓了頓道:「抱歉,我猜你給金幣,不是想聽我這些私事。

  「無妨。」

  費麗兒從吧檯出來,在羅索身邊坐下,伸手端過他的酒杯,抬眼望向羅索。

  「你隨意。」

  「謝了!」

  她仰頭灌下一大口,抹了抹嘴角:「你想知道什麼?」

  「迷霧,還有扎卡特。」

  「迷霧有什麼好說的。」費麗兒疑惑道:「我們這個世界叫迷霧之地,迷霧當然是天然存在的一部分呀。不過我父親說,這裡還有另一個名字,鴉閣魔域。」

  「呀!」莉莉絲在羅索心底輕輕低呼了一聲。

  費麗兒忽然晃了晃腦袋,模仿起某人的語氣,一字一頓道:

  迷霧是黑暗的化身,是監牢的圍牆。它自恐懼諸域溜出,擄走懵懂的行者,將驚懼撒向無備的村落;它會潛越諸界,竊走無辜者與惡徒,乃至整片土地,拖入鴉閣魔域,淪為新的囚徒。」

  她沖羅索笑道:「吶,要是你碰到我父親,他肯定會這麼跟你說。」

  迷霧會拖人進入鴉閣魔域?

  但為什麼只有我過來了?

  其他人呢?我的造物呢?

  不公平……

  「你說,你父親消失在迷霧裡了?」羅索又問道。

  「是啊是啊,」費麗兒點頭,「他就這麼拋下他最寶貝的女兒,消失掉了。明明說好,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丟下我,結果最後,把我推出迷霧,自己卻沒了!哈哈哈,真好笑。」

  她歪著頭,側看向羅索笑著。


  眼珠里,似乎有一條肥大的白蟲子爬了過去。

  羅索瞥了一眼她的信息條:

  【費麗兒,腐化中的半精靈】

  「迷霧會讓人消失?」

  「大概吧。反正除了渡鴉,進去的人就再也沒出現過。我們都知道外面還有別的世界,因為經常有你和我父親這樣的外來者被迷霧送進來。可那又怎麼樣呢?就算出去了,也不過是另一個迷霧之地。」

  渡鴉……又是一個從沒聽過的東西。

  「那你父親,是怎麼說扎卡特的?」

  相比而言,羅索更願意相信那個一心想帶女兒逃出去的精靈,哪怕他最後失敗了。

  「扎卡特,給予與吞噬者。」費麗兒聳聳左肩,「父親對他觀感很不好,總說他是偽……」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頓住,看了羅索一眼。

  「反正,就是很難聽的話。」

  「但這裡是加奇斯山脈的漢納領啊……你知道加奇斯山脈吧?」

  她不等羅索回答,便自顧自繼續說下去:

  「每年都有大量異怪、野獸從山裡衝出來,我們只能依賴扎卡特。」

  「他會庇佑你們?」羅索問道。

  「庇佑……怎麼說呢,也算是吧。只要對他進行獻祭,獸潮來臨時,手持他的信物,能讓獸潮畏懼,不敢踏進鎮子。」

  「以前神父都是這麼做的,但今年估計不行了。」

  「為什麼?」羅索又問。

  「信物不見了。幾個月前,教堂里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後來就傳信物丟了。神父已經托渡鴉向教堂之城求援,可我看,多半來不及了。」

  「信物?」羅索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什麼樣子的信物?」

  「一個吊墜。」費麗兒看了眼羅索,眼神有些疑惑。

  得,跑失主家裡了!

  羅索心裡嘀咕了句。

  「憑一個吊墜,就能讓獸潮不敢靠近?怎麼做到的?」

  羅索隨口問道,心裡卻在琢磨,怎麼才能套出吊墜的用法。

  「不知道,這你得去問神父。反正每次他都讓我們所有人向扎卡特祈禱,然後吊墜就會發光,獸潮也就不敢靠近了。」

  「神父嗎……」

  羅索正沉吟著,酒館的門被推開。

  「叮噹!」

  一個身著僧侶袍的年輕人,晃了晃手中的鈴鐺。

  「各位,古德菲力神父命我通知大家,今年的獻祭必須提前,祈求全知全能、至高無上的扎卡特,賜予新的信物!」

  「下午,下午3點,請各位前往教堂。」

  年輕人這時才注意到羅索,愣了一下:「外鄉人,也歡迎你參加我們的禱告會,扎卡特歡迎每一位旅人。」

  「這是我的榮幸。」

  羅索淡淡應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