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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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六,年味尚未散盡,彭縣的大街小巷還殘留著爆竹的碎屑。

  林峰天不亮就起了床,將行囊收拾妥當。

  父母和林垚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

  孫琴眼眶紅紅的,手裡提著個布包,裡面裝著幾個煮雞蛋和兩張烙餅。「路上吃,別餓著。」

  林峰接過布包,點了點頭。

  林桓站在一旁,沉默不語,只是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那隻手很用力,像是在傳遞什麼。

  「爹,娘,我走了。」林峰說,「垚兒,好好練功。」

  林垚用力點頭,眼眶也有些紅,但忍著沒哭。

  林峰轉身,大步往縣衙方向走去。

  天還沒大亮,街上行人稀少。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

  到了縣衙門口,一輛馬車已經等在那裡。

  「林校尉?」車夫站起來,咧嘴一笑,「李縣尉讓小的送您去金川城,您坐穩當嘍。」

  林峰點點頭,上了馬車。

  車廂里舖著厚厚的棉墊,還算暖和。林峰靠坐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開始吐納。

  馬車晃晃悠悠地出了彭縣城門,上了官道。

  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車輪碾過路面,偶爾碾到石子,車身便猛地一顛。

  林峰不為所動,呼吸平穩,氣息綿長。

  【易筋經熟練度+1】

  【易筋經殘篇小成(950/1000)】

  這些日子,他的易筋經進度穩步推進,離小成圓滿只差最後五十點。

  但林峰知道,易筋經殘篇只是入門,真正的易筋經全本,據說有十二式,每一式都能將身體的潛力淬鍊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金川城,應該有提升精神力量的方法吧?

  林峰心中想著,不知不覺便沉入了修煉之中。

  ……

  馬車駛入金川城地界。

  林峰掀開車簾,向外望去。

  官道兩旁,田地連綿,村落星羅棋布。

  與彭縣的冷清不同,這裡即便是冬日,路上也行人不斷。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趕著牛車的農夫,有騎馬而行的士子,還有三五成群的商隊。

  越往前走,人煙越是稠密。

  到了午後,遠處出現了一道巍峨的城牆。

  林峰眯起眼睛,打量著那座城池。

  城牆高約五丈,青磚砌就,歷經風雨,泛著暗沉的光澤。城牆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角樓,旌旗招展,隱約可見巡邏的士兵在牆頭走動。

  城門洞開,行人車輛進進出出,絡繹不絕。城門口有士兵把守,盤查來往行人,但並不嚴格,只是隨意看兩眼便放行。

  「林校尉,金川城到了。」車夫回頭喊了一聲。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林峰的目光掃過兩側的街景。

  金川城的繁華,遠超他的想像。

  街道寬闊,可容四輛馬車並行。兩旁商鋪林立,酒樓、茶肆、布莊、當鋪、藥鋪……各色招牌琳琅滿目。街上行人如織,有穿綢著緞的富商,有布衣草鞋的百姓,有佩劍帶刀的江湖人,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胡商牽著駱駝走過。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說書先生的拍案聲、酒樓里傳出的絲竹之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喧囂而熱鬧。

  林峰默默看著這一切,心中既震撼又平靜。

  震撼的是金川城的繁華,平靜的是他知道,這一切與他無關。他來這裡,是為了提升實力,不是為了看熱鬧。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在一座宅院前停下。

  宅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門口掛著一塊匾額,上書金川驛三個大字。

  車夫跳下車,幫林峰卸下行囊。「林校尉,到了。這是各縣來金川城公幹人員落腳的地方。李縣尉已經安排好了,您直接進去就成。」

  林峰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遞過去。「辛苦了。」

  車夫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李縣尉已經給了車錢了。」

  林峰將銀子塞進他手裡,拎起行囊,走進了驛館。


  驛館裡面已經有幾個人了。

  正堂里擺著幾張桌椅,幾個穿著不同樣式公服的人坐在那裡喝茶聊天。見林峰進來,都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位兄弟是哪個縣的?」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笑著問道。

  「彭縣,林峰。」

  「彭縣的?」胖子打量了他一眼,「彭縣就來了你一個?」

  「嗯。」

  胖子點點頭,自我介紹道:「我是安縣的,姓劉,劉成。這位是石泉縣的趙大柱,這位是綿竹縣的周文斌,這位是什邡縣的陳虎,這位是羅江縣的孫明遠,這位是蓮岳縣的吳青山。」

  林峰一一拱手見禮。

  六個人,加上他自己,正好七縣。

  劉成看起來三十出頭,圓臉,笑眯眯的,像個商人多過像武官。趙大柱身材魁梧,沉默寡言,坐在那裡像一座鐵塔。周文斌是個白面書生,手裡捧著一本書,頭也不抬。陳虎精瘦,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練家子。孫明遠中等身材,舉止沉穩,說話不緊不慢。吳青山年紀最輕,看起來二十出頭,臉上帶著幾分傲氣。

  「林兄弟年輕啊。」劉成笑道,「多大了?」

  「十七。」

  此言一出,幾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十七歲的校尉,在彭縣那種小地方,確實少見。

  吳青山看了林峰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但沒有說話。

  「十七歲就能當上校尉,不簡單。」劉成豎起大拇指,「林兄弟前途無量啊。」

  林峰笑了笑,沒有接話,找了個角落坐下,閉目養神。

  到了傍晚,驛館的管事過來通知,說金川城巡檢司的趙大人設了晚宴,為各縣來的校尉接風洗塵,請諸位前往赴宴。

  眾人收拾一番,跟著管事出了驛館。

  晚宴設在金川城東市的一座酒樓里,名叫「醉仙樓」。三層高的樓閣,雕樑畫棟,門口掛著紅燈籠,氣派不凡。

  林峰抬頭看了一眼,便跟著眾人走了進去。

  二樓的大廳被包了下來,擺了四張圓桌。正中間的主桌空著,兩側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酒菜。

  大廳里已經站了不少人。

  林峰目光掃過,心中暗暗數了一下。除了他們七個外縣的校尉,還有十幾個穿著金川城巡檢司公服的人。有的年輕,有的年長,但個個精神抖擻,眼神銳利。

  金川城巡檢司的校尉,果然不同凡響。

  林峰注意到,那些金川城的校尉分成幾堆,低聲交談著,偶爾瞥一眼他們這些外縣來的,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不屑。

  「來了來了。」有人低聲道。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一個中年男人走了上來。

  四十來歲,身材高大,國字臉,濃眉大眼,頜下蓄著短須,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懸佩刀,步履沉穩,氣勢逼人。

  「諸位。」中年男人站在主桌前,抱拳環視一周,「在下趙元敬,金川城巡檢司副使。今日設宴,為各縣來的同僚接風。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眾人紛紛抱拳還禮。

  趙元敬微微一笑,伸手示意:「請坐。」

  眾人落座。外縣來的七人坐在靠窗的兩張桌上,金川城的校尉們坐在另外兩張桌上,主桌空著,趙元敬居中而坐。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趙元敬端起酒杯,笑道:「諸位都是各縣巡檢司的精英,這次來金川城交流,是個難得的機會。金川城雖然繁華,但治安壓力也大。諸位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眾人紛紛舉杯應和。

  林峰端著酒杯,淺嘗輒止,目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在場的人。

  金川城的校尉們,明顯分為幾個派系。

  坐在趙元敬左手邊的,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面容俊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舉止優雅,一看就是出身不凡。他端著酒杯,與身旁的人低聲交談,偶爾抬眼看向外縣來的校尉們,眼神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那位是李羽。」坐在林峰旁邊的劉成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金川城巡檢司的校尉,聽說家裡是金川城的世家大族,武藝高強,深得趙副使器重。」


  林峰微微點頭。

  「他旁邊那個,叫馬成虎。」劉成繼續介紹,「鐵旗門出來的,一手鐵臂功練得爐火純青。」

  鐵旗門。

  林峰心中一動。這個門派的名字他聽說過,以鐵臂功和旗槍術聞名,在金川城頗有名氣。

  「那邊那個黑臉的,叫韓豹。」劉成指著角落裡一個沉默寡言的黑臉漢子,「八極武館出來的,八極拳剛猛暴烈,聽說一拳能打碎石碑。」

  八極武館。

  林峰默默記下這些名字。

  劉成又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那個白面書生模樣的,叫沈清揚,雲水宗的弟子。雲水勁練到了深處,據說氣血運轉時能發出潮汐之聲。」

  雲水宗,金川內城最強的一家武館。

  林峰的目光在沈清揚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人看起來文質彬彬,與「武館弟子」四個字完全不搭邊。但林峰能感覺到,此人身上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氣息,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涌動。

  「金川城果然是臥虎藏龍。」林峰淡淡道。

  劉成嘿嘿一笑:「那是自然。不過嘛……」他壓低聲音,「這些人今天來,可不光是吃飯。」

  「什麼意思?」

  「你沒看出來?」劉成眨了眨眼,「這是鴻門宴。趙副使設這個宴,一是接風,二是摸底。他想看看我們這些外縣來的,到底有幾斤幾兩。」

  林峰沒有說話。

  「等著瞧吧。」劉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待會兒肯定要有人出頭。」

  果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一個金川城的校尉站了起來,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看就是練外家功夫的。

  「諸位外縣來的同僚,」他抱拳環視一周,聲音洪亮,「在下金川城巡檢司校尉韓豹。久聞各縣高手如雲,今日有幸同席,不如切磋切磋,助助酒興?」

  此言一出,大廳里頓時安靜下來。

  外縣來的幾人互相看了看,有的皺眉,有的躍躍欲試。

  趙元敬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笑而不語,顯然默許了這場切磋。

  「怎麼個切磋法?」吳青山第一個站起來,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韓豹咧嘴一笑:「簡單。拳腳無眼,點到為止。誰先認輸,或者被擊退出圈子,就算輸。」

  他指了指大廳中央的空地,那裡剛好有一塊大約兩丈見方的區域,被桌椅圍在中間。

  「誰先來?」韓豹站在空地中央,雙手抱胸,目光掃過外縣來的幾人。

  「我來!」

  吳青山大步走了出去。

  他是蓮岳縣的校尉,二十出頭,年輕氣盛,早就按捺不住了。

  兩人在空地中央站定,相隔三步。

  韓豹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帶著笑:「蓮岳縣的?請。」

  吳青山也不客氣,低喝一聲,腳下發力,猛地沖了上去。

  他的拳法剛猛直接,一記直拳直奔韓豹面門。

  韓豹不閃不避,抬起左臂格擋。

  「砰!」

  拳臂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韓豹紋絲不動,吳青山卻退了兩步,拳頭微微發紅。

  「好硬的胳膊!」吳青山臉色一變。

  韓豹咧嘴一笑,不退反進,右臂一揮,如鐵鞭般橫掃過來。

  吳青山急忙後退,但韓豹的速度極快,鐵臂帶著呼呼風聲,瞬間便到了面前。

  「砰!」

  吳青山雙臂交叉格擋,整個人被掃飛出去,撞翻了一張椅子,重重摔在地上。

  「承讓。」韓豹抱拳,笑容依舊。

  吳青山爬起來,臉色漲紅,還想再上,卻被劉成拉住了。

  「兄弟,算了。鐵臂功不是鬧著玩的。」

  吳青山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韓豹退回席間,金川城的校尉們紛紛舉杯相慶,低聲交談間,不時有目光掠過外縣眾人的席位,帶著幾分審視過後的瞭然。

  仿佛方才的比試,不過是印證了他們心中早已有之的判斷。

  韓豹端坐席間,面上不顯,心中卻已轉過許多念頭:今日連敗兩人,趙副使都看在眼裡,回去之後少不得要高看一眼,若能在這次選拔中脫穎而出,在向上爬一爬也不是沒有可能。

  外縣的席位上,石泉縣的趙大柱垂首坐在角落裡,粗糙的大手攥成拳頭擱在膝上。

  最終還是緩緩鬆開,頹然垂落。

  喝酒慶功後,韓豹回到場中,目光掃過其餘幾人:「下一位?」

  大廳里安靜了幾息。

  林峰站了起來:「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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