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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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檢司的地牢深處,火把的光芒搖曳不定,將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趙典史從牢房裡走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身後跟著一個小吏,手裡捧著記錄供詞的簿冊。

  林峰站在地牢入口處,等著他。

  「林校尉。」趙典史走近,拱了拱手。

  林峰還了一禮:「趙典史,審得如何?」

  趙典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身往前走了幾步,示意林峰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地牢,來到外面的院中。

  秋日的陽光灑下來,驅散了幾分地牢里的陰冷。趙典史站定,轉過身看向林峰。

  「林校尉,程校尉可是程家的人,怎麼會做出殘害同僚的事情呢?我看證據不足。」

  林峰眉頭一皺。

  「趙典史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上前一步,「程震這幾日的行蹤,巡檢司不少人都知道。他帶著人進山,跟在我後面,這總不是假的吧?若只是湊巧,為何要偷偷摸摸,不敢露面?」

  趙典史捋了捋鬍鬚,沒有說話。

  林峰盯著他,心中念頭急轉。

  這位趙典史,是縣衙負責刑名的老吏,在這彭縣待了二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他今日這般態度,絕不是真的認為證據不足。

  林峰心中一動,沉聲道:「趙典史,如果你審不清楚,那我就請李縣尉和周縣令來辨明是非了。」

  趙典史的面色微微一沉。

  李縣尉,那是林峰的直屬上司。周縣令,更是幾次召見林峰,態度頗為看重。這兩個人什麼態度,趙典史不敢賭。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神色漸漸緩和下來。

  「林校尉言重了。」趙典史往前湊了湊,臉上浮起一絲笑容,「老夫只是就事論事。程震這件事,要說他起了殺心,確實證據不夠硬。不過嘛……」

  他壓低了聲音:「搶劫的罪名,倒是可以定一定。」

  林峰目光微動。

  搶劫?

  程震帶著人跟在他後面,想幹什麼彼此心知肚明。但要說搶劫,確實比殺人未遂容易定罪。

  林峰心中快速盤算。

  若是定了搶劫罪,校尉是做不成了,身上有了污點,一向注重名聲的程家,還會不會保他?

  林峰看著趙典史,緩緩點了點頭。

  趙典史微微一笑,心照不宣。

  「那就這麼定了。」他拱拱手,「老夫去辦手續,林校尉放心,此事定給你一個交代。」

  林峰拱手還禮,轉身離開。

  身後,趙典史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

  等林峰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旁邊的小吏湊了上來,小聲道:「典史,您剛才不是收了程家那邊的好處嗎?怎麼……怎麼不堅持無罪?」

  趙典史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

  小吏縮了縮脖子,還是忍不住道:「可是程校尉那邊許了二百兩金子啊……」

  「二百兩金子?」趙典史冷笑一聲,「金子再好,也得有命花。」

  小吏一愣。

  趙典史嘆了口氣,壓低聲音:「你沒看見周縣令對林峰的態度?幾次召見,親自過問,這是尋常校尉能有的待遇?這次的事情,周縣令雖然沒有明說,但你以為他會站在哪一邊?」

  小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峰這人,年紀輕輕就敢跟程震硬碰硬,背後要是沒人撐著,他敢?」趙典史搖了搖頭,「就算周縣令不插手,你以為李縣尉會坐視不管?那是他的直屬上司,程震動林峰,就是在打李縣尉的臉。」

  小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趙典史又道:「再說了,林峰這人本身也不簡單。你知不知道,他今年才多大?不到十八歲,就已經突破了練皮境。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

  小吏搖搖頭。

  「老夫在這彭縣二十年,見過的校尉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能在二十歲之前突破練皮的,一隻手數得過來。」趙典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而且這小子不是那種只會修煉的廢物,殺過不止一個同級別的練皮武者。」

  小吏倒吸一口涼氣。


  「你想想,他才十八歲,以後能走到哪一步?」趙典史拍了拍小吏的肩膀,「程震許的那點金子,是眼前的。林峰這個人,是將來的。為了眼前這點東西,得罪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值嗎?」

  小吏連連搖頭。

  「那……那您剛才定搶劫罪……」

  「搶劫罪是雙方都能接受的底線。」趙典史捋了捋鬍鬚,「程家那邊,程震保不住校尉之位,但罪名沒那麼重,面子上過得去。林峰這邊,程震被踢出巡檢司,以後不用再防著他,也算出了口氣。兩全其美。」

  小吏恍然大悟。

  「典史高明。」

  趙典史擺擺手,往地牢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對了,你在林峰面前,別亂說話。這小子雖然年輕,但不是好糊弄的。得罪了他,以後有你好果子吃。」

  小吏連忙點頭,心裡暗暗慶幸,剛才沒有在林峰面前瞎說。

  林峰走出縣衙,沿著街道往巡檢司的方向走去。

  方才和趙典史的對話,讓他愈發感覺到權力的重要。

  若不是李縣尉和周縣令這層關係在,趙典史會這麼輕易讓步?恐怕收了程家的好處,直接就把案子往有利於程震的方向辦了。

  說到底,趙典史忌憚的不是他林峰,而是他背後的那兩個人。

  林峰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權力,真是個好東西。

  但要獲得權力,就得往上爬。

  林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回到巡檢司,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林峰推開自己住處的門,點上油燈,在桌前坐下。

  今日之事,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在這世道立足,光有實力還不夠。實力能讓你保命,但權力能讓你活得更好。

  他需要變得更強,也需要爬得更高。

  林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彭縣只是個小地方,真正的天地,在金川城,在更遠的地方。

  總有一天,他要走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林峰過得平靜而充實。

  程震被定了搶劫罪,雖然沒進大牢,但校尉是做不成了,灰溜溜地離開了彭縣。他那幾個心腹,死的死了,活著的也被趕出了巡檢司。

  巡檢司里那些原本對林峰不太服氣的人,這下徹底老實了。畢竟,連程震那樣的世家子弟都栽在他手裡,誰還敢招惹?

  林峰每天處理公務,抽空修煉,日子過得按部就班。

  五色竹汁液他用得很省,每隔兩三天用一次,每次三滴。

  一個月下來,那半瓶汁液用去了大半,他的皮膚不止徹底轉化為了銀皮,而且隱隱又有了進展。

  這樣的防禦力,在練皮境中,已經算是頂尖了。

  這一日,林峰正在巡檢司的院子裡練拳,忽然聽見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他收拳站定,轉頭看去。

  楚知曦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赤著腳,款款走來。

  天氣漸涼,作為習武之人卻沒什麼感覺。

  她上身的衣裳卻很薄,隱約能看見裡面白色抹胸的輪廓和嶙峋的鎖骨。

  一頭青絲隨意披散著,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林峰已經習慣了她這副打扮,只是點了點頭:「楚校尉有事?」

  楚知曦走到他面前,站定。

  「有個消息,你應該會感興趣。」

  林峰看著她:「什麼消息?」

  楚知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這人,還是這副冷冷淡淡的模樣。我好歹是來給你送消息的,就不能熱情點?」

  林峰神色不變:「楚校尉願意說,林某洗耳恭聽。」

  楚知曦撇撇嘴,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金川城那邊放出話了,冬季將至,給彭縣的諸多校尉一個去金川城交流的名額。」

  林峰目光微動。

  「前提是年終績效優秀的校尉,看意願報名。如果有多人報名,就看實力競爭。」楚知曦頓了頓,「金川城的校尉和彭縣的校尉雖然同等品級,但那邊背靠大樹,待遇更好,也更容易提拔。」


  林峰沉默片刻,道:「多謝楚校尉告知。」

  楚知曦眨眨眼:「就這?」

  林峰看著她:「楚校尉還有什麼要說的?」

  楚知曦嘆了口氣,一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算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吧。」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我打聽過了,這次報名的人不少。彭縣一共有八個校尉,有資格報名的,加上你,一共有五個。」

  林峰聽著,沒有插話。

  「朱澄,你知不知道?」楚知曦道,「他不到三十,卻踏入練皮境多年。他在彭縣待了十年,積功累勛,政績卓著,是這次名額最有力的競爭者。」

  林峰點點頭。

  「楚校尉為何告訴我這些?」

  楚知曦笑了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因為我看好你啊。」她眨眨眼,「我是你的副手,你若是去了金川城,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提攜我一把。」

  林峰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楚知曦也不在意他的沉默,擺了擺手:「行了,該說的都說了,我走了。」

  說完,轉身就走。

  赤著的腳踩在青石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那抹淡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林峰迴了自己的住處。

  換下沾了血跡的衣服,林峰打來一盆水,仔細清洗了一番。

  銅盆里的水染成淡紅,他面不改色地換了一盆又一盆,直到身上再也聞不出血腥氣。

  做完這些,林峰才坐下來,開始清點今日的收穫。

  銀票一百三十兩,碎銀七八兩,兩個玉瓶,一個金盒,兩顆大還丹,一枚異蛇蛇膽,半瓶五色竹汁液。

  林峰將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目光落在金盒上。

  兩顆大還丹靜靜躺在明黃的絲綢中,隔著那層透明外衣,能看見裡面金黃色的藥丸圓潤飽滿,隱隱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大還丹。

  林峰拿起一顆,湊到鼻端聞了聞。

  那股藥香更加清晰了,不是濃烈的香味,而是一種沉鬱內斂的氣息,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照巡檢司卷宗里的記載,大還丹是練皮境武者夢寐以求的寶物。一顆下去,能抵得上數月苦功。若是積累足夠,甚至能助人突破瓶頸,踏入更高境界。

  程震身為金川程家的子弟,雖然不受重視,但每年也能領到兩顆。這兩顆,恐怕是他今年的份額,還沒來得及服用,就便宜了自己。

  林峰吞了一顆,藥丸入腹,初時並無異樣,但片刻後,一股溫熱便從小腹升起,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林峰不敢怠慢,連忙運轉氣血,試圖煉化這股藥力。

  然而大還丹的藥力遠超他的預料,洶湧澎湃,根本無法一次吸收。

  他只能沉下心來,以氣血反覆沖刷、凝練,將多餘的藥力封存在體內,緩緩煉化成一小團金黃色的液體,沉于丹田之中。

  那藥液粘稠,每一滴都蘊含驚人能量。林峰試著引出一滴,讓其流經手臂皮膚。剎那間,那處皮膚微微發熱,變得緊實堅韌,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光澤。

  林峰心中驚喜。

  練皮一道,由淺入深,從最初的鐵皮到銅皮、銀皮,最終才是金皮。

  金皮堅韌無比,即使同境界武者也刀劍難傷,是無數練皮境武者夢寐以求的境界。

  然而絕大多數人窮盡一生,也不過止步於銀皮。

  這一滴藥液帶來的進步,抵得上他數日苦修。

  林峰將丹藥放回金盒,又拿起那兩個玉瓶。

  瓶塞封著蠟,他小心撬開一個,倒出一粒藥丸。

  這藥丸只有指甲蓋大小,灰撲撲的,毫不起眼。林峰聞了聞,眉頭微皺。

  不是療傷的藥,也不是增進修為的藥。倒像是……某種毒藥?

  林峰沒有貿然嘗試,將藥丸放回瓶中,重新封好。另一個玉瓶里裝的是同樣的東西,他也沒去動。

  這些東西,日後或許有用。

  異蛇蛇膽需要陰乾,不能久放。林峰找了一根細繩,將蛇膽系好,掛在窗邊通風處。

  五色竹汁液只剩半瓶,他之前用了三滴,皮膚就隱隱有了向銀皮轉化的跡象。這一瓶省著點用,足夠他用上一段時間。

  林峰將東西收好,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深,巡檢司的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

  今日之事,算是暫時了結,程震被定罪。

  不過事情牽著到好幾個巡檢以及一個校尉,李縣尉那邊,林峰明日會去稟報。

  周縣令那邊,也需要通個氣。

  林峰揉了揉眉心,將這些念頭壓下。

  不管怎樣,今日之後,他在巡檢司的地位會更加穩固。

  程震是金川世家的人,都栽在他手裡,其他人再想動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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