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朋友與盟友(三)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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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朋友與盟友(三)來客

  艾琳夫人曾向她的公主,細細描募過紅堡的盛大覲見,還有祖先們籌辦的各類慶典。

  比武大會的喧囂,宴會的奢華,戲班子的精彩演出,以及漫天飛舞的音樂、色彩與歡愉。

  可在她的描述里,女人們往往只能擠在粗製濫造的硬木椅上。

  「真是愚蠢,太過愚蠢!」丹妮莉絲暗自思忖,瓦蘭提斯的夫人們在赴宴聚會時,卻能舒舒服服地躺在鋪著軟墊的臥榻上,用精緻的矮桌用餐,周身環繞著柔軟的靠墊,奴隸們時刻待命,無需打斷主人的談話,便能精準滿足任何需求。

  這樣的生活,對女人而言無疑舒適百倍。

  更別提本地夫人們輕盈飄逸的衣裙,與她故鄉那些沉重、繁瑣又粗笨的貴婦禮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為何艾琳夫人還始終穿著那些如同麻袋般的舊服?

  瓦蘭提斯的禮節充許女人以臥姿參與宴會,這對丹妮莉絲來說再合適不過。

  她既能順利參加即將到來的會面,又不必擔心過度勞累。

  她當即命奴隸,在韋賽里斯選定的房間裡搬來一張寬大柔軟的沙發。

  坦格利安夫婦,將在此會晤來自海外許久以來的第一位使者。

  喬拉爵士與幾位河灣地騎士的描述,最終說服了韋賽里斯,給予這位神秘的法師學士單獨會面的機會。

  房間內,除了瓦蘭提斯的主人與七大王國的合法統治者,便只有最值得信賴的黑騎士在場,他們的沉默將是這場談話的唯一保障。

  換作旁人,或許會安排無垢者守衛,但韋賽里斯和許多健康的男人一樣,對閹人懷揣著潛意識的厭惡,故而特意讓他們遠離私人居所。

  當走進大廳的那個男人出現時,公主不由得滿心驚訝。

  她依照艾琳夫人的描述想像,這位受高塔公爵青睞的學城學士,該是一副儒雅博學的模樣,可眼前之人,卻更像是個適合在港口碼頭卸貨,或是在酒館裡揮拳打架的壯漢。

  他身材矮小,卻結實得如同磐石,腦袋大得有些不協調,與其說是個男人,不如說更像一頭蓄勢的公牛。

  那張醜陋卻令人過目難忘的臉上,深深鐫刻著漫長旅途的風霜,寬闊的雙肩透著驚人的蠻力。

  而他的右手,正緊緊握著一件無價之寶,一根通體晶瑩的瓦雷利亞鋼杖。

  「只有在魔法研究上達到極高造詣的學士,才有資格獲贈瓦雷利亞鋼杖,這是學城最稀有的殊榮。」丹妮莉絲想起艾琳夫人曾說過的話,心中暗自警惕。

  「致敬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三世!」馬爾溫開口時,丹妮聽到的並非學者溫文的嗓音,而是如同野獸咆哮般的低沉轟鳴,「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國王,七大王國的統治者,全境守護者!」

  「許久未曾聽聞這個頭銜了。」韋賽里斯看向這位神秘來客,臉上露出統治者們為取悅請願者而準備的、似笑非笑的溫和神情,「但它對我而言,依舊珍貴無比。」

  「對每一位期待您歸來的人來說,這份珍貴同樣分毫不少。」

  隨後,那男人緩緩轉頭,繼續開口。

  「致敬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學士轉向她,聲音依舊洪亮,「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王后,龍石島公主,龍之母,我們君主的合法妻子與繼承人!」

  「這麼說來,龍的傳聞,早已傳到狹海對岸了?」丹妮莉絲語氣溫和,輕輕頷首。

  「早在我抵達這裡之前,這消息便已傳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這位古怪的學士鄭重保證,「誰沒聽說過那位帶回龍的人呢?那位數個世紀以來,第一個重新騎上巨龍的女子?那些樞機會裡執拗如綿羊的灰發老者,或許此刻還在心存懷疑,但他們的腦子,唯有在內鬥時才會轉動。可維斯特洛的領主夫人們,早就將龍的歌謠傳唱開來,自布拉佛斯人夾著燒焦的尾巴倉皇逃遁後,這歌謠更是匯成了響徹大陸的合唱。」

  「我————」丹妮莉絲心中,不禁為自己的孩子們,也為自己湧起一陣強烈的自豪,「多謝您的讚譽,但這是我與丈夫共同完成的功績。」

  「當然,尊貴的公主。」

  看來哥哥的推測完全正確。

  他們的敵人、對手,乃至潛在的盟友,都已清楚知曉了坦格利安巨龍的威力。

  這是好事,既能讓那些心懷不軌之徒反覆思量,也能讓怯懦者心生畏懼。


  維斯特洛的軍隊,已有近百年未曾直面過龍的怒火,聽過這些傳言後,願意再次與之對抗的人,恐怕只會越來越少。

  從古書上讀到天空主宰的傳說,與聽親歷者講述哪怕經過渲染的真相,終究是兩碼事。

  「馬爾溫,我知曉你的名字,也清楚你來自何方。」韋賽里斯直截了當地轉向來客,「直說吧,是誰派你來的,目的又是什麼?你的坦誠,會讓我們的談話變得更加愉快。」

  「雷頓·海塔爾伯爵認為,是他派我來向您轉達提利爾家族對您的效忠。他讓我牢記一長串他的請求與願望。」訪客那張本就醜陋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而近乎捕食者的笑容,「可實際上,真正派我來見您的,唯有陛下您與王后陛下。讓海外的領主們誤以為我當真為他們效勞,對他們並無半分害處。」

  「這話怎講?」丹妮莉絲輕哼一聲,在靠墊上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請學士解釋一下。」韋賽里斯目光銳利。

  「我花了數十年光陰,四處追尋那些失落的神秘、古老的謎題與遺失的典籍。」馬爾溫法師緩緩講述,聲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從亞夏到夏日之海,從長城到布拉佛斯,我走遍各地,只為尋找魔法與不可能之事的見證,可最終帶回的,卻往往只是早已被銷毀的書目、殘缺的旅行日記,以及破碎的希望。

  即便偶爾發現奇蹟的蹤跡,也不過是遙遠往昔可悲而微弱的迴響。

  我的這些發現,本足以讓我贏得大學士的頭銜,可屁股底下柔軟的座椅,又怎能替代年少時的滿腔熱血?

  怎能取代目睹神跡、見證前所未見之事的熾熱渴望?」

  學士刻意停頓了片刻,仿佛在醞釀情緒,隨後繼續道:「當我聽聞東方有巨龍復活時,我心中的火焰重新燃起。

  提利爾家族與海塔爾家族,恰好給了我一個體面的藉口,讓我得以離開舊鎮。

  保密的要求、惡劣的天氣、兇殘的海盜,竭盡全力阻攔我的行程。

  在黑水河口,我的船隻不幸失事,我只得跟隨商隊跋涉至鹽岸,卻在那裡找不到任何船隻,只能一路步行前往影子城。

  這一路,耗費了我無數的時間、金錢與精力。

  但昨天,當我抵達瓦蘭提斯,望見晴朗天空中翱翔的巨龍時————陛下,公主,從這一刻起,直至生命終結,我馬爾溫,便是您二人最忠實的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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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妮莉絲試圖看透這位醜陋學士的內心,想弄明白他那雙小眼睛裡究竟藏著何種情緒0

  他的話語熱忱激昂,條理清晰,言辭又極為優美————可他的真誠,又有幾分幾分?

  她見過太多人見到龍後陷入宗教般的狂熱,可更多的人,心中唯有恐懼。

  難道非瓦雷利亞血脈的人,也能真正理解,巨龍究竟是何等奇蹟嗎?

  「算你接到了第一個任務,將河灣地領主們的真實情況,如實稟報給我們。看看你能否出色完成。」

  馬爾溫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雷頓伯爵向您保證,當合法的坦格利安君主重返維斯特洛時,舊鎮將傾盡全力支持,黃金、戰馬、兵器、人馬,應有盡有。

  而且,南境之光的表態,絕非僅代表他個人。

  河灣地的多數民眾,對梅斯·提利爾與蘭尼斯特的聯盟深感厭惡,願意原諒他們過往罪行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比斯伯里家族、羅宛家族、奧克哈特家族、佛索威家族、卡斯威家族、安布羅斯家族,以及北疆倖存的諸位領主,都會選擇追隨雷頓大人,而非這位南境守護。

  他承諾,能爭取到這些家族的支持,還希望進一步拉攏塔利家族與埃什福德家族。

  作為交換,雷頓大人請求您饒恕他的女兒阿萊麗夫人,賜予他河灣地至高領主的頭銜,以及曼德河沿岸的數座城堡,以支持他的家族宣稱。」

  丹妮莉絲險些笑出聲來。

  這位舊鎮之主的胃口,可真是不小!

  河灣地的統治權、大片土地與城堡————簡直差一步就要索要國王之手的職位,或是與坦格利安家族聯姻了!

  公主只覺得這些要求過分荒唐,她的哥哥顯然也有同樣的想法,只是表達得更為委婉0

  「海塔爾伯爵的志向,實在太過宏大,甚至有些過分了。」韋賽里斯語調平穩,字斟句酌,「他的提議固然誘人,但我沒有任何理由輕易相信他。


  河灣地對蘭尼斯特的仇恨,已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可這對遠在瓦蘭提斯的我們而言,毫無價值。

  上一次反對提利爾統治的行動,還要追溯到梅卡國王時期,自那以後,世事早已滄海桑田。

  空口白話,沒有任何分量。

  友誼,需要用實際行動來證明,馬爾溫學士。」

  丹妮莉絲以為這位使者會立刻為自己的主人辯護,急忙拿出證據,與他們爭論一番————可馬爾溫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陛下說得極對,不輕信海塔爾伯爵,本就是最明智的選擇。」客人眼中驟然燃起一抹不健康的、充滿惡意的火焰,「雷頓大人,從本質上來說,並非您的朋友,他如今或許急於與您締結聯盟,但他和他的家族,早已被打上了叛徒的烙印。」

  「這一點,我自然清楚。」韋賽里斯語氣平靜,「在我眼中,所謂的朋友,皆是在我最艱難的時刻,始終站在我身邊的人。

  他們為坦格利安的王權而戰,與我們共患難,守護我們的血脈。

  他們沒有向篡奪者納貢稱臣,而是與合法的君主並肩作戰。

  他們沒有躲在代理人的身後,而是親自前來效命。

  而海塔爾家族,在勞勃叛亂之時,雖效忠我們的父親,卻也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

  他們對坦格利安家族犯下的罪孽,遠比拜拉席恩、艾林、史塔克、徒利這些家族要輕得多。」

  「哦,陛下,我說的背叛,遠比這要古老得多,也卑劣得多,可怕得多。」馬爾溫的言辭驟然變得激烈,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我斷言,正是海塔爾家族,一手策劃了巨龍的滅亡!他們是這場滔天罪行的主謀,而學城,不過是他們手中的劊子手。」

  丹妮莉絲不由得皺起眉頭,心中滿是疑惑。

  「您究竟在說什麼?」她的語氣冷了幾分。

  「這是極為嚴重的指控,馬爾溫。您有任何證據來支撐這些言論嗎?」韋賽里斯的目光也變得銳利。

  「當然有,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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