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火焰與誓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曾無數次夢想過在貝勒大聖堂舉行婚禮。

  虔誠的總主教為新人賜福,白袍御林鐵衛守護他們的安危,成百上千忠心的領主與盛裝的貴婦為他們的幸福歡欣。

  聖堂之外,萬千愛戴統治者的市民歡呼雀躍。

  慶典從燈火璀璨的大聖堂一路延續至紅堡,美酒與蜂蜜流淌成河,珍饈佳肴足以滿足最挑剔的封臣。

  歌手吟唱,樂聲悠揚,一切都如歌謠中描繪的那般完美。

  她會以絕世容顏,令傳說中的佳人都黯然失色,母親的王冠更會襯得她光華萬丈。

  最後,她將與韋賽里斯一同步入先祖安寢的房間,獨享只屬於兩人的靜謐。

  那該多麼美好……

  也正因為太過美好,丹妮莉絲早已明白,這一切永遠不會發生。

  她曾預想過,他們的婚禮只會在爭議之地的某個小鎮草草舉行。

  某個被隊伍尋得的修士隨口念誦禱詞,兩人立下簡單誓言,來的賓客便是韋賽里斯麾下的所有士兵,或許再加上小鎮的統治者。

  美酒與蜂蜜也會有,品質不算上佳,那便用數量補足。

  傭兵們會用他們獨有的方式狂歡,熱烈、粗野、放蕩,將這當成是生命中最後一場盛宴。

  說不定在婚禮之上,真會有人在醉酒鬥毆中喪命,若韋賽里斯的衛士疏忽或是醉倒,悲劇便可能會發生。

  她會戴上雷拉的王冠,與其說是彰顯榮耀,不如說是給少數忠誠者一絲渺茫的希望。

  總得讓這些不幸的人,記起遙遠的故土與被傾覆的王朝。

  而兩人獨處的地方,不過是一頂帳篷,或是當地唯一稱得上權力中心的石屋。

  直到不久前,這便是她與韋賽里斯所能擁有的全部現實。

  可命運偏偏既仁慈又殘酷,諸神總愛這般捉弄凡人,扭曲他們的希望。

  一切都變得無比複雜,讓這位流亡公主不知所措。

  她將嫁給深愛自己、也被自己深愛的韋賽里斯,可戰爭卻隨時會將他從身邊奪走。

  她將依照遠古瓦雷利亞的習俗成婚,卻對瓦雷利亞諸神毫無感應。

  她將在三巨頭的華麗宮殿裡舉行慶典,卻永遠成不了真正的瓦蘭提斯貴婦人。

  正如昨日莫爾蒙所說的,『你可以把北方的花種在異鄉的土地上,卻無人能保證它存活。』

  數個世紀過去,坦格利安早已與這片土地格格不入,而女孩始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最讓丹妮莉絲揪心的,是已然爆發的戰爭。

  如果要完整羅列瓦蘭提斯與三女兒國的衝突史,恐怕只有窮盡半生研究的學士才能做到。

  爭議之地的瑣碎紛爭,實在太過頻繁。

  城邦之內,人們往往毫無察覺,貿易依舊繁榮,生活照常繼續。

  可使節的到來與那道最後通牒,只意味著一件事。

  一場真正的大戰,開始了。

  她時而堅信一切都會順利,畢竟韋賽里斯曾擊敗過多斯拉克大軍。

  可理智又會嘲弄般提醒她,曾在風暴地戰無不勝的雷妮絲,最終不也葬身多恩的紅沙之中?

  有時她覺得韋賽里斯麾下的戰士所向披靡,值得萬般敬重,可理智又會告訴她,勇敢的戴倫大軍一路連勝,最終卻盡數死於瘟疫。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韋賽里斯已經是一個無比英勇強大的戰士,三婊子城邦里,絕對找不到能夠與他匹敵的決鬥者。

  可理智又會冰冷地提醒,覬覦者戴蒙也曾被認為天下無敵,最終卻死於流矢與自己的過錯。

  諸神為何總愛如此捉弄凡人!

  為了逃避這些紛亂的思緒,丹妮莉絲躲進了花園裡那片安靜隱秘的角落。

  這裡有一汪小湖,棲息著美麗的白天鵝,凝視著它們,女孩總算能尋得一絲慰藉。

  寂靜、黃昏的微光、優雅的白鳥、潺潺的水聲……

  人們都說,天鵝一生忠於伴侶,她多希望自己與韋賽里斯的婚姻,也能這般堅貞。

  韋賽里斯如今或許會暗示那些不祥之事,或許會直言不諱……可這都只是暫時的!


  維斯特洛所有偉大的國王,都擁有幸福忠貞的婚姻,而她的哥哥,毫無疑問已然偉大,未來更將成就不朽霸業。

  她會幫他認清這一點,畢竟朵蕾亞一直在盡力教導她。

  「也該去找她了,她說要教我些韋賽里斯特別喜歡的東西。」

  「我的公主,您哥哥要見您。」埃莉諾拉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現身,語氣不容任何推諉與追問,「事情緊急。」

  這聲音猝不及防地將她從幻想中拉回現實。

  有那麼一瞬,丹妮莉絲覺得自己不再是王子的妹妹與未婚妻,而是一個犯錯被當場抓住的奴隸。

  況且看埃莉諾拉的神情,就知道不可能從她口中問出半分消息。

  她只得從躺椅上起身,跟著韋賽里斯的情婦快步前行。

  埃莉諾拉的步伐快得驚人,丹妮莉絲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最終,兩人停在一間專為密會修建的小屋前。

  屋子不大,藏在宮殿深處極為隱蔽,雙層牆壁中間夾著獸皮,足以保證主人與訪客談話安全。

  「你不跟我一起進去嗎?」丹妮莉絲問這位昔日的家庭教師。

  「我的任務是找到您,然後守住門口。」

  丹妮莉絲只能接受這個解釋。

  小屋裡只點著一根蠟燭,光線昏暗,裡面只有韋賽里斯與一個裹在灰色斗篷里的人。

  丹妮莉絲看不清對方的臉,可下一刻,那人開口了。

  「火焰的公主,願真理之光永不熄滅您的前路。」

  這聲音她只聽過一次,見過主人一次,卻絕不可能認錯。

  就算是征服者伊耿復活站在面前,她也不會比此刻更震驚。

  坐在維塞利面前的,竟是僧侶貝內羅本人!

  那個被明令禁止進入黑牆的人,那個數月來對他們所有訊息都置之不理的祭司……

  「血之王子盡可放心,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前來,在這間屋裡,你們無需恐懼。」

  「可你是怎麼進來的?」

  巨大的震驚,讓丹妮莉絲全然忘了應有的禮節。

  「滋養萬物的聖火,自有它忠實的守衛,無論牆內之人多麼高傲隔絕。」身著與信仰不符的灰色斗篷的人緩緩道,「他們帶我穿過黑牆,來到這座宮殿,隨後我通知了你們的隊長……於是我們便在這裡,在這根驅散黑暗的燭光下相見。」

  「聖火的忠實守衛?」

  丹妮莉絲瞬間明白了這話的意思。

  看來黑牆之內的守衛,遠非古血貴族自以為的那般堅不可摧,否則聖火祭司絕不可能潛入進來。

  好在本地衛隊由埃莉諾拉負責,她挑選的都是最精銳的黑騎士。

  又或者,祭司只是不願冒險?

  「貝內羅,丹妮莉絲來了,我滿足了你的條件。」韋賽里斯語氣平靜,甚至過於平靜,「現在該你解釋了。」

  「當然。」

  「那麼,這些天你為何一直沉默?我們感念神廟的幫助,可你為何始終不願見面?」

  「我們的意願,祭司們的意願,血之王子,本就毫無意義……唯有神的意志是真實的,唯有祂決定我們的行動,我們只遵照祂的命令與指引行事。」

  「即便如此。」丹妮莉絲忍不住開口插話,「你今天還是來了。」

  「是的。」

  「你得到這個指示,可花了太長時間。」丹妮莉絲低聲嘟囔。

  「是的,但沒人說過,這是一個簡單快速的過程。」貝內羅耐心解釋,「想像一個在海床尋覓珍珠的人,他需要潛入深海多少次?又有多少次能如願收穫?我們,聖火的奴僕,會凝視聖火數小時,甚至數天來尋求答案,真神並無義務一定賜予我們啟示,那是恩典,是特權……更需要付出代價。」

  「但是。」韋賽里斯接過話頭,「你今天還是來見我們了,還是孤身一人,不請自來,冒著生命危險,我猜想,你是有話要對我們說。」

  「確實如此。」

  紅神至高僧侶頓了頓,繼續開口。

  「您向這座城市、向全世界宣告,您擁有先祖的寶藏……您從蠻族手中奪回龍蛋,渴望重現逝去時代的奇蹟。」

  丹妮莉絲漸漸明白了談話的方向,於是沉默不語,任由貝內羅把話說完。

  「我們的神與主,命令我們助您完成此事。」至高僧侶莊嚴宣告,「祂的旨意,我們這些孱弱凡人,必將以全部熱忱與審慎執行。」

  「那個宣告早已過去許久。」韋賽里斯的語氣帶著懷疑,「而你甚至從未通知我們一聲,告訴我們你在研究這事?」

  「血之王子,任何配得上名號的儀式,都絕不可能在倉促間完成。」貝內羅恭敬卻堅定地反駁,「奇蹟,尤其是這種不凡的奇蹟,需要審慎、努力與時間……這一點您內心深處定然明白,否則您早已將那些騙子與乞丐趕出門外。況且,只許諾不兌現的人,註定蒙受永恆恥辱。但現在,我站在你們面前,火焰的公主、血之王子,是要告訴你們,一切準備就緒,儀式很快便能開始……」

  「這……會成功嗎?」

  丹妮莉絲問出了心中唯一重要的問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