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國王萬歲(一)殘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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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德·史塔克公爵站在廊台之上,望著他的國王進行軍事訓練。

  勞勃曾邀他一同活動筋骨,重溫年少時的快意時光……可艾德腿上的舊傷遲遲未愈,身體早已不堪如此折騰。

  他只能讓老友失望,而這份懊惱,也始終縈繞在國王心頭。

  「塞爾彌,你倒是用力打啊!」

  國王的咆哮響徹校場,紅堡里最不起眼的洗衣婦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幹嘛像憐惜新婚之夜的小姑娘似的,對我手下留情?!」

  在他這位朋友看來,老爵士分明是在刻意放水。

  可下一擊,便結結實實砸在勞勃肩頭。

  劇痛瞬間攫住了國王,巴利斯坦爵士順勢輕描淡寫地繳了他的械。

  「啊!真他媽,打得好。」勞勃不得不承認這個刺眼的事實。

  「多謝陛下誇獎。」巴利斯坦語氣冰冷,禮數卻無可挑剔。

  國王的臉漲得通紅,像一顆煮透的甜菜。

  而御林鐵衛隊長,這位遠比他年長的老人,神情紋絲不動。

  老人仿佛與長劍融為一體,劍鋒不過是他手臂的自然延伸。

  反觀韋賽里斯·坦格利安,遠比勞勃年輕,身經百戰,傳聞還親手斬殺了多斯拉克卡奧。

  按瓦里斯的說法,狹海對岸早已將這位龍爪團王子奉為絕世劍士……

  艾德強行驅散這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可陰雲,已經落在了心上。

  勞勃目光一掃,鎖定了那位金髮侍從。

  又是王后的表親,靠著裙帶關係在京城謀得差事,好像叫藍賽爾。

  艾德曾試圖記住這些人的名字與面孔,可堆積如山的事務生生掐滅了這份心思,他實在顧不過來。

  「藍賽爾!」國王怒吼,總算找到了發泄怒火的對象。

  「在,陛下?」

  「快,去拿真傢伙!今天就到此為止,這些跟你一樣鈍的破銅爛鐵,我受夠了!」

  國王用不容置喙的口氣下令,鄙夷地丟開練習劍,又看向另一個蘭尼斯特。

  這個他甚至不屑於叫名字。

  「你!」

  「是?」那少年比藍賽爾更年輕,一眼便能看出是西境人,名叫提瑞克。

  「拿水來!要加檸檬的!」說完,國王才轉向老衛士,「多謝您,巴利斯坦爵士,您就該這樣出手,戰場上可沒人會留情……」

  可轉瞬之間,勞勃便原形畢露。

  粗魯的腔調再次浮現,剛剛的敬意蕩然無存。

  「弒君者!」

  詹姆應聲上前,沉默地垂下金色的頭顱。

  「你來陪我練,用真劍,見血為止!」

  「勞勃!」艾德忍不住出聲阻止,「要不還是算了吧?你已經累了,而詹姆爵士今日還沒動過劍呢。」

  「哦,你儘管放心,史塔克公爵。」詹姆開口,怒火幾乎不加掩飾,「這不難辦,您不是最清楚嗎?」

  「那你就給我好好辦,蘭尼斯特,跟我對練的時候!不准威脅你國王的國王之手!」

  當年,勞勃正是用這口氣,率領大軍對抗兵力占優的雷加。

  如今,他卻在向自己的護衛發脾氣。

  「聽明白了嗎?」

  「當然,陛下。」即便面對國王,詹姆的語氣依舊帶著譏諷,「陛下想何時開始?」

  「等你那該死的表親把東西拿來!」說著,勞勃一屁股坐在不知誰殷勤遞上的椅子上,「等我……稍微……喘口氣。很快,很快。」

  勞勃確實在努力,拼命振作起來。

  整整一個月,他沒沾過一滴酒,無論多難受,都只喝檸檬水。

  不再有宴會,不再舉行比武大會,勞勃·拜拉席恩一心備戰。

  每一天,國王都在訓練,對手要麼是巴利斯坦·塞爾彌爵士,要麼是弒君者,要麼兩人一起上。

  可他每一天的訓練,都在暴露自己的衰敗。

  老騎士和蘭尼斯特沒給國王留任何情面,老友狀態的下滑,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多年的酗酒和放縱,不可能毫無代價。

  人總是失去狀態容易,找回狀態難。

  訓練越久,國王的心情就越糟。

  就好像壞消息還不夠多似的!

  而國王,的確有暴怒的理由。

  渡鴉飛入都城,黑色的翅膀帶來了黑色的消息。

  整個遠征計劃,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瀕臨流產。

  第一隻信使自奔流城歸來,艾德慕·徒利承諾,等他與蘭尼斯特家的爭端了結,便率兵前來。

  萊莎·艾林夫人以她兒子體弱多病為由,只肯派一名親信前來。

  馬泰爾家族則長篇大論地哭訴他們的親王病重,對出兵的事情隻字不提。

  唯有艾德的兒子羅柏,以及意外爽快的梅斯·提利爾公爵,給出了明確回應。

  再加上藍禮公爵,真正願意立刻響應號召加入國王麾下的,實際上只有三個王國,以及都城周邊的大小領主與城鎮。

  憑藉這點力量,要發動一場跨海遠征,說得客氣些,是絕無可能。

  這一點,連勞勃自己都清楚。

  也正因為清楚,他才愈發狂躁。

  甚至還有些人,連一個字都不曾回復君臨。

  鐵群島、西境……還有龍石島,全都保持著詭異而危險的沉默。

  對一隻訓練有素的渡鴉而言,首都與坦格利安古老城堡之間的距離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派席爾的烏鴉個個都是上好的,健壯有力。

  按理說,史坦尼斯大人的回信本該最早抵達,可遠在陽戟城的道朗·馬泰爾都有了回音,國王的親弟弟卻始終沉默。

  第一隻鳥沒回來。

  然後派了第二隻,依舊石沉大海。

  更令人不安的,是泰溫·蘭尼斯特那墳墓般的沉默。

  國王的岳父率領大軍駐紮在河間地邊境,對君臨的徵召置若罔聞……

  反而在焚燒劫掠徒利家封臣的村莊。

  雖然還沒有公開宣戰,河間地領主也尚未迎戰泰溫,可那堆乾柴,已經燃起了火星。

  「艾德!」國王的聲音將他從沉重的思緒中拽回,「還沒決定?跟我一起,和弒君者過兩招?」

  「我很樂意為您效勞……」蘭尼斯特的話里,威脅意味十足。

  「不行,陛下。」北境人儘可能客氣地回答。

  艾德可不想拖著傷腿,再與詹姆爵士真刀真槍地拼命。

  「啊,這算什麼,艾德?戰場上誰管你腿疼不疼?那兒可沒人聽你的解釋!」

  當距離都城不過一周路程的地方,都有人在燒殺搶掠時,還談什麼遠征海外與坦格利安開戰?

  當幾個大領主膽敢以傲慢的沉默回應國王,而另一些則挖空心思推諉躲避時?

  從這般明目張胆的違抗,到背叛,只有一步之遙。

  背叛,這個詞骯髒、可怕、卑劣。

  然而,不能簡單只用這一個詞,來解釋所有的沉默。

  泰溫·蘭尼斯特公爵,早已用三筆鮮血,永遠斬斷了家族與坦格利安和解的可能。

  雷加孩子的血,還有瑟曦婚床上的血。

  史坦尼斯那不可動搖的固執,以及他守軍的忠誠,當年阻止了提利爾馳援雷加王子,讓王子在決戰中失去四倍於叛軍的優勢。

  這些人的沉默,多半是因為被勞勃傷透了心,他們同樣不可能與三世韋賽里斯達成任何妥協。

  可馬泰爾家族,他們直接拒絕派遣一兵一卒;

  還有葛雷喬伊家族,甚至不屑於給君主一句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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