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順城之戰:首日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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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大順城之戰:首日激戰

  天光初破,大順城哨兵王貴就看見了令他瞠目結舌的一幕:

  西夏大營湧出兩萬黑色人潮,更駭人的是陣前那些緩緩推進的木獸:

  三十輛「填壕車」,以合抱原木為骨,覆三層厚板,最外蒙著浸水的生牛皮,形如移動堡壘,每輛車下貓著二十名推車的士卒。

  「楯車————」城頭哨樓上,老兵王貴臉色發白。

  接著又是二十架「對樓」,高四丈,比城牆還高一點,下裝八輪,需三十頭犍牛拖拽。樓分三層,每層容弓手十人,頂台竟架著小弩。

  最後還有二十架雲梯車,顯然不是普通長梯,乃是帶了護棚、木輪、頂鉤的龐然之物,更內藏摺疊雲梯,一次可投二十人登城。

  七十架攻城器械,兩萬步卒,鋪天蓋地。

  蔡挺按劍立於城樓,目光細細掃過城牆每一處細節,心中既緊張又振奮:

  三年心血,皆為今日!他要讓那年輕西夏國主,在大順城,崩掉滿口牙!

  「傳令。各段守軍隱盾於垛後,無令不露。弩手備箭,聽鼓齊射對樓箭孔。

  啟滾石槽,置沸油。一窩蜂」射手就位,待我旗號。」

  「得令!」

  咚。咚。咚。

  城外,西夏擂響戰鼓。戰鼓由緩而急,化作連綿悶雷。兩萬步卒齊聲呼喝,震得人耳發痛。

  填壕車吱呀作響,對樓緩緩移動,雲梯車跟在最後。

  兩萬步卒分成三線:最前是推車的填壕兵和伴隨盾手,貓腰縮在車體後;其後是對樓和雲梯車內的弓弩手,從箭孔中窺視城頭;最後是主力步卒,手持盾牌,跟在器械後方三十步。

  整個軍陣像一頭甦醒的巨獸,碾過焦土,碾向三里外的那座堅城。

  三百步。兩百八十步。兩百五十步。

  城頭死寂。只有風卷戰旗的獵獵聲。

  兩百步。趙明緊握雙拳,蔡挺令旗低垂。

  ——

  一百九十步。最前面的填壕車已能看清牛皮上的補丁。對樓頂層的箭孔里,寒光閃爍。

  一百八十步。

  「經略!」趙明聲音發顫。

  蔡挺抬手。令旗揮下。

  「弩手—放!」

  尖嘯驟響,東西兩翼所有強弩齊射。箭矢如蝗群撲出,雖大部分釘在對樓厚板上,但仍有三成箭矢鑽過箭孔、射穿護板縫隙。樓內頓時慘叫連連,一具具屍體從樓頂栽下。

  一輪齊射,斃敵近百,三架對樓攻勢暫歇,兩架因操手死傷而停擺。

  「再放!」

  第二輪齊射,西夏人已有防備,箭孔後弓手縮回,但樓頂仍栽下數人,推進更加緩慢。唯填壕車已趁機推進到壕溝前一百五十步。

  「單梢砲——放!」

  藏在城牆後方的六架單梢砲同時發射。數十斤的石彈劃出弧線砸向對樓。

  轟!一架對樓被砸中側面,木屑崩飛,車身崩裂,樓內西夏兵慘叫著摔出。

  又一架車輪陷入彈坑,車身傾斜。

  另一石彈砸在樓前兩丈處,濺起碎石如霰彈橫掃,推車的犍牛受驚,拖著歪斜的對樓橫衝直撞,將相鄰一架撞得左右晃動。

  鎮壕車同樣未能倖免。一輛鎮壕車頂棚直接被砸穿,車下兩名推車士卒當場斃命,車身歪斜著停下。

  被毀對樓後方的步卒失去遮蔽,暴露在城頭弩箭下,瞬間被射倒十餘人,慌忙四散尋找掩護。受傷的鎮壕車雖仍能前進,但推車士卒傷亡後速度大減,車陣中出現了明顯的空檔。

  一百步!

  「火箭,拋射!目標,填壕車頂!」

  「弓手,覆蓋車後之敵!」

  浸了油脂的麻絮綁上箭頭,點燃後劃出弧線,釘在填壕車浸濕的牛皮頂棚上O

  牛皮嘶嘶作響,冒起嗆人白煙。雖未能點燃,但灼燒的煙霧從縫隙滲入車下,推車的西夏兵被熏得咳嗽連連,速度頓時慢了三分。

  與此同時,數百支火箭越過填壕車,落入後方步卒方陣。衣甲遇火即燃,數十名西夏兵渾身著火,在地上翻滾慘叫,方陣被迫後撤重整。


  八十步!填壕車抵近壕溝邊緣。

  「擂石——放!」

  垛口下「擲石孔」蓋板掀開,民夫用長杆撬動卡在石槽里的條石。每條重逾兩百斤,順著光滑石槽加速滾落,出孔時已勢不可擋!

  轟轟轟!一輛填壕車被條石正中頂棚,整輛車轟然塌陷,車下數名士卒被砸成肉泥。

  又一輛前輪崩碎,車身歪斜,暴露車下士卒被箭雨覆蓋。第三輛被條石阻斷,逼停當場。

  停擺的填壕車後,數十名步卒暴露在城頭火力下,慌忙後撤,又被射倒一片。

  五十步!剩餘填壕車開始向壕溝傾瀉土袋。

  但蔡挺這三年挖的這道「絕戶壕」,寬五丈,深兩丈,壕底是傾斜陡坡。灌了一人深的水,水下埋著三層尖木樁,木樁間灑滿鐵蒺藜。土袋入水,沉得極慢。

  「沸油、金汁—瀉!」

  滾燙的油和煮沸的糞水毒汁從城牆中部的「瀉槽」潑下,澆在壕溝邊緣和已堆起的土堆上。嗤啦聲中,白煙騰起,惡臭瀰漫。

  守軍還混入大量生石灰,石灰遇水沸騰,產生灼熱煙霧。正在填土的西夏兵瞬間被燙得皮開肉綻,雙眼灼瞎,慘叫著滾進壕溝,又被水下尖木樁刺穿。

  填壕區域頓時變成一片灼熱、濕滑、劇毒的泥潭。趁此機會,又一軍令下達:「放夜叉擂!」

  牆後絞車轉動,三個布滿鐵刺的巨大滾木被放入壕溝,在將平未平的土堆上來回碾壓。

  西夏好不容易堆起的土堆被壓得塌陷,混著血肉,又成一灘爛泥。

  雖然有鎮壕車的抵擋,但西夏每填一尺土,都要付出數十條人命的代價。

  不過,在李諒祚不計代價之下,西夏終是勉強填出了三條血肉通道。

  咚!咚!咚!咚!咚!

  戰鼓驟變,從推進鼓變為衝鋒鼓。

  對樓里的弓手開始瘋狂射箭壓制城頭。雲梯車加速,沖向那三條血肉通道。

  一百二十步。對樓進入床子弩最佳射程。

  「床子弩—放!」

  藏在敵台後的三弓床弩發射,兒臂粗的弩箭呼嘯而出。一箭射穿對樓護板,將樓內三名西夏兵串成糖葫蘆。

  另一箭命中對樓主承重柱,木屑紛飛,樓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傾斜。

  床子弩三輪急射,毀對樓兩架,重傷三架。

  但二十架對樓實在太多。最前的三架已抵近壕溝三十步,樓頂擋板掀開,床弩和弓手瘋狂向城頭傾瀉箭矢。

  守軍被壓得抬不起頭,不斷有人中箭倒下。

  「猛火油櫃——放!」

  藏於敵台後的「猛火油櫃」被推出,粗長的竹製噴管探出垛口。力士壓動活塞,一道熾烈的火龍噴涌而出,直射最近的對樓!

  火焰摻了石脂,水潑不滅。對樓外覆的濕牛皮在持續噴射下捲曲、脫落,露出下面乾燥的木頭,燃起熊熊火焰。

  一架對樓被燒成火炬,兩架被火勢波及,被迫後撤。火龍掃過之處,樓後待命的步卒被烈焰舔舐,十餘人渾身著火,慘叫著四處亂滾。

  但在對樓箭矢的壓制之下,西夏步卒主力開始不計代價地壓上。

  三股黑色鐵流,扛著土袋,踏過同袍屍骸涌到牆下。他們紅著眼,嘶吼著將沙土混著屍體瘋狂壘向牆根,打算硬墊出一條能讓普通雲梯也能架設的斜坡!

  「轟!咔——!」

  雲梯車重重撞上城牆,鐵鉤扣死垛口,梯板轟然砸在土坡頂端。

  車內的西夏甲士,如同出閘惡鬼,沿著這條用命鋪就的血路湧向城頭!

  白刃戰,在垛口劇烈爆發。

  刀槍入肉,每息都有人倒下。一名宋軍剛捅穿敵人,就被側翼彎刀劈開脖頸;一名西夏兵被三桿長槍捅穿,卻死抓著槍桿不放,為身後同袍掙得一隙之機。

  防線被撕開一道道血口。牆磚被熱血浸透、冷卻、再浸透。

  趙明渾身是血,拖著受傷的左臂衝到蔡挺面前:「經略!西段快撐不住了!

  守軍折了三成!西夏人還在往上涌!」

  蔡挺望向那段城牆。每一塊牆磚都浸透著鮮血,屍體層層疊疊壘在垛口,已分不清是宋是夏。城下,填壕車的殘骸還在燃燒,對樓的焦黑骨架歪斜在曠野上。

  從大營到城牆的每一步路上,鋪滿了西夏兵的屍骸,曠野上到處是中了箭矢倒在血泊中呻吟的傷兵。

  近三個時辰的戰,西夏付出了三千三百餘人的代價:壕溝填埋了近千精銳,城下倒下了兩千餘步卒。

  攻城器械損失同樣慘重:三十輛填壕車僅存八輛,二十架對樓僅存七架,二十架雲梯車僅存七架。城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渠。

  但李諒祚的投入也收到了回報:萬餘步卒已抵近城牆,雲梯上的攻勢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只是那潮水的顏色,越來越淡了。

  蔡挺咬了咬牙,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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