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總之，我們在那過了一晚上，後半夜的時候我聽到一聲巨響，衝上樓頂用望遠鏡看過去，就看到一團黑影，在鐵甲艦的側面開了個大破口，然後就飛上天消失了。」
莉莉艾說，
「當時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我覺得那肯定是巨龍。」
「那肯定是巨龍。」林奈附和道，而且附和得斬釘截鐵，不帶一點猶豫。
「我說你就信啊？」莉莉艾反而有些驚訝，「巨龍都在龍脊高原窩了多少年了，大陸上很難見到啊。」
「我們第一次見面就能聊得如此投機，我相信小小姐你不會騙我。」林奈說。
總不能說他真的見過巨龍還認識人家吧，說出來會嚇死人的。
「之後怎麼樣了？」林奈問。
「第二天早上，我們在廣場遇見了被人層層疊疊圍起來的庫伊翁，他的耳罩丟了，是鈍耳朵的事情暴露，引起了不小的討論。」塔克維爾兩手一攤，「船隊當天就離開了島嶼，後面我們就不清楚了。」
「不過過了幾天，我父親又給我寄了一封信，上面說他可以投資工坊，還派了幾個厲害的工匠過來，我覺得應該是消息都已經傳到他那兒，塵埃落定了。」莉莉艾聳聳肩，「合作已久的精靈合伙人其實是卑劣的半精靈這種事，對所有和他合作的精靈來說都是侮辱——抱歉，我沒有說你的意思。」
林奈理解地擺擺手表示不用在意。
叮咚。
樓下響起一陣鈴聲。
「這麼晚了還有誰來？」莉莉艾一臉警惕地拿起自己的法杖。
——「丹尼爾先生在嗎，林奈家的丹尼爾！」
樓下傳來一陣吆喝聲。
莉莉艾探出頭，發現是她用望遠鏡在庫伊翁的甲板上見過的女人。這女人到底什麼來頭？
她去過庫伊翁的船之後，晚上船就被巨龍襲擊，第二天早上庫伊翁的身份就暴露給全世界。莉莉艾很難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冒險者。
「你們認識？」莉莉艾回過頭問道。
林奈迷茫地搖搖頭。
「那最好不要回應，工坊有足夠的防禦設施，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我是您導師的手下，帶你去見導師的。」
「？」
林奈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下去看看。」
「誒，等一下！等等！」
莉莉艾攔不住他，也不好意思用更強硬的手段，畢竟他們聊得再投機也好，始終都是第一次見面.......嗎？
不對啊！
這工坊是她最後的防線，要是林奈把狼引進來了咋辦？！
莉莉艾連滾帶爬地跟上去，但林奈的步子比她預計得快太多，讓人難以想像這隻半精靈和自己一樣是昂錫的學者。
林奈快步走到樓下，手放在門把上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多虧這停一下，莉莉艾總算是趕上了。
林奈撓撓頭髮，不好意思，又不好意思道歉。
「開，開門吧......」莉莉艾扶著膝蓋，手上拿著法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林奈點點頭，拉開門把手。
英姿颯爽的魔法師站在門口，雙手抱著胸，肩膀上站著一隻體型可以和猛禽比擬的渡鴉，擺了擺腦袋，示意林奈跟著自己走。
渡鴉也張開翅膀，發出「呱——」的一聲。
「老大有個任務，說是只有你能辦到。」麥絲莉說。
◇
「這算是過度緊繃嗎？」法芙娜看著投影機投在牆上的，林奈和莉莉艾等人緊張到極點的模樣，忍俊不禁地問。
尤爾把之前和高貝扎對話用的那個設備和使魔渡鴉的操控核心也給連上，這樣就不止是自己的視覺系統連接，也可以讓其他人看到了。
曾經它懷疑過魔王的那些部下是怎麼監控到自己的，可能也是用的類似法術，不過這種法術進入迷宮範圍必然會露出馬腳，所以這些傢伙很規矩地只在外面看熱鬧。
還好這伙神經病樂子人不是自己的敵人，它現在可承受不了有那麼多敵人。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把監控的感官壓力分散出去一點，會不會更加方便呢？
所以抱著這種想法，尤爾把使魔渡鴉的視覺連接加了一個輸出埠，接到投影上面。
「有警惕心不是壞事，特別是這種時候。」尤爾說，「在我們聊天的時候，那個滲透者可能在用什麼辦法監聽我們的對話。」
尤爾抿著嘴唇，把其它渡鴉眼睛呈現出來的畫面用投影儀投屏出來。
法芙娜之前只跟著尤爾看到尤爾呈現出來的某隻渡鴉的視覺，現在尤爾把大部分渡鴉（甚至不是全部）都呈現出來，無數個小框畫面像是監控攝像頭一樣出現在牆壁上，占滿了法芙娜的視線，產生一種「我是不是在看萬花筒」的錯覺。
不止是「尤爾大人居然每時每刻都在接受這些畫面」的震撼，還有一種更強烈的「到底是誰在看著我們」的恐懼從心底里誕生了出來。
「他可以悄無聲息地活人打上罪骸的標記，這種標記甚至在目標被復活之後會完全消失，這根本不是可以用常理來判斷的對手。」尤爾說，「聯想到東西國戰線出現的活死人，我現在也只能將其歸納為底層邏輯相同但手段不同。
「這種人不自己露出馬腳，幾乎沒有抓住的可能。」
法芙娜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肩膀，用爪子勾住尤爾的椅子扶手。
「那個人會在哪裡？他到底想做什麼？怎麼才能找到他？」
「不知道。」尤爾輕飄飄地回答，「就是因為不知道，沒辦法知道，才不能去找他。」
它托著腮，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雙手托著下巴，三隻眼睛掃過每一塊監控畫面。
「有一個很冒險的辦法，能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怎麼做？」法芙娜迷茫地看著尤爾。
「根據我粗淺的了解，以及和魔王交換的一些情報來看，報喪女妖——也就是迷宮探索先遣隊，他們是一支擁有充足的攻略迷宮和應對罪骸持有者經驗的強大部隊。
「如果我是那個潛伏者，肯定不希望一群可能會讓自己暴露的人活著。」
「那如果他繼續按兵不動呢？」法芙娜擔心地問。
「大衛是他沒有安全感的最好證據——」尤爾停頓了一下，「當然也有可能他能吸取大衛的教訓，但我覺得一個人的性子是沒那麼容易變的。」
它伸出手指，將一塊畫面放大：
「將期望放在外來者身上會讓計劃顯得很空中樓閣，不過報喪女妖確實是現在最合適的誘餌，早一點來我還在倒騰生態平衡，現在剛剛好。
「要不怎麼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呢。」
畫面里，來到深河島的報喪女妖小隊並沒有直接順著已經開闢的路進入迷宮，而是在森林裡尋找著什麼。
◇
森林裡的光線比外面暗得多。
格洛芬跟在梅索爾後面，靴子踩在腐葉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萊肯趴在她肩上，四條手臂抱著她的脖子，翅膀收在背後，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萊肯。」格洛芬低聲說，「別睡。」
「我沒睡嗡。」妖靈猛地抬起頭，嗡聲嗡氣地說，「我在警戒嗡。」
「你剛才都打鼾了。」
「那是呼吸聲重嗡！」
「夠了萊肯，你是來當斥候的，能不能派點用場？」格洛芬皺起眉，抓著妖靈的翅膀提起來。
「嗡嗡嗡嗡嗡嗡————！」萊肯還能動的幾隻翅膀發出像是蚊子叫一樣的聲音。
「你才是夠了，格洛芬！」前方忽然傳來隊長中氣十足的聲音，「你一直在陪妖靈胡鬧，是忘記了自己的職責嗎？格洛芬家的子嗣只有這種水平？」
消瘦但挺拔的男精靈回過頭，看著格洛芬和萊肯鬧來鬧去模樣，很不滿地皺皺起眉頭：
「這種浪費時間的工作，早點查完早點回去，誰也別給我添麻煩，知道嗎？」
「知道，隊長。」格洛芬低下頭。
格洛芬縮了縮肩膀，把萊肯放到自己的皮克西旁邊，她操控著皮克西，抓住萊肯的手腕：
「求求你了，小聲點。」
「嗡嗡嗡~」萊肯發出得意的嗡鳴。
格洛芬嘆了口氣，跟著隊長往前走。
隊長的目光放到梅索爾身上。
「有沒有感覺到罪骸？」
梅索爾搖搖頭。
「我就說這種荒郊野嶺不可能有結果，怎麼還把我派來這裡......」隊長一邊嘆氣，一邊搖了搖頭，「還要帶著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
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指的是誰格洛芬當然再清楚不過，她才一百歲，是這支隊伍里除了萊肯以外最年輕的一個。
「奈妮爾好像不太喜歡隊長嗡。」萊肯小聲說。
「別叫我奈妮爾，我和你不熟。」格洛芬操控著自己的小皮克西，對著萊肯扮了個鬼臉，「我會跟他證明我不是沒用的花架子。」
她在操控皮克西的時候，反而變得俏皮許多，也放得開了。
萊肯變得沒那麼討厭她。
「奈妮爾奈妮爾，萊肯也不喜歡隊長，我們帶著梅索爾自己溜了吧~」萊肯說。
「呵呵，我贊成。」梅索爾笑眯眯地附和。
「噓！瘋了嗎你們！是不是想加刑加到老死啊！」格洛芬表面上古井不波，但肩膀上的皮克西已經變成吶喊的形狀了。
好在隊長沒聽見。
走了一段距離，前方出現了提前派出去的斥候的身影。
矮個子的女精靈蹲在路邊摸野花，野花旁邊飛過來一隻肉嘟嘟的蜜蜂，她伸手接過蜜蜂，輕輕地將指腹放在蜜蜂身上，笑眯眯地揉搓。
蜜蜂居然很聽話地沒有反抗。
「報喪女妖什麼時候招養蜂人了？」
「嘿嘿~」梅莉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站起來，「周圍一切正常，可以暫時休息一下，您看這情報滿意嗎？」
「滾去前面找巴羅德，算你將功贖罪。」
「是~」梅莉蹦蹦跳跳地又消失在他們的視線當中。
那個和她很不對付的「下巴比眼睛高的巴羅德」已經在前面開路有一段距離了。
隊長的鼻孔噴出一團帶著不滿的氣流，轉身靠著樹幹，拿出懷裡的筆記本，翻看起來。
「格洛芬家的小鬼，帶著你的罪人，去另一個方向偵查。」他說，「我在這裡等你們。」
「是。」格里芬點點頭，朝梅索爾使了個眼色。
她和萊肯，還有梅索爾三個人，朝著另一個方向前進。
格洛芬走到看不見隊長的地方，回過頭，看了看那個方向，總覺得隊長今天有些不太一樣。
雖然平時也是這副口氣，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罪人一視同仁地看不起，但今天......說不出來。
好像他在刻意把大家支開？
為什麼呢。
格洛芬抿著嘴唇，從口袋裡掏出幾枚戒指，挨個戴上。
「今天的法術位還剩下.....戒指還有......」她一邊清點自己的資源，展開靈魂的範圍，搜索附近是否有異常的以太環境。
不過她的感知只是次要的，最需要依賴的還是——
「梅索爾什麼也沒感覺到。」曾經的邪教教主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不要懲罰梅索爾。」
「你做的是感知器官加裝手術嗎？」格洛芬忽然問。
區別於長身人文化對魔物認知存在嚴重缺乏，精靈社會對魔物的研究並沒有丟掉太多，他們本身就不擅長製造精密的設備，所以比起魔科技，研究魔物本身在精靈當中更加流行。
但是很可惜，這些觀念和知識，全部被精靈嚴格控制著，拒絕與長身人分享。
也許長身人不願意接觸魔物知識，更專情於魔科技，也是為了避開精靈的技術壁壘。
總之，在人體改造方面，埃林·蓋爾有一定的基礎。
有時候他們會挑選一些合適並且有意願的罪人進行一些改造手術，讓他們具有特定的功能，再丟到報喪女妖當中，作為工具使用。
很多罪人為了減刑，都會同意改造，但本身改造的過程相當痛苦，死亡率也居高不下。
「當然，梅索爾能感覺到迷宮之力的存在，這是梅索爾出現在這裡的意義。」梅索爾說。
「痛嗎？」
「梅索爾的痛苦無關緊要，梅索爾只關心有朝一日可以再一次見證究極。」
「什麼叫究極？」
「梅索爾也不知道，只是有個聲音一直如是說，但是為了見到，梅索爾必須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怪人。」格洛芬嘆了口氣。
——「救命！」
——「救命啊——！」
遠處響起模模糊糊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
格洛芬往那個方向一看，看到小個子的女精靈一瘸一拐地朝著她們跑過來。
接著，梅莉身後出現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黑曜石一樣的皮膚上看不出很明顯的血跡，但血染紅了他的衣服，染紅了他潔白的頭髮。
巴羅德脖子處的罪人紋章發出明顯的亮光，但他一點也不在乎，雙眼通紅地追著梅莉。
——「巴羅德他瘋了！」
莉莉艾說，
「當時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我覺得那肯定是巨龍。」
「那肯定是巨龍。」林奈附和道，而且附和得斬釘截鐵，不帶一點猶豫。
「我說你就信啊？」莉莉艾反而有些驚訝，「巨龍都在龍脊高原窩了多少年了，大陸上很難見到啊。」
「我們第一次見面就能聊得如此投機，我相信小小姐你不會騙我。」林奈說。
總不能說他真的見過巨龍還認識人家吧，說出來會嚇死人的。
「之後怎麼樣了？」林奈問。
「第二天早上，我們在廣場遇見了被人層層疊疊圍起來的庫伊翁，他的耳罩丟了，是鈍耳朵的事情暴露，引起了不小的討論。」塔克維爾兩手一攤，「船隊當天就離開了島嶼，後面我們就不清楚了。」
「不過過了幾天，我父親又給我寄了一封信，上面說他可以投資工坊，還派了幾個厲害的工匠過來，我覺得應該是消息都已經傳到他那兒，塵埃落定了。」莉莉艾聳聳肩，「合作已久的精靈合伙人其實是卑劣的半精靈這種事，對所有和他合作的精靈來說都是侮辱——抱歉，我沒有說你的意思。」
林奈理解地擺擺手表示不用在意。
叮咚。
樓下響起一陣鈴聲。
「這麼晚了還有誰來？」莉莉艾一臉警惕地拿起自己的法杖。
——「丹尼爾先生在嗎，林奈家的丹尼爾！」
樓下傳來一陣吆喝聲。
莉莉艾探出頭，發現是她用望遠鏡在庫伊翁的甲板上見過的女人。這女人到底什麼來頭？
她去過庫伊翁的船之後，晚上船就被巨龍襲擊，第二天早上庫伊翁的身份就暴露給全世界。莉莉艾很難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冒險者。
「你們認識？」莉莉艾回過頭問道。
林奈迷茫地搖搖頭。
「那最好不要回應，工坊有足夠的防禦設施，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我是您導師的手下，帶你去見導師的。」
「？」
林奈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下去看看。」
「誒，等一下！等等！」
莉莉艾攔不住他，也不好意思用更強硬的手段，畢竟他們聊得再投機也好，始終都是第一次見面.......嗎？
不對啊！
這工坊是她最後的防線，要是林奈把狼引進來了咋辦？！
莉莉艾連滾帶爬地跟上去，但林奈的步子比她預計得快太多，讓人難以想像這隻半精靈和自己一樣是昂錫的學者。
林奈快步走到樓下，手放在門把上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多虧這停一下，莉莉艾總算是趕上了。
林奈撓撓頭髮，不好意思，又不好意思道歉。
「開，開門吧......」莉莉艾扶著膝蓋，手上拿著法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林奈點點頭，拉開門把手。
英姿颯爽的魔法師站在門口，雙手抱著胸，肩膀上站著一隻體型可以和猛禽比擬的渡鴉，擺了擺腦袋，示意林奈跟著自己走。
渡鴉也張開翅膀，發出「呱——」的一聲。
「老大有個任務，說是只有你能辦到。」麥絲莉說。
◇
「這算是過度緊繃嗎？」法芙娜看著投影機投在牆上的，林奈和莉莉艾等人緊張到極點的模樣，忍俊不禁地問。
尤爾把之前和高貝扎對話用的那個設備和使魔渡鴉的操控核心也給連上，這樣就不止是自己的視覺系統連接，也可以讓其他人看到了。
曾經它懷疑過魔王的那些部下是怎麼監控到自己的，可能也是用的類似法術，不過這種法術進入迷宮範圍必然會露出馬腳，所以這些傢伙很規矩地只在外面看熱鬧。
還好這伙神經病樂子人不是自己的敵人，它現在可承受不了有那麼多敵人。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把監控的感官壓力分散出去一點，會不會更加方便呢？
所以抱著這種想法，尤爾把使魔渡鴉的視覺連接加了一個輸出埠，接到投影上面。
「有警惕心不是壞事，特別是這種時候。」尤爾說，「在我們聊天的時候，那個滲透者可能在用什麼辦法監聽我們的對話。」
尤爾抿著嘴唇，把其它渡鴉眼睛呈現出來的畫面用投影儀投屏出來。
法芙娜之前只跟著尤爾看到尤爾呈現出來的某隻渡鴉的視覺，現在尤爾把大部分渡鴉（甚至不是全部）都呈現出來，無數個小框畫面像是監控攝像頭一樣出現在牆壁上，占滿了法芙娜的視線，產生一種「我是不是在看萬花筒」的錯覺。
不止是「尤爾大人居然每時每刻都在接受這些畫面」的震撼，還有一種更強烈的「到底是誰在看著我們」的恐懼從心底里誕生了出來。
「他可以悄無聲息地活人打上罪骸的標記，這種標記甚至在目標被復活之後會完全消失，這根本不是可以用常理來判斷的對手。」尤爾說，「聯想到東西國戰線出現的活死人，我現在也只能將其歸納為底層邏輯相同但手段不同。
「這種人不自己露出馬腳，幾乎沒有抓住的可能。」
法芙娜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肩膀，用爪子勾住尤爾的椅子扶手。
「那個人會在哪裡？他到底想做什麼？怎麼才能找到他？」
「不知道。」尤爾輕飄飄地回答，「就是因為不知道，沒辦法知道，才不能去找他。」
它托著腮，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雙手托著下巴，三隻眼睛掃過每一塊監控畫面。
「有一個很冒險的辦法，能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怎麼做？」法芙娜迷茫地看著尤爾。
「根據我粗淺的了解，以及和魔王交換的一些情報來看，報喪女妖——也就是迷宮探索先遣隊，他們是一支擁有充足的攻略迷宮和應對罪骸持有者經驗的強大部隊。
「如果我是那個潛伏者，肯定不希望一群可能會讓自己暴露的人活著。」
「那如果他繼續按兵不動呢？」法芙娜擔心地問。
「大衛是他沒有安全感的最好證據——」尤爾停頓了一下，「當然也有可能他能吸取大衛的教訓，但我覺得一個人的性子是沒那麼容易變的。」
它伸出手指，將一塊畫面放大：
「將期望放在外來者身上會讓計劃顯得很空中樓閣，不過報喪女妖確實是現在最合適的誘餌，早一點來我還在倒騰生態平衡，現在剛剛好。
「要不怎麼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呢。」
畫面里，來到深河島的報喪女妖小隊並沒有直接順著已經開闢的路進入迷宮，而是在森林裡尋找著什麼。
◇
森林裡的光線比外面暗得多。
格洛芬跟在梅索爾後面，靴子踩在腐葉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萊肯趴在她肩上，四條手臂抱著她的脖子，翅膀收在背後，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萊肯。」格洛芬低聲說，「別睡。」
「我沒睡嗡。」妖靈猛地抬起頭，嗡聲嗡氣地說，「我在警戒嗡。」
「你剛才都打鼾了。」
「那是呼吸聲重嗡！」
「夠了萊肯，你是來當斥候的，能不能派點用場？」格洛芬皺起眉，抓著妖靈的翅膀提起來。
「嗡嗡嗡嗡嗡嗡————！」萊肯還能動的幾隻翅膀發出像是蚊子叫一樣的聲音。
「你才是夠了，格洛芬！」前方忽然傳來隊長中氣十足的聲音，「你一直在陪妖靈胡鬧，是忘記了自己的職責嗎？格洛芬家的子嗣只有這種水平？」
消瘦但挺拔的男精靈回過頭，看著格洛芬和萊肯鬧來鬧去模樣，很不滿地皺皺起眉頭：
「這種浪費時間的工作，早點查完早點回去，誰也別給我添麻煩，知道嗎？」
「知道，隊長。」格洛芬低下頭。
格洛芬縮了縮肩膀，把萊肯放到自己的皮克西旁邊，她操控著皮克西，抓住萊肯的手腕：
「求求你了，小聲點。」
「嗡嗡嗡~」萊肯發出得意的嗡鳴。
格洛芬嘆了口氣，跟著隊長往前走。
隊長的目光放到梅索爾身上。
「有沒有感覺到罪骸？」
梅索爾搖搖頭。
「我就說這種荒郊野嶺不可能有結果，怎麼還把我派來這裡......」隊長一邊嘆氣，一邊搖了搖頭，「還要帶著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
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指的是誰格洛芬當然再清楚不過，她才一百歲，是這支隊伍里除了萊肯以外最年輕的一個。
「奈妮爾好像不太喜歡隊長嗡。」萊肯小聲說。
「別叫我奈妮爾，我和你不熟。」格洛芬操控著自己的小皮克西，對著萊肯扮了個鬼臉，「我會跟他證明我不是沒用的花架子。」
她在操控皮克西的時候，反而變得俏皮許多，也放得開了。
萊肯變得沒那麼討厭她。
「奈妮爾奈妮爾，萊肯也不喜歡隊長，我們帶著梅索爾自己溜了吧~」萊肯說。
「呵呵，我贊成。」梅索爾笑眯眯地附和。
「噓！瘋了嗎你們！是不是想加刑加到老死啊！」格洛芬表面上古井不波，但肩膀上的皮克西已經變成吶喊的形狀了。
好在隊長沒聽見。
走了一段距離，前方出現了提前派出去的斥候的身影。
矮個子的女精靈蹲在路邊摸野花，野花旁邊飛過來一隻肉嘟嘟的蜜蜂，她伸手接過蜜蜂，輕輕地將指腹放在蜜蜂身上，笑眯眯地揉搓。
蜜蜂居然很聽話地沒有反抗。
「報喪女妖什麼時候招養蜂人了？」
「嘿嘿~」梅莉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站起來，「周圍一切正常，可以暫時休息一下，您看這情報滿意嗎？」
「滾去前面找巴羅德，算你將功贖罪。」
「是~」梅莉蹦蹦跳跳地又消失在他們的視線當中。
那個和她很不對付的「下巴比眼睛高的巴羅德」已經在前面開路有一段距離了。
隊長的鼻孔噴出一團帶著不滿的氣流，轉身靠著樹幹，拿出懷裡的筆記本，翻看起來。
「格洛芬家的小鬼，帶著你的罪人，去另一個方向偵查。」他說，「我在這裡等你們。」
「是。」格里芬點點頭，朝梅索爾使了個眼色。
她和萊肯，還有梅索爾三個人，朝著另一個方向前進。
格洛芬走到看不見隊長的地方，回過頭，看了看那個方向，總覺得隊長今天有些不太一樣。
雖然平時也是這副口氣，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罪人一視同仁地看不起，但今天......說不出來。
好像他在刻意把大家支開？
為什麼呢。
格洛芬抿著嘴唇，從口袋裡掏出幾枚戒指，挨個戴上。
「今天的法術位還剩下.....戒指還有......」她一邊清點自己的資源，展開靈魂的範圍，搜索附近是否有異常的以太環境。
不過她的感知只是次要的，最需要依賴的還是——
「梅索爾什麼也沒感覺到。」曾經的邪教教主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不要懲罰梅索爾。」
「你做的是感知器官加裝手術嗎？」格洛芬忽然問。
區別於長身人文化對魔物認知存在嚴重缺乏，精靈社會對魔物的研究並沒有丟掉太多，他們本身就不擅長製造精密的設備，所以比起魔科技，研究魔物本身在精靈當中更加流行。
但是很可惜，這些觀念和知識，全部被精靈嚴格控制著，拒絕與長身人分享。
也許長身人不願意接觸魔物知識，更專情於魔科技，也是為了避開精靈的技術壁壘。
總之，在人體改造方面，埃林·蓋爾有一定的基礎。
有時候他們會挑選一些合適並且有意願的罪人進行一些改造手術，讓他們具有特定的功能，再丟到報喪女妖當中，作為工具使用。
很多罪人為了減刑，都會同意改造，但本身改造的過程相當痛苦，死亡率也居高不下。
「當然，梅索爾能感覺到迷宮之力的存在，這是梅索爾出現在這裡的意義。」梅索爾說。
「痛嗎？」
「梅索爾的痛苦無關緊要，梅索爾只關心有朝一日可以再一次見證究極。」
「什麼叫究極？」
「梅索爾也不知道，只是有個聲音一直如是說，但是為了見到，梅索爾必須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怪人。」格洛芬嘆了口氣。
——「救命！」
——「救命啊——！」
遠處響起模模糊糊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
格洛芬往那個方向一看，看到小個子的女精靈一瘸一拐地朝著她們跑過來。
接著，梅莉身後出現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黑曜石一樣的皮膚上看不出很明顯的血跡，但血染紅了他的衣服，染紅了他潔白的頭髮。
巴羅德脖子處的罪人紋章發出明顯的亮光，但他一點也不在乎，雙眼通紅地追著梅莉。
——「巴羅德他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