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三方維繫暗棋子,十年期許榜眼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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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苑,永壽宮前,椒園別苑。

  「恩榮郎,您別害臊,陶真人叮囑過,陛下煉丹需要用到最上乘的先天酒,您是天人之姿,普天之下沒有比您的更合適得了。」

  陳於廷的病榻前,馮保恭敬的提握著名為虎子的溺器,看向面帶些許不自然的陳於廷也是開口勸慰道。

  人有三急,皆是無可避免的事,陳於廷如今臥病在床,難免也會遇到此等不便之事。

  然而對於馮保所說,卻與陳於廷此時的心境並不全然相符,這點事前世住院的時候多少也經歷過,心裡硌應也是一時。

  他的表情之所以有些莫名,還是因為陶仲文要用自己這所謂的「先天酒」給嘉靖煉丹一事。

  他自是知道古人有拿這東西入藥的習慣,像是《神農本草經》里的「人溺」、《傷寒論》和《金匱要略》提到的「童子溺」、「童子溲」。

  包括李時珍在未來完成的著作《本草綱目》中也都有所提及,稱之為「輪迴酒」與「還元湯」。

  心底將記憶里的這點兒東西全然過上了一遍,陳於廷不禁是升起了一絲欣然。

  「如此想來,我這應該也算得上是為醫學作貢獻了。」

  心中泛起了一陣美意,陳於廷也是產生了些許惡趣味。

  「老道士也是有口福了。」

  感受著和田白玉所制的虎子對準自己並與自己接觸時的那種清涼,陳於廷更是一個激靈,總算是結束了。

  「有勞馮內侍,虧您不嫌棄,不然我這也是多有不便。」

  陳於廷看著馮保面露感激的答謝道。

  「都是應該的,恩榮郎不用客氣,更何況是為了陛下煉丹以助上長生之事,我也不敢有所怠慢。」

  馮保自是不覺得有什麼,他雖在內廷中只算得上底層,但怎麼說也是待了十六年的老人兒,對嘉靖煉丹以求長生而採用這些藥引之事早就是見怪不怪了。

  他也讀過醫書,對此物能用於治病一途也是認可的。

  更何況,若是陶仲文用陳於廷的童子溺所煉製出的丹藥當真對嘉靖大有益處的話,他馮保沒準也能分得些好處,起碼是能在嘉靖面前露個面不是。

  「只是李神醫,看來對此還是心底有些牴觸。」

  聽著馮保的話,陳於廷也是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

  見內室外,站在案桌後的李時珍正忿忿的用藥杵搗碎著草藥。

  因不滿嘉靖煉丹一事,李時珍在馮保提及此事時便總是迴避。

  眼不見,耳不聽,心不煩,對此陳於廷自然表示理解,畢竟人家才是正經的醫者,見到煉丹這種歪門邪道自然是看不慣的。

  更何況老道士天天把自己磕的不是莫名亢奮就是喜怒無常,身體是越來越虛,一邊磕的重金屬中毒,一邊又吃著排解毒素的補藥,來來回回最後身體出了問題,還是要找到太醫院的御醫們的身上。

  對於老道士這種不遵醫囑的惡患,李時珍能有好臉色才有鬼了。

  「這也沒辦法,李神醫畢竟是醫家子弟。」

  陳於廷的話把握著分寸,在心底再怎麼對煉丹嗤之以鼻也是沒問題,可落在話頭,卻是不能犯了老道士的忌諱。

  「是啊。」

  馮保自是意識到了自己這話題找的不好,既容易陷李時珍於險境,又容易將自己也一併搭進去,故而在陳於廷說完後,便是自覺的閉上了嘴巴。

  心中對自己不經意間暴露出的問題很是重視,眼下可不是能容許他犯錯的關頭。

  陳於廷見狀,也是頷首,到底是未來的馮大伴兒,對政治問題的嗅覺還是很靈敏的。

  見馮保陷入沉默,陳於廷的心底也是收起了玩鬧的勁兒,開始思索起李時珍向他講述的仇鸞密信之事。

  「從李時珍的言語中不難得出,嘉靖應當並沒有將此事懷疑到我的頭上。」

  「至於信中的內容,依照仇鸞此人的秉性,大抵是與嚴嵩的那點兒故事。」

  念及此處,陳於廷不禁是覺得仇鸞此人著實是有些異想天開。

  且不說他現在是大勢已去,就算他還是平虜大將軍,咸寧侯,是嘉靖的寵臣。

  可跟人家嚴嵩比起來,他仇鸞一沒功績,二不能斂財,三不能用來維穩制衡朝局,嘉靖又憑什麼因他而責罰嚴嵩。


  無非是在心底給嚴嵩記上,最多是因為仇鸞繞過錦衣衛和東廠借用自己上書給他所暴露出的嚴嵩和麥福、陸炳兩人的那點勾當發發火。

  畢竟是觸及到了他作為皇帝的底線,也屬實染指了皇權的禁臠。

  「娘的,自己腦子不好,還要讓我白白受難,仇鸞這廝,怎麼死都不冤。」

  心底本就帶著對仇鸞當年截殺自己的憤恨,如今又被他害的臥病在床,陳於廷可是比嚴嵩和徐階還盼著他死,畢竟他仇鸞一死,大家可都是皆大歡喜了。

  「他倒也確實是間接的幫了嘉靖一手,不僅暴露出了嘉靖眼皮底下的這點兒問題,更是給了嘉靖敲打內閣、司禮監與錦衣衛創造了一個契機,如此,也好讓嘉靖扶持一下與嚴黨等制衡的新勢力。」

  「這樣論說,徐師父和黃錦兩人應當也會受到些許恩惠。」

  「如此對我也都算得上是好消息,在徐師父的計劃里,我應當是部署在宮中的一步暗棋,不必時時事事都發揮作用,只要是能給他打打配合便好,如今靠著與黃錦的交情再加上互相的把柄,還有在嘉靖這得到的恩寵,倒還真是機緣巧合又在仇鸞的弄巧成拙的下將自己、徐階、黃錦還有嘉靖給串聯了起來。」

  「如此,以後的局勢也就明朗了。」

  「徐階徐師父是首腦,黃錦肯定是忠於嘉靖,但與嚴嵩的對立,與我的交好,卻是必然會選擇與徐階建立同盟,而我作為遊刃於嘉靖、徐階、黃錦三人所代表的皇權、內閣、司禮監三方勢力之間的棋子,屬實是可以謹慎的趁此機會隱晦的攫取一些政治資本。」

  「待到嘉靖四十一年的壬戌科,考取進士,如今所積攢的,便都是日後的倚仗了。」

  「說起來,如此一來,自己與申時行申閣老,日後應當是同科的進士。」

  陳於廷一邊復盤著眼下的局勢,同時也是對十年後一切政治資本變現的時刻充滿期待。

  不過眼下實打實的利益,還是看老道士會給自己些什麼賞賜。

  「按照老道士的脾性,還真不清楚他會賞我些什麼。」

  陳於廷作為帝君上使這第一次辦差,雖說多了不少波折,但總歸是辦成了。

  他現在虛名是不缺了,還未及第,官途倒也不急,政治資本的兌現怎麼也要等嚴黨勢微或是即將倒台的時候,銀子他倒是缺,可這幾年六品散階的俸祿他也有,加上嘉靖之前賞賜的萬兩,也算有點積蓄。

  「也不知道能不能藉此讓嘉靖幫老爹提上一提,不過到了翰林修撰這個節點,倒也不好提拔,畢竟與老爹同科的高拱高閣老,如今也還是個編修呢。」

  心底還在猜測著嘉靖會如何賞賜自己,卻聽見別苑外,黃錦帶著陳以勤應聲而至。

  「朝卿!你看我把誰給你帶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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