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嚴世封藩雖顯赫,閣老訓子圖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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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西長安街。

  嚴家父子雖府邸二分,卻是連為一體,僭越規制,比之親王更甚,毗鄰西苑,可直往宮廷,跨三、四坊,有房屋1700餘間,京中時稱「大小丞相府」。

  大丞相府。

  管家嚴年面帶恭謹的走進府邸,跨三座拱門,越六階門廊,過九重門扉,至瑞竹堂。

  「閣老,嚴辛回稟,宮裡派出去送陳以勤父子的,是陛下身邊的黃錦,黃大伴兒。」

  聽到黃錦這個名字,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的嚴嵩眉梢微動。

  這個結果,雖在情理之中,卻在意料之外。

  「知道了,叫慶兒過來。」

  嚴世蕃,號東樓,小名慶兒,明代小說《金瓶梅》中專門為他寫了個角兒,西門慶,暗指他荒淫無度。

  小丞相府,萬花樓。

  樓高三層,鑲琉璃窗,有二十七幢姬妾樓,復道相接,規模宏麗,夜點巨燭如白晝,為嚴世蕃尋歡作樂之地,時人稱「銷魂宮」。

  天香閣內,錦緞鋪地,沉香屑散落於閣中四角,香爐中,焚龍涎香。

  昏黃的燭光透過青煙撒在圍著金紗帳的象牙床上,玉體橫陳,有低吟聲,卻是朦朧作態。

  嚴年候在樓外半晌,這才登樓入閣,在屏風前止步。

  「東樓,老爺子要見你。」

  象牙床上,正要與姬妾再來一番的嚴世蕃被擾了興致,神情不悅,這已是這個月的第四次了。

  「敗興!老爺子到底是怎麼了,一個不過在恩榮宴上討了陛下一時歡心的孺子,還沒成氣候呢,他到底在擔心什麼?!」

  嚴世蕃撇開嬌娘,帶著怒氣起身,穿上皂靴、披上衣袍,不顧身後的嚴年,自顧自快步走下了樓。

  「來人!備轎!」

  寄適園,種竹數挺,雜蒔蕿卉。

  玉案前,小管家嚴辛恭敬地在嚴嵩身旁研墨,抬頭瞥見老爺子緊蹙的眉頭,立即將腦袋垂得更低,不敢再看。

  自恩榮宴返回府邸的一個月里,嚴嵩時常在夢中驚醒。

  「今日之夏言,明日之嚴嵩,別無兩樣……」

  夏言的這句話恍若夢魘一般,縈繞著他的思緒,反覆浮現在他的腦海。

  假借他二十年青春,他自是無懼,可他老了,就連嘉靖下達的詔書也時有看不清的地方。

  內閣的事務也實際上漸漸的移交給了嚴世蕃,他的心,始終懸著。

  過往四十二年的宦海沉浮與夏言道出的落寞之語讓他亂了神。

  他是弘治十八年的進士,是歷經三朝的老臣,入仕的四十二年裡見慣了世態炎涼,看透了人情冷暖,如今輪到自己,他不得不憂。

  嘉靖一朝,首輔難當。

  他親眼見證了楊廷和、蔣冕、毛紀一連三任內閣首輔在大禮議中是如何被嘉靖逼迫致仕、憤懣而終的。

  也目睹了費宏和楊一清是如何被張璁構陷至死,淒涼收場。

  也是從那時起,那個立志匡扶大明,弘志中興的嚴嵩也隨之被他扼殺在了心裡。

  如今,他熬走了張璁和桂萼,鬥倒了夏言,這首輔之位已然近在咫尺,可他反倒生出了半分退意。

  他心裡清楚,夏言必須死,可這個皇帝誅殺內閣首輔的口子一開,接任夏言上位的他,結局也可想而知。

  「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權勢尤盛,死而有期。」

  嚴世蕃闊步走進寄適園,走到嚴嵩身邊,便瞥見了老爺子親題的這十六個字。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惶恐的看向自家老爺子,知道他受了夏言的影響,卻未想到已至如此地步。

  「爹,我就不明白了,他夏言目中無人、自視甚高,將內閣搬到了自家府邸,與陛下相忤逆,如今落得這步田地,純粹是他咎由自取,與我等何干?」

  「您老人家犯得上整日疑神疑鬼,寢食難安麼?他夏言死了,我們嚴家剛好能更上一層樓,你如今這般提心弔膽,卻又是為了什麼?」

  嚴世蕃不解,他自認如今的官場之中,論權勢,他嚴家無可匹敵,論理政,無人能出其右,論才學智識,可與他比肩的也不過寥寥數人。


  他覺得,老爺子是杞人憂天了。

  嚴嵩聽完嚴世蕃的話,頓了頓,皮笑肉不笑地將手中的湖筆穩穩地放回到筆架,沉著氣勢,緩緩的轉身面對著他,隨即死死的盯住嚴世蕃的雙眼。

  「目中無人?咎由自取?」

  「那你呢,世蕃,你的目中又可曾有過他人?可還裝著你爹?」

  「陸炳、楊博,除了他們兩人,這滿朝文武你還容得下誰?」

  「鄢懋卿和羅龍文被你視為僕役,趙文華和仇鸞被你視為外臣,朱希忠和陸炳雖與你結為親家,但與我們嚴家卻是處處防備。」

  「你想一人挺起這嚴家,就靠借著你爹我的權勢?依仗你的算計?」

  「你太高看了你爹,也錯估了自己的份量。」

  「有了趙文華和仇鸞,你我父子才有了邊事上的倚仗。」

  「有了鄢懋卿和羅龍文,你我才能在京師中坐享其成。」

  「而我讓你派人向陳以勤父子示好,更是為了保我嚴氏三代不衰。」

  「居上位者,首重識人,朝野疏遠,更要學會用人。」

  「如若不然,縱然是你爹我坐上了首輔的位置,處理起地方上的事來也是鞭長莫及。」

  「你自恃才高,眼高於頂,所謀之事太遠、太大,如此,讓你坐鎮中樞、處理國事倒是尚可,可一旦事情落在了地方,落在了你所不屑一顧的人或是事上,你的那點道行,卻是相形見肘。」

  「若是照你說夏言的那般,如今的你又何嘗不是自視甚高、目中無人,屆時若我嚴氏當真是大勢已去,旁人是不是也要論上一句咎由自取?」

  嚴嵩沉鬱的語調拉的長,帶著訓誡的語氣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癥結。

  自古有才者自負,有權者自持,有勢者自矜,有功者自誇。

  有此「四自」者,縱有天眷,也是自絕於世,偏偏他嚴世蕃,四者兼之。

  嚴世蕃被突如其來的教訓搞得一頭霧水,他不明白,怎麼老爺子在恩榮宴後和夏言一同被叫去西苑後會變成這樣。

  「爹,陛下到底與您說了些什麼?」

  嚴世蕃的追問沒有得到答案,嚴嵩看著對方不耐焦躁的樣子心中的擔憂更甚。

  「世蕃,有些話若是還要陛下明說,那你我父子也就不用與夏言爭了。」

  『父倚子才,子仗父勢,觸及中外,心思叵測。』

  這是嘉靖命黃錦從永壽宮裡遞出來的批語,同時遞出來的另一注批語則交給了夏言。

  兩位老臣膽戰心驚的接過御紙,待凝神看清上面所寫的字後更是脊背發涼。

  這場圍繞著陳於廷、翰林院掀起的政治較量,以二人同時被嘉靖警告而草草收場。

  「世蕃,把你安排截殺陳以勤父子的人叫回來,這次的事,你做的出格了。」

  嚴嵩冷冷的看向嚴世蕃,他心底清楚,對方瞞著自己做的事情很多,之所以不明言是相信對方能夠把握分寸。

  可唯獨這次,連他的親家陸炳都找到了自己,他便不得不提點一下自己這位飛揚跋扈,肆意妄為的兒子了。

  「你以為我讓你示好的是陳以勤和陳於廷?」

  「我讓你示好的是他們身後的翰林院,是他們身上的天恩正眷。」

  嚴世蕃被戳穿了伎倆,臉色自是說不上好,內心驚疑於嚴嵩從何處得到的消息,也盤算著究竟是哪個環節走漏了風聲,可他斷不會輕易放棄自己下定的主意,他也絕不會向一個孺子示好。

  心中思定,他的態度堅決而強勢,甚至對嚴嵩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幾分。

  「就憑一個四歲的孺子?!」

  「爹!你是不是糊塗了?!難道一個投機取巧的小兒也配讓我嚴世蕃屈尊示好了麼?我嚴家還沒落魄到如此呢!」

  他的怒音響徹在園內,嚴家路過的家僕們被這位素來暴躁殘忍的小閣老嚇得縮著腦袋,驚懼的加快了腳步,沒人敢在此有片刻的停留。

  嚴嵩看向沉不住氣的嚴世蕃,見他面對自己還是這般張揚倨傲,心中亦是騰起了怒意,他是該敲打一下自己這個日益驕縱的兒子了。

  「嚴世蕃!你輕看了人!也高看了自己!」

  「你想讓嚴家在官場上隻手遮天,你想讓嚴家在大明朝里屹立不倒,那就永遠不要漏過任何一個能夠影響上意的人!」


  「哪怕,他只是個四歲幼童,可從他得到陛下恩遇的那一刻起,他身上所發生的一切,那便都是陛下的態度。」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永遠不要忽視任何一個危及嚴家的可能,身處高處,有太多雙眼睛盯著咱們,如果你連這點兒思慮都沒有,還自以為我嚴家可以高枕無憂,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你要仔細地盤算每一步,算完了別人,更要算算自己,那日的恩榮宴上,那個陳於廷他對陛下說了些什麼,而陛下又為此考校了他什麼,陛下給他的賞賜又有什麼深意,這些,你都想過沒有?」

  嚴嵩突然爆發出的怒氣與威勢瞬間壓住了嚴世蕃的氣焰,嚴世蕃愕然地看向嚴嵩,也頓時意識到,眼前這位自己認為已經遲暮的老父親,依舊是他嚴家,真正的掌舵人。

  眼下,嚴世蕃終於是冷靜了下來,也自願沉下心來,循著嚴嵩的話思忖良久。

  憑他的記憶,自是能回想起那天陳於廷所說的是什麼,也記得那日嘉靖在面對陳於廷時是何等的龍顏大悅,甚至那眼底流露出的喜愛,他們只在嘉靖面對莊敬太子時才見過。

  誠然,他嚴世蕃也的確對陳於廷那天的表現另眼相看。

  可說到底,他始終是將其作為一個孩子看待,也從未想過一個孩童能有什麼算計,心中又能有什麼城府。

  他之所以派人去截殺,也一樣是不曾將對方當作什麼角色,單純的是因為陳家父子拒絕了嚴家遞出去的橄欖枝,讓嚴世蕃他的顏面折損,他更是想藉此殺雞儆猴,震懾群臣,他就是要讓文武百官知道,這大明雖然姓朱,可能夠決定他們生死的,還有他嚴世蕃代表的嚴家。

  可是如今,嚴嵩的話讓他不得不再次慎重考慮此事。

  「陳於廷的第一句是,孩兒拜見君父,緊接著陛下問他的題設是何為君父。」

  「而在陛下獎賞他後,陳於廷又順勢呈奉出早已準備好的《道德經》與青詞。」

  「如果…」

  隨著嚴世蕃想起恩榮宴上的這些細節,他的心裡陡然一驚,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卻仍是不可思議的看向嚴嵩,道出了他不願相信的結論。

  「爹是想說那個孺子在引導陛下問出他事先就想好了怎麼回答的問題?」

  「你未免也太高看他了。」

  嚴嵩見嚴世蕃終於是意識到了事情的複雜,這才頷首稍有氣消,抬起胳膊,示意嚴世蕃扶著自己,這才將那日之事細細說來。

  「高看?那孩子做的遠比你想的要多的多。」

  「若以臣子論之,那一聲君父,我大明朝誰人都可以叫得,但偏偏在那日的恩榮宴上,除了他,卻是誰也不敢叫得。」

  「他利用了自己與當時在場群臣都不同的年紀,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恩榮宴上的年紀,一個陛下不會因他的一聲君父而心生反感的年紀。」

  「與之相反的,他還更進一步的去賭,賭他能仗著自己年幼去戳動陛下的心。」

  「結局很明顯,這個膽大心細的小子不僅賭對了,甚至就連老天也站在了他那邊,降下了陛下認可的祥瑞。」

  「若是尋常,以陛下多疑的性格勢必會懷疑他的師父和父親在背後安排了這一切,當時的形勢,我也同樣如此懷疑。」

  「可當陛下將陳以勤和張治四人叫上前時,他們的詫異比之陛下遠甚,他們看向陳於廷的眼神陌生而錯愕,這,便徹底打消了我和陛下的猜忌。」

  「這也就是為什麼張治能入閣,陳以勤會升遷,翰林院能得勢,而陛下沒有震怒的關鍵。」

  「因為無論陳於廷是無心還是有意,那日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謀劃安排的。」

  「這種縝密的心思,句句布局又句句鋪墊的本事,將事情引向利好自己的能耐,不是他人在他這個歲數能夠教出來的,我在官場上見過了形形色色的人,素來就清楚,有些人,天生就是這樣的角色。」

  「孔子云:『生而知之者也』,此言非虛,且大有人在。」

  「像陳於廷這樣的人,本朝還有一人比之更甚,也是當日在場唯一可能與他共情之人。」

  「那個人,便是當今的聖上。」

  「這份與生俱來,骨子裡透出的精明與對他人心思的試探,這種把握人心,再經揣摩而施加手段的謹慎與老練,與那年十五歲繼承大統,智斗滿朝文武的陛下如出一轍。」

  「平常人家說,三歲看大,四歲看老,我如今是在他的身上是看到了。」


  「我說你眼裡看不到細微之事,可你那日卻忽略了陛下的安排。」

  「陸炳是陛下的髮小和乳兄弟,黃錦是自小陪在陛下身邊的大伴兒,月前恩榮宴上坐在他旁邊的是陸炳,如今送他返鄉的是黃錦。」

  「這份恩殊,已經超出了對應陳於廷所表現出來所能得到的賞賜,顯然是陛下對他動了私情,而這,也是他陳於廷此番最大的收穫。」

  「這也就是我讓你放下身段,去向陳以勤父子示好的原因,你要清楚,我們不是在向他們示好,而是在對陛下表態。」

  「無論是夏言還是我,無不是像這個孩子一樣,靠著膽識和算計一步步爬上來的,可最終成就我們的,依舊是陛下的聖心青睞。」

  「皇恩加身,就算你再沒能力,也沒人能動的了你,可若是不得上意,縱你有天大的本事,你也無處施展。」

  「至於能否得到陛下長久的庇護,則是要以夏言為前車之鑑,夏言此人,才高氣傲,大權獨攬而專斷橫行,既不屑於結黨交好,又耿直而多有訾言,結怨頗多,樹敵無數,既無盟友聲援,又有政敵攻訐,雖是仗著陛下的恩遇而位居首輔,倖免於難,可偏偏他又罔顧聖訓,自認高明勝過陛下,這種人,是忘了本,是自絕於世。」

  「我今日之所以要跟你說這麼多,恰恰就是你的性格與夏言太像,而你的路又比夏言走的更順,我不希望你重蹈夏言的覆轍,更不希望看到你比之更甚,當今陛下,容不下權臣,他這條路子,走不通了。」

  說完,嚴嵩似是如釋重負,深深的呼出一口濁氣,神情有些疲憊,嚴世蕃攙扶著他,面露沉吟,心思莫名,父子二人再無言語,沉默的回到了瑞竹堂。

  京郊。

  陳以勤一家的馬車停靠在路邊的亭子旁。

  司禮監僉書太監黃錦帶著嘉靖的旨意攔下了他們。

  「陳修撰,陛下托我囑咐您,到了蜀中,侍奉令尊的同時不可耽誤了恩榮郎的課業。」

  「每年年終,錦衣衛會有專人去到貴府收驗恩榮郎的課業報表,而後直接呈予陛下。」

  陳以勤自是對此沒有異議,陳於廷此時是名過其實,若是不精進課業,恐怕日後會為名所累。

  「臣,翰林修撰陳以勤領旨謝恩。」

  站在陳以勤身旁的陳於廷自是也聽到了嘉靖旨意,嘴角不由得一抽。

  「老道士還真是別出心裁,讓錦衣衛做督學,虧他想的出來,到底是天子私兵,如何用都是隨他的心意。」

  「另有一言是給恩榮郎的。」

  被點到的陳於廷一怔,回過神來便連忙拜禮接旨,卻被黃錦扶住。

  「陛下恩准,免禮,只叫你記住八個字,『莫忘恩榮,心念君父』。」

  黃錦說完了旨意,笑著扶起了陳以勤一家,對陳於廷更是親切有加,從身後的宦官手裡接過一盒宮裡做的八珍糕遞給了他。

  他來之前問過徐階,知道陳於廷喜歡吃這些糕點,便在請示嘉靖後給陳於廷帶出來了一盒。

  作為嘉靖的大伴兒,黃錦做事就是秉持著一個準則,嘉靖對誰好,他便對誰好。

  「恩榮郎,蜀中路遠,還望珍重,聽說你愛吃這宮裡的八珍糕,陛下便賜下了一盒,並恩准等你返回京師後每月都從宮裡給你送去一盒。」

  「時候不早了,宮中尚有事務,我先行一步,待恩榮郎重返京中,我再來接你。」

  恭敬接過食盒,黃錦的善意讓陳於廷對這位顯得有些憨態的黃大伴兒很有好感。

  當然,這位可不容輕視,按照歷史的走向,日後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就是這位看上去人畜無害的黃大伴兒。

  「朝卿謝過黃公公美意,待朝卿重返京中,一定帶著御紙入宮面聖,向陛下請安,向公公問好。」

  「好,那我黃錦就等著恩榮郎來向我問好的那天了,希望屆時,恩榮郎能早日金榜題名,也好實現當日在恩榮宴上對陛下許下的諾言。」

  黃錦撫摸過陳於廷的腦袋,匆匆離去,似乎是有些急事。

  陳以勤父子也再次帶著一眾家眷回到了馬車上。

  他們父子此次離京,剛到此處,前後便遇到了五撥人,耽擱了不少時間,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先是翰林院的師父們還有張居正等人給他送來的典籍和他們自己所寫的手札筆記。

  其後是嚴嵩府上送來的金銀盤纏和夏言府上送來的一個捲軸。

  最後則是帶來嘉靖旨意敦促陳於廷好好完成課業的黃錦。

  這幾樣送來的東西中,唯有夏言的最為特殊,好端端的,卻是不知送來這捲軸有何深意。

  因此陳於廷上車後,第一時間便將其取出並安穩展開。

  卻不料剛剛看清了上面所寫的內容,陳於廷的臉上便是一陣駭然,頓時便是驚呼一聲。

  「爹!快!轉道南京,有人半路截殺!」

  陳以勤來不及反應,手裡握著韁繩也不便脫身,陳於廷見狀,立即捧著夏言親題的捲軸遞到了對方的眼前。

  「南下南京,西向入蜀,持此捲軸尋爾南充同鄉,南京兵部尚書韓士英,保你父子路上無憂,否則恐遭奸人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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