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延期
第57章 延期
2010年8月12日，星期四，英國，漢普郡。
斯塔普爾伍德訓練基地，代理主教練辦公室。
徐修治坐在辦公桌前，拉開抽屜，翻出了那枚被他冷落了好幾天的手機卡。
新聞官周一在發布會結束後給他的建議是：「別看任何媒體報導，一眼都別看。」
徐修治覺得這句建議非常中肯。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代理主帥，無論是媒體的捧殺還是質疑都會擾亂他的心態。所以他做得非常徹底，直接拔了電話卡，斷絕了一切外部社交，除了俱樂部內部的線下溝通和基地的內部電話，外面幾乎沒人能通過他的私人號碼找到他。
事實證明，這招在備戰聯賽杯期間出奇的好用。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短短四十八小時內，自己拿下了首勝，緊接著大老闆馬庫斯·利勃海爾突然離世，俱樂部陷入了短暫的混亂。他沒法再繼續裝鴕鳥。他需要情報，需要更多的信息來輔助他做出判斷，更需要知道俱樂部接下來可能面臨的法律和財務處境。
頂端的狀態欄顯示了十幾秒的「正在搜索網絡」後，終於跳出了02的標識。
是的，正是阿森納經典球衣胸前印著的那個02。
當初剛來英國辦電話卡時，幾家運營商的套餐費用其實都差不太多，徐修治索性挑了這個最眼熟的，也難怪球衣胸口GG這麼值錢，確實是有用。
看到只有三四個未接電話的提示，徐修治有些失望，原本以為自己好歹也算弄出了個大新聞，但看上去打電話找他的也沒幾個。
不過聊天軟體里倒是有一堆紅點。
到處都在瘋狂艾特他，列表里的頭像更是跳個不停。
徐修治沒有急著看這些未讀消息，而是熟練地點進了國內的體育論壇。
不出所料，關於他的帖子已經被直接高亮加紅置頂了。
【爆！中國少帥執掌英格蘭老牌百年球會，臨危受命接手南安普敦！】
帖子的討論熱度極高，徐修治點開評論區，粗略掃了幾眼：「求科普，南安普敦是個什麼級別的球隊？」
「純偽球迷，平時只盯著豪門看吧？南安普頓當年沃爾科特和貝爾兩翼齊飛，我至盡還記得。」
緊接著下面立刻有人無情拆穿：「剛在網上搜的吧！沃爾科特轉會阿森納的時候，貝爾還沒在一線隊首秀，你擱這跨時空齊飛呢？」
然後下面順理成章地互噴了一兩頁。
跳過這些毫無營養的對線，徐修治繼續往下翻。
「誰知道南安普敦的比賽哪裡看啊？求神秘連結！」
「既然是國人當主教練，那趕緊趁機從國內買幾個年輕球員過去留洋啊！就算踢不上主力，去英甲練練身體對抗也是好的，總比在國內爛著強。」
徐修治輕笑了一聲，關掉了這個帖子，緊接著下一條置頂帖就是關於聯賽杯首勝的最新戰報：
【中國少師臨危受命2：0完爆對手，足協看了會沉默，國足看了會流淚！！！】
在這個戰報下的回帖畫風，已經開始向著魔幻的方向發展了。
「第一場就贏了？有東西的啊！足協高層趕緊把他召回來當主帥啊！」
下面立刻跟貼回擊：「快別做夢了。他才多大？二十多歲回去有什麼用？估計連更衣室的門都沒進去就被架空了。再說了，贏個升班馬而已，能不能挺過這個月都不好說。」
看著網友們為了「他能不能執教國足」在樓里互噴，徐修治看得有些開心。
當然，這裡也絕對不會少了公知體發言。
「你們只看到了一場2：0的勝利，但我卻看到了這背後的悲哀。為什麼一個優秀的年輕人，只有到了大不列顛的土地上才能發光發熱？為什麼我們的環境只能扼殺天才，而歐洲卻能包容他？據說在英國，哪怕是第三級別聯賽的草皮，都透著嚴謹的契約精神和對職業的敬畏。那裡的足球很純粹，不要叫他回來，就讓他留在泰晤士河畔呼吸自由的空氣吧。看著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教練，我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看著這些話，作為當事人的徐修治不僅沒覺得尷尬，反而覺得有些暗爽。
不過，當他無意間瞥了一眼手機右上角，發現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十多分鐘時，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了。
「正事要緊。」
徐修治打開新的網頁，搜索了南安普敦俱樂部的官方網址。
果不其然，首頁原本醒目的紅白底色已經被整體替換成了肅穆的黑白雙色。
在最顯眼的頭條位置，懸掛著大老闆馬庫斯·利勃海爾的官方訃告。
徐修治逐字逐句地讀完了這份官方聲明。字裡行間充滿了對這位在破產邊緣拯救了俱樂部的瑞士富商的沉痛悼念與無限感激。但正如科特斯昨天在會議室里所要求的那樣，通篇只有官方層面的緬懷，完全沒有提及任何關於俱樂部後續資金運轉、遺產分配和所有權交接的實質性內容。
越是隻字不提，越說明內部的權力交接和資金歸屬還沒有定論。
但他必須弄清楚，在西方繁瑣又陌生的法律體系下，當一家足球俱樂部的絕對所有人突然離世後，這個權力的真空期通常會持續多久。作為主席的科特斯在目前這個階段又到底能掌握多大的權力。
最開始跳出來的，大多是些財經媒體和法律事務所寫的概述文章，措辭嚴謹，內容卻並不複雜。
大致意思都差不多。
如果俱樂部本身的公司架構完整，現有董事會和管理層沒有同時崩掉，那麼短期內，訓練、比賽、工資發放、後勤和醫療這些日常事務通常不會立刻停擺。
真正會陷入遲滯的，往往是那些需要老闆拍板的重大決策一追加投資、轉會預算、長期合同、選師，以及任何涉及未來方向的承諾。
他甚至很快搜到一個英格蘭足壇現成的案例：曾經拿過英超冠軍的布萊克本，俱樂部的老闆就在2000年的8月中旬去世了，俱樂部此後多年一直由老闆的家族信託繼續控制和維持運轉，而俱樂部主席則繼續主持球隊日常事務直到現在。
而在競技層面上，球隊不僅沒受影響，反而在老闆離世後成功升入了英超。
原主帥更是安穩帶隊征戰了數個賽季，直到他主動請辭，俱樂部才重新選帥。
結合布萊克本的例子，結論很清晰：南安普頓不會陷入停擺，但在權力交接徹底完成前，管理層只會極力維持現狀，誰也不會去觸碰選帥這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長期決策。
對於徐修治而言，這無疑是一把雙刃劍。
一方面，相比於科特斯在兩個月前的口頭承諾，他留在這個位置上的合理性被短暫放大了。
但另一方面，相對應的代價是，隨著老闆離世的消息徹底公開，媒體和球迷的注意力將會直接集中在他這個代理主帥的身上。
如果在接下來的比賽里他能帶隊一直贏下去，那自然皆大歡喜。可一旦遭遇連敗，哪怕僅僅是幾場表現掙扎的不勝，情況恐怕就會立刻急轉直下。
事實上，哪怕是瓜迪奧拉在2008年正式接手巴薩一線隊時，聯賽也是開局不利。當時諾坎普的看台上針對這位球隊名宿的噓聲就已經此起彼伏。
諾坎普能給名宿足夠的耐心。
聖瑪麗卻未必能給他這樣的機會。
也就是說，最好的情況下，他不僅得贏，還得儘快讓球隊踢出屬於自己的東西。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說服所有人。
可問題是，聯賽就在後天。
想到這裡，徐修治放下手機看了眼窗外，低聲自語了一句：「要是能多給我幾天時間就好了。」
話音剛落，辦公桌上的內部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徐修治伸手接起了電話。
「徐，是我。」電話那頭傳來新聞官略顯急促的聲音，「你現在有空嗎？」
「有，怎麼了？」
「有件事要先通知你。」新聞官頓了一下，「俱樂部剛剛接到聯賽官方的確認。考慮到馬庫斯先生去世帶來的特殊情況，我們申請的延期已經通過了。」
徐修治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延期？」
「客場打米爾頓凱恩斯的聯賽。」新聞官說道，「考慮到不一定能通過我就沒提前和你說。具體補賽日期還要等聯盟那邊再協調，但這周末不用踢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徐修治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賽程表，目光停在那場原本被他用紅筆圈出來的比賽上。
「還能這樣？」他問。
「這個各方都可以理解。」新聞官在電話那頭答道，「俱樂部處於特殊哀悼期，出於對逝者的尊重，也考慮到後續內部安排和追思活動，聯盟同意了我們的延期申請。米爾頓凱恩斯那邊也表示沒有異議。」
徐修治「嗯」了一聲，腦子卻已經轉了起來。
「那還真得感謝他們了，就這件事嗎？」
「還有一件事。」新聞官的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起來，「追悼會的安排已經基本定下來了。俱樂部所有一線隊成員、教練組、主要行政人員，還有學院那邊的代表，都必須出席。
「時間呢？」
「基本在下周。」新聞官說道，「具體流程和座次安排等確定了會發到內部郵箱。著裝要求是深色正裝，沒有例外。」
「好的，我待會會去通知他們，還有什麼事嗎？」
「還有。」新聞官說道，「下午三點之前，你最好來一趟聖瑪麗。科特斯想先和你詳細聊一下之後的安排。你們代表的是這個球隊最核心的部分，不要在追悼會之前出現差錯。」
「順便，你現在最好把手機關機，不要接陌生電話，也別在這時候接受任何採訪。」
徐修治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部剛恢復聯網不久的手機，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才剛把電話卡裝回去。」
「那你裝得可能不太是時候。」新聞官說道，「好了，大體就這樣，記住，下午別遲到。」
電話掛斷後，徐修治看向牆上的賽程表。
既然比賽延期，那麼下一場聯賽就變成了一周之後主場對陣萊頓東方的比賽。
主場作戰。
多出了整整一周的訓練時間。
萊頓東方上賽季離降級只多拿了一分。
更衣室昨天被自己勉強擰成了一股繩。
綜合這些要素，天時，地利，人和，好像一下子全站到自己這邊來了。
他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要是這麼順了還踢不明白，那確實也別幹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隨即他搖了搖頭，暗自告誡自己競技體育最忌諱半場開香檳，接下來的備戰依然得腳踏實地。但不管怎麼說，他現在終於能喘上一口氣了。
就像熬夜複習過後突然收到考試延期的通知，徐修治一下就放鬆了下來。
他看了眼周一的未接電話記錄，隨後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王嘉偉的電話。
「人還在英國嗎？」徐修治心裡嘀咕。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這不是主教練大人嗎？突然來電有什麼事吩咐小人？」電話那頭傳來王嘉偉調侃的聲音，背景音里隱約還能聽見英語講解的動靜。
「你還沒回去嗎？」
「唉，我簽證到明年一月，房子到八月底，你急著趕我走幹什麼？我正交完論文準備好好體驗一下英倫風情呢。」王嘉偉理直氣壯地回道。
「你現在在哪？」
「唉，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招手，就被收了十多英鎊的費用。」
「劍橋是嗎？」徐修治有點無語，「你之前不是去過嗎？」
「我用給阿森納打工賺的錢買了最新的那個水果4，這手機有點太牛了，我決定拿這手機拍點視頻回去發網上。」王嘉偉隨即話鋒一轉，「所以，如果沒什麼事，還請你暫時退下，馬上就要劃到橋那裡了。
」
徐修治嗤笑一聲，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是這樣，我有個不錯的點子，不過既然你這麼忙，那我就等會兒再和你討論。」
2010年8月12日，星期四，英國，漢普郡。
斯塔普爾伍德訓練基地，代理主教練辦公室。
徐修治坐在辦公桌前，拉開抽屜，翻出了那枚被他冷落了好幾天的手機卡。
新聞官周一在發布會結束後給他的建議是：「別看任何媒體報導，一眼都別看。」
徐修治覺得這句建議非常中肯。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代理主帥，無論是媒體的捧殺還是質疑都會擾亂他的心態。所以他做得非常徹底，直接拔了電話卡，斷絕了一切外部社交，除了俱樂部內部的線下溝通和基地的內部電話，外面幾乎沒人能通過他的私人號碼找到他。
事實證明，這招在備戰聯賽杯期間出奇的好用。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短短四十八小時內，自己拿下了首勝，緊接著大老闆馬庫斯·利勃海爾突然離世，俱樂部陷入了短暫的混亂。他沒法再繼續裝鴕鳥。他需要情報，需要更多的信息來輔助他做出判斷，更需要知道俱樂部接下來可能面臨的法律和財務處境。
頂端的狀態欄顯示了十幾秒的「正在搜索網絡」後，終於跳出了02的標識。
是的，正是阿森納經典球衣胸前印著的那個02。
當初剛來英國辦電話卡時，幾家運營商的套餐費用其實都差不太多，徐修治索性挑了這個最眼熟的，也難怪球衣胸口GG這麼值錢，確實是有用。
看到只有三四個未接電話的提示，徐修治有些失望，原本以為自己好歹也算弄出了個大新聞，但看上去打電話找他的也沒幾個。
不過聊天軟體里倒是有一堆紅點。
到處都在瘋狂艾特他，列表里的頭像更是跳個不停。
徐修治沒有急著看這些未讀消息，而是熟練地點進了國內的體育論壇。
不出所料，關於他的帖子已經被直接高亮加紅置頂了。
【爆！中國少帥執掌英格蘭老牌百年球會，臨危受命接手南安普敦！】
帖子的討論熱度極高，徐修治點開評論區，粗略掃了幾眼：「求科普，南安普敦是個什麼級別的球隊？」
「純偽球迷，平時只盯著豪門看吧？南安普頓當年沃爾科特和貝爾兩翼齊飛，我至盡還記得。」
緊接著下面立刻有人無情拆穿：「剛在網上搜的吧！沃爾科特轉會阿森納的時候，貝爾還沒在一線隊首秀，你擱這跨時空齊飛呢？」
然後下面順理成章地互噴了一兩頁。
跳過這些毫無營養的對線，徐修治繼續往下翻。
「誰知道南安普敦的比賽哪裡看啊？求神秘連結！」
「既然是國人當主教練，那趕緊趁機從國內買幾個年輕球員過去留洋啊！就算踢不上主力，去英甲練練身體對抗也是好的，總比在國內爛著強。」
徐修治輕笑了一聲，關掉了這個帖子，緊接著下一條置頂帖就是關於聯賽杯首勝的最新戰報：
【中國少師臨危受命2：0完爆對手，足協看了會沉默，國足看了會流淚！！！】
在這個戰報下的回帖畫風，已經開始向著魔幻的方向發展了。
「第一場就贏了？有東西的啊！足協高層趕緊把他召回來當主帥啊！」
下面立刻跟貼回擊：「快別做夢了。他才多大？二十多歲回去有什麼用？估計連更衣室的門都沒進去就被架空了。再說了，贏個升班馬而已，能不能挺過這個月都不好說。」
看著網友們為了「他能不能執教國足」在樓里互噴，徐修治看得有些開心。
當然，這裡也絕對不會少了公知體發言。
「你們只看到了一場2：0的勝利，但我卻看到了這背後的悲哀。為什麼一個優秀的年輕人，只有到了大不列顛的土地上才能發光發熱？為什麼我們的環境只能扼殺天才，而歐洲卻能包容他？據說在英國，哪怕是第三級別聯賽的草皮，都透著嚴謹的契約精神和對職業的敬畏。那裡的足球很純粹，不要叫他回來，就讓他留在泰晤士河畔呼吸自由的空氣吧。看著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教練，我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看著這些話，作為當事人的徐修治不僅沒覺得尷尬，反而覺得有些暗爽。
不過，當他無意間瞥了一眼手機右上角，發現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十多分鐘時，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了。
「正事要緊。」
徐修治打開新的網頁，搜索了南安普敦俱樂部的官方網址。
果不其然，首頁原本醒目的紅白底色已經被整體替換成了肅穆的黑白雙色。
在最顯眼的頭條位置，懸掛著大老闆馬庫斯·利勃海爾的官方訃告。
徐修治逐字逐句地讀完了這份官方聲明。字裡行間充滿了對這位在破產邊緣拯救了俱樂部的瑞士富商的沉痛悼念與無限感激。但正如科特斯昨天在會議室里所要求的那樣，通篇只有官方層面的緬懷，完全沒有提及任何關於俱樂部後續資金運轉、遺產分配和所有權交接的實質性內容。
越是隻字不提，越說明內部的權力交接和資金歸屬還沒有定論。
但他必須弄清楚，在西方繁瑣又陌生的法律體系下，當一家足球俱樂部的絕對所有人突然離世後，這個權力的真空期通常會持續多久。作為主席的科特斯在目前這個階段又到底能掌握多大的權力。
最開始跳出來的，大多是些財經媒體和法律事務所寫的概述文章，措辭嚴謹，內容卻並不複雜。
大致意思都差不多。
如果俱樂部本身的公司架構完整，現有董事會和管理層沒有同時崩掉，那麼短期內，訓練、比賽、工資發放、後勤和醫療這些日常事務通常不會立刻停擺。
真正會陷入遲滯的，往往是那些需要老闆拍板的重大決策一追加投資、轉會預算、長期合同、選師，以及任何涉及未來方向的承諾。
他甚至很快搜到一個英格蘭足壇現成的案例：曾經拿過英超冠軍的布萊克本，俱樂部的老闆就在2000年的8月中旬去世了，俱樂部此後多年一直由老闆的家族信託繼續控制和維持運轉，而俱樂部主席則繼續主持球隊日常事務直到現在。
而在競技層面上，球隊不僅沒受影響，反而在老闆離世後成功升入了英超。
原主帥更是安穩帶隊征戰了數個賽季，直到他主動請辭，俱樂部才重新選帥。
結合布萊克本的例子，結論很清晰：南安普頓不會陷入停擺，但在權力交接徹底完成前，管理層只會極力維持現狀，誰也不會去觸碰選帥這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長期決策。
對於徐修治而言，這無疑是一把雙刃劍。
一方面，相比於科特斯在兩個月前的口頭承諾，他留在這個位置上的合理性被短暫放大了。
但另一方面，相對應的代價是，隨著老闆離世的消息徹底公開，媒體和球迷的注意力將會直接集中在他這個代理主帥的身上。
如果在接下來的比賽里他能帶隊一直贏下去，那自然皆大歡喜。可一旦遭遇連敗，哪怕僅僅是幾場表現掙扎的不勝，情況恐怕就會立刻急轉直下。
事實上，哪怕是瓜迪奧拉在2008年正式接手巴薩一線隊時，聯賽也是開局不利。當時諾坎普的看台上針對這位球隊名宿的噓聲就已經此起彼伏。
諾坎普能給名宿足夠的耐心。
聖瑪麗卻未必能給他這樣的機會。
也就是說，最好的情況下，他不僅得贏，還得儘快讓球隊踢出屬於自己的東西。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說服所有人。
可問題是，聯賽就在後天。
想到這裡，徐修治放下手機看了眼窗外，低聲自語了一句：「要是能多給我幾天時間就好了。」
話音剛落，辦公桌上的內部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徐修治伸手接起了電話。
「徐，是我。」電話那頭傳來新聞官略顯急促的聲音，「你現在有空嗎？」
「有，怎麼了？」
「有件事要先通知你。」新聞官頓了一下，「俱樂部剛剛接到聯賽官方的確認。考慮到馬庫斯先生去世帶來的特殊情況，我們申請的延期已經通過了。」
徐修治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延期？」
「客場打米爾頓凱恩斯的聯賽。」新聞官說道，「考慮到不一定能通過我就沒提前和你說。具體補賽日期還要等聯盟那邊再協調，但這周末不用踢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徐修治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賽程表，目光停在那場原本被他用紅筆圈出來的比賽上。
「還能這樣？」他問。
「這個各方都可以理解。」新聞官在電話那頭答道，「俱樂部處於特殊哀悼期，出於對逝者的尊重，也考慮到後續內部安排和追思活動，聯盟同意了我們的延期申請。米爾頓凱恩斯那邊也表示沒有異議。」
徐修治「嗯」了一聲，腦子卻已經轉了起來。
「那還真得感謝他們了，就這件事嗎？」
「還有一件事。」新聞官的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起來，「追悼會的安排已經基本定下來了。俱樂部所有一線隊成員、教練組、主要行政人員，還有學院那邊的代表，都必須出席。
「時間呢？」
「基本在下周。」新聞官說道，「具體流程和座次安排等確定了會發到內部郵箱。著裝要求是深色正裝，沒有例外。」
「好的，我待會會去通知他們，還有什麼事嗎？」
「還有。」新聞官說道，「下午三點之前，你最好來一趟聖瑪麗。科特斯想先和你詳細聊一下之後的安排。你們代表的是這個球隊最核心的部分，不要在追悼會之前出現差錯。」
「順便，你現在最好把手機關機，不要接陌生電話，也別在這時候接受任何採訪。」
徐修治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部剛恢復聯網不久的手機，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才剛把電話卡裝回去。」
「那你裝得可能不太是時候。」新聞官說道，「好了，大體就這樣，記住，下午別遲到。」
電話掛斷後，徐修治看向牆上的賽程表。
既然比賽延期，那麼下一場聯賽就變成了一周之後主場對陣萊頓東方的比賽。
主場作戰。
多出了整整一周的訓練時間。
萊頓東方上賽季離降級只多拿了一分。
更衣室昨天被自己勉強擰成了一股繩。
綜合這些要素，天時，地利，人和，好像一下子全站到自己這邊來了。
他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要是這麼順了還踢不明白，那確實也別幹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隨即他搖了搖頭，暗自告誡自己競技體育最忌諱半場開香檳，接下來的備戰依然得腳踏實地。但不管怎麼說，他現在終於能喘上一口氣了。
就像熬夜複習過後突然收到考試延期的通知，徐修治一下就放鬆了下來。
他看了眼周一的未接電話記錄，隨後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王嘉偉的電話。
「人還在英國嗎？」徐修治心裡嘀咕。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這不是主教練大人嗎？突然來電有什麼事吩咐小人？」電話那頭傳來王嘉偉調侃的聲音，背景音里隱約還能聽見英語講解的動靜。
「你還沒回去嗎？」
「唉，我簽證到明年一月，房子到八月底，你急著趕我走幹什麼？我正交完論文準備好好體驗一下英倫風情呢。」王嘉偉理直氣壯地回道。
「你現在在哪？」
「唉，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招手，就被收了十多英鎊的費用。」
「劍橋是嗎？」徐修治有點無語，「你之前不是去過嗎？」
「我用給阿森納打工賺的錢買了最新的那個水果4，這手機有點太牛了，我決定拿這手機拍點視頻回去發網上。」王嘉偉隨即話鋒一轉，「所以，如果沒什麼事，還請你暫時退下，馬上就要劃到橋那裡了。
」
徐修治嗤笑一聲，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是這樣，我有個不錯的點子，不過既然你這麼忙，那我就等會兒再和你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