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阿牛
陸白收回目光。
謝沉方才眼中那略微一閃的神情，沒能瞞過他的眼睛。
自修行之後，他的感知敏銳了不少，謝沉能察覺到他的變化，說明他恢復得還不夠。
他垂下眼，心神沉入識海。
腦海中，那本書靜靜懸浮著，他心念一動，書頁翻開停在了「白墨」那一頁。
這一頁的人生已經結束，成為了過去。
但影響還沒有結束。
白墨是死了，可他還活著。
那個逃難的書生，那個字寫得好看的人，已經不存在了，但那些記憶還在，那些在小鎮上度過的日子，那些教柴知意寫字的午後，那些聽洪濟蒼絮叨的夜晚……
就在他腦子裡，和他自己的記憶混在一起，有時候閉上眼，他會想起一些陌生又熟悉的事，像是他自己的經歷一樣，可那只是他虛構的人生。
影響還未完全消散，或者說永遠無法消散。
記憶依舊在腦海，那便不可能當作沒有發生過。
他需要時刻記得，自己名為陸白，而非其他人。
否則，同樣會「死」去。
他睜開眼，看向手邊。
那小鼎靜靜放在桌上，他拿起它握在掌心，感受那股若有若無的聯繫，把他和這個物件系在一起，提醒他，他是誰。
他就這樣看了很久，然後放下。
然後心神再次落在書頁上，此次的結果讓他可以扮演一個更複雜的對象。
他試著在書頁上寫下新的身份，一個新的名字，一段新的人生，卻怎麼也聚不成字，上一個的影響還未減到最弱，暫時沒法開始新的扮演。
他合上書頁，修行的事，急不得。
此後一段時日，陸白在府里不時露面。
處理一些積壓的事務，見幾個遞了帖子的客人，在院子裡走一走，看看那些花草，做一些陸老爺應該做的事。
鞏固一下自己的存在。
他是陸白，南境的商人，陸府的東家，這些事，這些人，這些日子，才是他的。
就這般，夏天漸漸過去了。
院子裡的樹葉開始變黃，風裡帶了些涼意。
清晨起來，能看見草葉上掛著露水，正午的陽光還在，但已經不燙人了。
一個秋日的午後。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陸府。
這一次，他未曾攜帶小鼎，試了次扮演。
……
青石城是一座小城。
城東有家小鏢局，門臉不大，接的活兒也小，只在周邊幾個縣城來往，生意也只夠掙個溫飽。
這日，有鏢師護了一趟，貨主接了貨付了錢，幾人便急著往回趕。
領頭的姓周，三十出頭，他看看天色，對身後兩人說：「抄近路吧，走大路要多繞三十里，天黑前趕不回去。」
一行人便拐進了山道，馬蹄踏在落葉上，沙沙響了一路。
走了大半天，日頭偏西的時候出了事。
誰也沒料到有一隻猛虎從山坡上撲了下來。
這山道走了多少回，從來沒聽說過有老虎，那畜生撲下來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像一團黃色的影子，直直砸進隊伍中間。
走在最後的老王連喊都沒喊出來，就被撲倒在地。
「大蟲！」
「操傢伙！」
周大山刀已經出鞘，衝上去就是一刀。
那老虎一甩頭，避開刀鋒，前爪往老王身上一按，老王慘叫一聲，肩膀被撕開一道口子，血噴出來。
另外兩人也衝上來了，刀往老虎身上招呼，那畜生靈活得很，左躲右閃，尾巴一掃，又一人被掃倒在地。
周大山咬牙，大喝一聲，刀劈向老虎頭顱。
老虎往旁邊一竄，刀劈在它後腿上，劃開一道口子。
老虎吃痛，吼了一聲，轉過頭來盯著他。
周大山握著刀，心裡清楚幾個人合力，早晚能把這隻虎宰了，可要是再因此折一個人，就虧大了，這一趟鏢的酬勞，還不夠藥錢。
「退，慢慢退。」
幾個趟子手拖著受傷的人往後挪，兩個鏢師擋在前面，刀尖指著老虎，一步一步往後退。
那虎不依不饒，跟在後面，時不時撲一下，逼得他們不得不停下來應付。
正退著，忽然聽見風聲。
眨眼間，一塊枯木從遠處飛來。
那木頭不小，得有兩臂合抱那麼粗，不知從哪兒飛過來的，它從眾人頭頂飛過，直奔那隻虎，速度飛快，砰的一聲，正砸在虎頭上。
那虎被砸得往後翻滾，爬起來搖了搖腦袋。
周大山愣住，順著枯木飛來的方向看過去。
就見一個身影從林子裡走出來。
很壯，虎背熊腰，著粗布衣裳，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筋肉虬結的手臂。
頭髮隨便扎著，臉上鬍子拉碴的，手裡還提著半截沒扔出去的枯木。
他站在那兒，盯著那隻虎。
那虎和他對視了一片刻，然後低吼一聲轉身就跑，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林子裡。
周鏢師愣在那兒，看著那個壯漢，一時說不出話。
周大山回過神來，拱了拱手：「多謝壯士出手相救。」
那人撓了撓頭，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俺就是扔了塊木頭，沒幹什麼。」
周大山讓兩個趟子手把老王抬到一邊包紮，自己走上前去，又仔細打量了這人幾眼。
近看更壯，那身板，那胳膊一看就是天生神力。
「敢問壯士尊姓大名？」
那人說：「俺叫阿牛，沒有尊姓。」
「阿牛壯士是住這山里？」
「嗯。」
周鏢師又打量了他幾眼，這人看著憨厚，可那股氣勢嚇得老虎轉身就跑，絕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阿牛壯士，我們急著把傷的人送回去，回頭一定登門道謝，不知壯士家住何處？」
阿牛又往那邊指了指：「那邊山坳里，有間木屋，你們要來，俺在。」
周大山點點頭，招呼人收拾東西。
走出去一段，他回頭看了一眼。
阿牛還站在原地，夕陽落在他身上，把那個壯實的身影拉得老長。
旁邊一個趟子手說：「這人可真壯，那塊木頭少說也得兩三百斤，他扔得跟扔根柴火似的。」
「山野之中，一個人住自然要有些本事。」周大山說。
幾人走了一陣，他又開口。
「如今鏢局缺人，總鏢頭一直想著往外擴一擴，這人若是乾淨，倒是可以試著招攬一番。」
謝沉方才眼中那略微一閃的神情，沒能瞞過他的眼睛。
自修行之後，他的感知敏銳了不少，謝沉能察覺到他的變化，說明他恢復得還不夠。
他垂下眼，心神沉入識海。
腦海中，那本書靜靜懸浮著，他心念一動，書頁翻開停在了「白墨」那一頁。
這一頁的人生已經結束，成為了過去。
但影響還沒有結束。
白墨是死了，可他還活著。
那個逃難的書生，那個字寫得好看的人，已經不存在了，但那些記憶還在，那些在小鎮上度過的日子，那些教柴知意寫字的午後，那些聽洪濟蒼絮叨的夜晚……
就在他腦子裡，和他自己的記憶混在一起，有時候閉上眼，他會想起一些陌生又熟悉的事，像是他自己的經歷一樣，可那只是他虛構的人生。
影響還未完全消散，或者說永遠無法消散。
記憶依舊在腦海，那便不可能當作沒有發生過。
他需要時刻記得，自己名為陸白，而非其他人。
否則，同樣會「死」去。
他睜開眼，看向手邊。
那小鼎靜靜放在桌上，他拿起它握在掌心，感受那股若有若無的聯繫，把他和這個物件系在一起，提醒他，他是誰。
他就這樣看了很久，然後放下。
然後心神再次落在書頁上，此次的結果讓他可以扮演一個更複雜的對象。
他試著在書頁上寫下新的身份，一個新的名字，一段新的人生，卻怎麼也聚不成字，上一個的影響還未減到最弱，暫時沒法開始新的扮演。
他合上書頁，修行的事，急不得。
此後一段時日，陸白在府里不時露面。
處理一些積壓的事務，見幾個遞了帖子的客人，在院子裡走一走，看看那些花草，做一些陸老爺應該做的事。
鞏固一下自己的存在。
他是陸白，南境的商人，陸府的東家，這些事，這些人，這些日子，才是他的。
就這般，夏天漸漸過去了。
院子裡的樹葉開始變黃，風裡帶了些涼意。
清晨起來，能看見草葉上掛著露水，正午的陽光還在，但已經不燙人了。
一個秋日的午後。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陸府。
這一次，他未曾攜帶小鼎，試了次扮演。
……
青石城是一座小城。
城東有家小鏢局，門臉不大，接的活兒也小，只在周邊幾個縣城來往，生意也只夠掙個溫飽。
這日，有鏢師護了一趟，貨主接了貨付了錢，幾人便急著往回趕。
領頭的姓周，三十出頭，他看看天色，對身後兩人說：「抄近路吧，走大路要多繞三十里，天黑前趕不回去。」
一行人便拐進了山道，馬蹄踏在落葉上，沙沙響了一路。
走了大半天，日頭偏西的時候出了事。
誰也沒料到有一隻猛虎從山坡上撲了下來。
這山道走了多少回，從來沒聽說過有老虎，那畜生撲下來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像一團黃色的影子，直直砸進隊伍中間。
走在最後的老王連喊都沒喊出來，就被撲倒在地。
「大蟲！」
「操傢伙！」
周大山刀已經出鞘，衝上去就是一刀。
那老虎一甩頭，避開刀鋒，前爪往老王身上一按，老王慘叫一聲，肩膀被撕開一道口子，血噴出來。
另外兩人也衝上來了，刀往老虎身上招呼，那畜生靈活得很，左躲右閃，尾巴一掃，又一人被掃倒在地。
周大山咬牙，大喝一聲，刀劈向老虎頭顱。
老虎往旁邊一竄，刀劈在它後腿上，劃開一道口子。
老虎吃痛，吼了一聲，轉過頭來盯著他。
周大山握著刀，心裡清楚幾個人合力，早晚能把這隻虎宰了，可要是再因此折一個人，就虧大了，這一趟鏢的酬勞，還不夠藥錢。
「退，慢慢退。」
幾個趟子手拖著受傷的人往後挪，兩個鏢師擋在前面，刀尖指著老虎，一步一步往後退。
那虎不依不饒，跟在後面，時不時撲一下，逼得他們不得不停下來應付。
正退著，忽然聽見風聲。
眨眼間，一塊枯木從遠處飛來。
那木頭不小，得有兩臂合抱那麼粗，不知從哪兒飛過來的，它從眾人頭頂飛過，直奔那隻虎，速度飛快，砰的一聲，正砸在虎頭上。
那虎被砸得往後翻滾，爬起來搖了搖腦袋。
周大山愣住，順著枯木飛來的方向看過去。
就見一個身影從林子裡走出來。
很壯，虎背熊腰，著粗布衣裳，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筋肉虬結的手臂。
頭髮隨便扎著，臉上鬍子拉碴的，手裡還提著半截沒扔出去的枯木。
他站在那兒，盯著那隻虎。
那虎和他對視了一片刻，然後低吼一聲轉身就跑，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林子裡。
周鏢師愣在那兒，看著那個壯漢，一時說不出話。
周大山回過神來，拱了拱手：「多謝壯士出手相救。」
那人撓了撓頭，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俺就是扔了塊木頭，沒幹什麼。」
周大山讓兩個趟子手把老王抬到一邊包紮，自己走上前去，又仔細打量了這人幾眼。
近看更壯，那身板，那胳膊一看就是天生神力。
「敢問壯士尊姓大名？」
那人說：「俺叫阿牛，沒有尊姓。」
「阿牛壯士是住這山里？」
「嗯。」
周鏢師又打量了他幾眼，這人看著憨厚，可那股氣勢嚇得老虎轉身就跑，絕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阿牛壯士，我們急著把傷的人送回去，回頭一定登門道謝，不知壯士家住何處？」
阿牛又往那邊指了指：「那邊山坳里，有間木屋，你們要來，俺在。」
周大山點點頭，招呼人收拾東西。
走出去一段，他回頭看了一眼。
阿牛還站在原地，夕陽落在他身上，把那個壯實的身影拉得老長。
旁邊一個趟子手說：「這人可真壯，那塊木頭少說也得兩三百斤，他扔得跟扔根柴火似的。」
「山野之中，一個人住自然要有些本事。」周大山說。
幾人走了一陣，他又開口。
「如今鏢局缺人，總鏢頭一直想著往外擴一擴，這人若是乾淨，倒是可以試著招攬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