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雲崗的鎖
持續態第六十三天。
蘇墨在書房裡接到老李的消息。
「蘇主任，雲崗那邊有動靜了。」
蘇墨放下手裡的筆。
「說。」
老李的聲音壓得很低。
「暗哨報告，昨天凌晨兩點左右，有一個人出現在21號倉庫附近。暗哨用望遠鏡看了，跟之前描述的一樣，左臉有疤痕。他在倉庫外面站了大概五分鐘，然後打開了門鎖進去了。」
蘇墨坐直了身子。
「他進去了多久？」
「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布包，不大，大概有一本厚書那麼大。」
「然後呢？」
「然後他鎖上門，沿鐵路往南走了大概半公里，消失在一個涵洞裡。暗哨沒有跟過去。」
蘇墨把這幾個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凌晨兩點。
二十分鐘。
一個布包。
「暗哨做了正確的選擇。如果跟過去，可能暴露了。」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蘇墨想了一會兒。
「兩件事。第一，查那個涵洞通向哪裡。把雲崗站附近的鐵路涵洞全部標註在地圖上，找出他可能走的路線。第二，不要動倉庫，不要碰鎖，不要靠近。他拿走了東西，下次可能還會來放東西。」
老李記下了。
「蘇主任，要不要讓公安介入？」
蘇墨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抓人的時候。周得海一個人好抓，但他背後的線還沒有摸全。他假死四年，用的是誰的手續？出來以後靠什麼活著？跟什麼人接頭？這些都不知道。」
老李沉默了一下。
「方志遠那邊呢？」
「他最近怎麼樣？」
「上周我們的人跟他聊了兩次，方志遠話比以前多了一些，但都是無關緊要的話題。聊了點以前在鄉下的事情，年輕時候種地的事情。」
蘇墨想了想。
「繼續保持節奏。等他自己往深了說。千萬不要引導。」
「明白。」
老李走了以後，蘇墨在記錄本上補了一段。
周得海於凌晨二時再次出現在雲崗21號倉庫。停留二十分鐘，取走一個布包。經鐵路涵洞南向離去。
他在後面又加了兩行。
布包內容不明。可能是物資，可能是文件，可能是通訊工具。
推測：周得海維持著某種固定的取物頻率，倉庫是他的死信箱。
蘇墨合上記錄本。
下午去了基地。
林遠征正在桌前算東西。
蘇墨進去坐下。
「溫差穩定在0.3K第五天了。沈臨確認所有參數恆定。」
林遠征抬起頭。
「恆定到什麼程度？」
「精度範圍內零偏差。亮度增速還是0.079%，弧線延伸是0.30毫米每天，自轉速度沒有變化。底部溫差鎖定在0.30K加減0.0001。」
林遠征放下筆。
「0.079%。這個數字出現多少次了？」
蘇墨想了想。
「從持續態開始到現在，從來沒變過。」
「你有沒有覺得0.079這個數字本身有什麼意義？」
蘇墨看著他。
林遠征拿過一張紙。
「0.079乘以47等於3.713。這個數我查了一下，3.713接近一個已知的數學常數嗎？不接近。但如果取到小數點後兩位，3.71，這個數字可以寫成371除以100。371等於7乘53。」
「53是第16個質數。」
「對。7乘以第16個質數。7是弧線段數，也是先行者的人數。」
蘇墨沉默了一會兒。
「鏈條太長了。」
「我知道。但0.079已經維持了兩個月沒有任何動搖。對一個自然過程來說，一個常數保持六十多天絲毫不變，這本身就不是隨機的。」
蘇墨站起來。
「不隨機不代表一定有人為設計在裡面。也可能是物理系統的自然平衡態。」
「也可能是兩者重合。物理平衡態恰好落在一個有意義的數字上。就像精細結構常數接近137分之一，物理定律和質數在同一個位置相遇。」
蘇墨看著窗外。
「你越來越像一個哲學家了。」
林遠征的嘴角動了一下。
「寫了三個月報告的後遺症。」
蘇墨轉回來。
「報告正式定稿了。我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全部看完了，沒有需要改的。加上附錄一共七十六頁。」
林遠征點頭。
「手抄備份都在？」
「兩份都好好的。」
蘇墨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
「這是周老寄來的第十四到十六爐的詳細工藝記錄，手寫的，一共三十二頁。你幫我看一遍，有沒有參數跟你報告裡引擎部分的數據產生關聯的。」
林遠征接過信。
「你懷疑實際燒制參數跟先行者引擎有聯繫？」
「不是懷疑，是排除。如果沒有聯繫，就說明我們的工藝是獨立的。如果有聯繫，哪怕只有一個數字巧合，我都想知道。」
林遠征把信放在桌上。
「給我兩天。」
「不急，慢慢看。」
蘇墨走出來，在走廊里碰到了端著飯盒的劉師傅。
「劉師傅，清單抄完了嗎？」
劉師傅把飯盒換了一隻手。
「抄完了，昨天夜裡寫了最後三頁。陸遠今天在核對。」
「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就是那些公式太繞了，我一輩子沒寫過那麼多彎彎繞繞。」
蘇墨笑了一下。
「以後可能還得麻煩你抄別的東西。」
「沒問題，只要需要我就來。」
蘇墨去了控制室。
陸遠正在桌上比對兩沓紙。
「蘇主任，劉師傅抄的零號進程清單我在核對，已經核完了三分之二，暫時沒有發現錯誤。」
「好，全部核完了放在我桌上。」
蘇墨看了看鐵櫃。
「第四層還是空的？」
「是。」
蘇墨打開第四層，看了看裡面。
空蕩蕩的一格，鋪著一層乾燥的牛皮紙。
他把周老寄來的那封工藝記錄信放進去。
「從今天開始，第四層放跟先行者引擎相關的參考資料。」
陸遠愣了一下。
「先行者引擎？」
「對。你不需要知道細節。但凡我放進這一層的東西，都按最高級別保管，不准任何人翻看，包括你自己。」
「明白。」
蘇墨關上鐵櫃。
五層。
五層都有東西了。
第一層：原始文檔。
第二層：五冊手抄正本。
第三層：超導線材密封件。
第四層：引擎相關資料。
第五層：五冊手抄副本。
蘇墨在關門之前看了最後一眼這個鐵皮柜子。
它不大，比家裡的衣櫃還窄。
但裡面裝著的東西，是地球上最珍貴的知識。
蘇墨在書房裡接到老李的消息。
「蘇主任，雲崗那邊有動靜了。」
蘇墨放下手裡的筆。
「說。」
老李的聲音壓得很低。
「暗哨報告，昨天凌晨兩點左右，有一個人出現在21號倉庫附近。暗哨用望遠鏡看了，跟之前描述的一樣，左臉有疤痕。他在倉庫外面站了大概五分鐘，然後打開了門鎖進去了。」
蘇墨坐直了身子。
「他進去了多久？」
「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布包，不大，大概有一本厚書那麼大。」
「然後呢？」
「然後他鎖上門，沿鐵路往南走了大概半公里，消失在一個涵洞裡。暗哨沒有跟過去。」
蘇墨把這幾個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凌晨兩點。
二十分鐘。
一個布包。
「暗哨做了正確的選擇。如果跟過去，可能暴露了。」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蘇墨想了一會兒。
「兩件事。第一，查那個涵洞通向哪裡。把雲崗站附近的鐵路涵洞全部標註在地圖上，找出他可能走的路線。第二，不要動倉庫，不要碰鎖，不要靠近。他拿走了東西，下次可能還會來放東西。」
老李記下了。
「蘇主任，要不要讓公安介入？」
蘇墨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抓人的時候。周得海一個人好抓，但他背後的線還沒有摸全。他假死四年，用的是誰的手續？出來以後靠什麼活著？跟什麼人接頭？這些都不知道。」
老李沉默了一下。
「方志遠那邊呢？」
「他最近怎麼樣？」
「上周我們的人跟他聊了兩次，方志遠話比以前多了一些，但都是無關緊要的話題。聊了點以前在鄉下的事情，年輕時候種地的事情。」
蘇墨想了想。
「繼續保持節奏。等他自己往深了說。千萬不要引導。」
「明白。」
老李走了以後，蘇墨在記錄本上補了一段。
周得海於凌晨二時再次出現在雲崗21號倉庫。停留二十分鐘，取走一個布包。經鐵路涵洞南向離去。
他在後面又加了兩行。
布包內容不明。可能是物資，可能是文件，可能是通訊工具。
推測：周得海維持著某種固定的取物頻率，倉庫是他的死信箱。
蘇墨合上記錄本。
下午去了基地。
林遠征正在桌前算東西。
蘇墨進去坐下。
「溫差穩定在0.3K第五天了。沈臨確認所有參數恆定。」
林遠征抬起頭。
「恆定到什麼程度？」
「精度範圍內零偏差。亮度增速還是0.079%，弧線延伸是0.30毫米每天，自轉速度沒有變化。底部溫差鎖定在0.30K加減0.0001。」
林遠征放下筆。
「0.079%。這個數字出現多少次了？」
蘇墨想了想。
「從持續態開始到現在，從來沒變過。」
「你有沒有覺得0.079這個數字本身有什麼意義？」
蘇墨看著他。
林遠征拿過一張紙。
「0.079乘以47等於3.713。這個數我查了一下，3.713接近一個已知的數學常數嗎？不接近。但如果取到小數點後兩位，3.71，這個數字可以寫成371除以100。371等於7乘53。」
「53是第16個質數。」
「對。7乘以第16個質數。7是弧線段數，也是先行者的人數。」
蘇墨沉默了一會兒。
「鏈條太長了。」
「我知道。但0.079已經維持了兩個月沒有任何動搖。對一個自然過程來說，一個常數保持六十多天絲毫不變，這本身就不是隨機的。」
蘇墨站起來。
「不隨機不代表一定有人為設計在裡面。也可能是物理系統的自然平衡態。」
「也可能是兩者重合。物理平衡態恰好落在一個有意義的數字上。就像精細結構常數接近137分之一，物理定律和質數在同一個位置相遇。」
蘇墨看著窗外。
「你越來越像一個哲學家了。」
林遠征的嘴角動了一下。
「寫了三個月報告的後遺症。」
蘇墨轉回來。
「報告正式定稿了。我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全部看完了，沒有需要改的。加上附錄一共七十六頁。」
林遠征點頭。
「手抄備份都在？」
「兩份都好好的。」
蘇墨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
「這是周老寄來的第十四到十六爐的詳細工藝記錄，手寫的，一共三十二頁。你幫我看一遍，有沒有參數跟你報告裡引擎部分的數據產生關聯的。」
林遠征接過信。
「你懷疑實際燒制參數跟先行者引擎有聯繫？」
「不是懷疑，是排除。如果沒有聯繫，就說明我們的工藝是獨立的。如果有聯繫，哪怕只有一個數字巧合，我都想知道。」
林遠征把信放在桌上。
「給我兩天。」
「不急，慢慢看。」
蘇墨走出來，在走廊里碰到了端著飯盒的劉師傅。
「劉師傅，清單抄完了嗎？」
劉師傅把飯盒換了一隻手。
「抄完了，昨天夜裡寫了最後三頁。陸遠今天在核對。」
「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就是那些公式太繞了，我一輩子沒寫過那麼多彎彎繞繞。」
蘇墨笑了一下。
「以後可能還得麻煩你抄別的東西。」
「沒問題，只要需要我就來。」
蘇墨去了控制室。
陸遠正在桌上比對兩沓紙。
「蘇主任，劉師傅抄的零號進程清單我在核對，已經核完了三分之二，暫時沒有發現錯誤。」
「好，全部核完了放在我桌上。」
蘇墨看了看鐵櫃。
「第四層還是空的？」
「是。」
蘇墨打開第四層，看了看裡面。
空蕩蕩的一格，鋪著一層乾燥的牛皮紙。
他把周老寄來的那封工藝記錄信放進去。
「從今天開始，第四層放跟先行者引擎相關的參考資料。」
陸遠愣了一下。
「先行者引擎？」
「對。你不需要知道細節。但凡我放進這一層的東西，都按最高級別保管，不准任何人翻看，包括你自己。」
「明白。」
蘇墨關上鐵櫃。
五層。
五層都有東西了。
第一層：原始文檔。
第二層：五冊手抄正本。
第三層：超導線材密封件。
第四層：引擎相關資料。
第五層：五冊手抄副本。
蘇墨在關門之前看了最後一眼這個鐵皮柜子。
它不大，比家裡的衣櫃還窄。
但裡面裝著的東西，是地球上最珍貴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