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九十四
持續態第五十八天。
蘇墨在清晨六點收到沈臨的匯報。
溫差0.302K。
他看著這個數字，在記錄本上寫了下來。
然後他翻到前面，找到溫差開始上升的那一天。
持續態第一天，溫差0.3K。
然後每天漲0.02K，漲了四十七天，漲到了0.934K。
再從持續態第二十六天的0.934K開始，每天降0.02K，降了三十二天，降到了0.302K。
上升段四十七天，下降段三十二天，合起來是七十九天。
蘇墨停了一下。
不對。
溫差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上升的？
他回翻了好幾頁筆記。
溫差最早出現上升是在碎片歸位處反射率數據出現變化之後。
他重新梳理了一下時間線。
碎片歸位處的反射率增幅出現是在持續態初期的某一天。
溫差從0.3K開始上升是在持續態的某一組數據之後。
蘇墨把所有相關日期排列在一起，逐個校對，算出溫差三角波從開始上升到回歸基線的總天數。
上升段：0.3K到0.934K，每天0.02K，需要31.7天。
下降段：0.934K到0.302K，每天0.02K，需要31.6天。
總計63.3天。
蘇墨皺了一下眉頭。
63.3天，跟之前估算的93.4天不一樣。
他重新檢查了一遍數據。
問題出在上升段的起算點。
林遠征之前的估算把溫差三角波畫成了一個從0K開始的對稱三角，底邊等於0.934除以0.01再乘以2。
但實際上溫差不是從零開始上升的，是從基線0.3K開始的。
上升幅度是0.934減去0.3，等於0.634K。
0.634除以0.02等於31.7天。
對稱的下降段也是31.7天。
總底邊63.4天。
蘇墨把這個數字寫下來。
63.4天。
不是93.4天。
他給林遠徵發消息。
「之前估算的溫差三角波底邊93.4天有誤。基線是0.3K而不是零，上升幅度只有0.634K。實際底邊約63.4天。」
林遠征的回覆過了幾分鐘。
「你說得對，我之前的畫法有問題。如果從0.3K算起，底邊確實是63.4天左右。」
蘇墨繼續寫。
「63.4除以47等於多少？」
林遠征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回了一行字。
「1.349。」
蘇墨看著這個數字。
沒有整數關係。
他又算了一下。
63.4除以2等於31.7。
31.7不是質數。
蘇墨放下筆。
但是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溫差到底的這一天，是持續態第五十八天。
58等於2乘以29。
29是第十個質數。
他把這個記下來，標註了一個小問號。
通訊器又響了。
沈臨的第二條消息。
「蘇主任，今天上午八點的溫差是0.301K。跟早上六點的0.302K相比，下降了0.001K。速率明顯減緩。」
蘇墨看了看時鐘。
從凌晨到上午，溫差從0.302降到了0.301，十個小時降了0.001K。
之前每天降0.02K，也就是每小時降0.00083K。
十個小時應該降0.0083K，但實際只降了0.001K。
下降速率驟減。
蘇墨回復。
「收到。繼續每小時記錄一次。溫差可能在接近基線的過程中會減速。」
他把筆放在桌上想了一會兒。
如果溫差以指數衰減的方式趨近0.3K，那它永遠也不會精確到達0.3K，只會無限接近。
就像物理學裡的衰減曲線，理論上永遠不歸零。
蘇墨在坐標紙上畫了一條虛線。
如果溫差在0.3K到0.31K之間做指數衰減，那最終會穩定在0.3K附近的某個值。
它會停在哪裡？
蘇墨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
等待溫差最終穩定值。
到了中午，沈臨傳來了下一組數據。
「十二點整，溫差0.3005K。」
蘇墨注意到了那四個零後面的5。
從0.301到0.3005，三個小時降了0.0005K。
確實在指數衰減。
蘇墨打開通訊器給林遠征。
「溫差在做指數衰減，趨近基線但不到達。目前0.3005K。你估算一下最終穩定值。」
林遠征的回覆比上次快。
「如果是標準指數衰減，最終穩定值取決於衰減常數。你把過去六個小時的數據發給我，我試試擬合。」
蘇墨把六點到十二點的溫差數據整理了一組，發了過去。
0.302，0.3018，0.3015，0.3012，0.3008，0.3005。
每一個數字都在下降，但間距越來越小。
林遠征花了半個小時回復。
「擬合結果：指數衰減，衰減常數約0.15每小時，最終漸近值0.30K。」
蘇墨盯著那個數字。
0.30K。
精確的0.30。
就是說溫差最後會無限趨近於0.30K，但永遠不會低於0.30。
0.30K。
蘇墨在心裡轉了一下。
漸近值是0.30。
0.30乘以47等於14.1。
14.1，接近14。
14等於2乘以7。
他在記錄本上把這些數字寫下來，但沒有畫圈，也沒有標註。
到了晚上，沈臨傳來最後一組數據。
「二十一點，溫差0.3001K。與0.30K的差距已小於測量精度，可以判定為到達基線。」
蘇墨在書房裡坐著。
到了。
溫差到底了。
三角波畫完了。
多面體進入了完全穩定的終態。
他翻到記錄本第一條計劃的位置。
完成月背多面體持續態的全程監測與數據記錄。
蘇墨拿起筆，在旁邊畫了一顆星。
四顆了。
他合上本子，走出書房。
白玲在客廳織東西，念念趴在茶几上畫畫。
蘇墨站在客廳門口。
「溫差到底了。」
白玲抬起頭。
「到了？」
「嗯。」
白玲看了他幾秒。
「那月亮上的石頭……穩定了？」
蘇墨點了點頭。
念念從畫紙上抬起臉。
「爸爸，石頭的花紋不畫了嗎？」
「花紋早畫完了。現在是溫度在降，溫度也降完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畫畫。
蘇墨走到窗前，掀開窗簾看了一眼。
月亮在天上掛著，快要滿了，差一個彎角。
地下四十七米的地方，那個三十六面體在金色的光芒里安靜地轉著。
碎片在它的底部中央。
七段弧線一筆一筆都畫好了。
三條主幹六個末梢的簽名也留好了。
溫差歸零。
心跳進入永恆的節律。
信寫完了，投進了郵箱，郵筒在十五萬年前就放好了。
現在是蘇墨的事了。
蘇墨在清晨六點收到沈臨的匯報。
溫差0.302K。
他看著這個數字，在記錄本上寫了下來。
然後他翻到前面，找到溫差開始上升的那一天。
持續態第一天，溫差0.3K。
然後每天漲0.02K，漲了四十七天，漲到了0.934K。
再從持續態第二十六天的0.934K開始，每天降0.02K，降了三十二天，降到了0.302K。
上升段四十七天，下降段三十二天，合起來是七十九天。
蘇墨停了一下。
不對。
溫差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上升的？
他回翻了好幾頁筆記。
溫差最早出現上升是在碎片歸位處反射率數據出現變化之後。
他重新梳理了一下時間線。
碎片歸位處的反射率增幅出現是在持續態初期的某一天。
溫差從0.3K開始上升是在持續態的某一組數據之後。
蘇墨把所有相關日期排列在一起，逐個校對，算出溫差三角波從開始上升到回歸基線的總天數。
上升段：0.3K到0.934K，每天0.02K，需要31.7天。
下降段：0.934K到0.302K，每天0.02K，需要31.6天。
總計63.3天。
蘇墨皺了一下眉頭。
63.3天，跟之前估算的93.4天不一樣。
他重新檢查了一遍數據。
問題出在上升段的起算點。
林遠征之前的估算把溫差三角波畫成了一個從0K開始的對稱三角，底邊等於0.934除以0.01再乘以2。
但實際上溫差不是從零開始上升的，是從基線0.3K開始的。
上升幅度是0.934減去0.3，等於0.634K。
0.634除以0.02等於31.7天。
對稱的下降段也是31.7天。
總底邊63.4天。
蘇墨把這個數字寫下來。
63.4天。
不是93.4天。
他給林遠徵發消息。
「之前估算的溫差三角波底邊93.4天有誤。基線是0.3K而不是零，上升幅度只有0.634K。實際底邊約63.4天。」
林遠征的回覆過了幾分鐘。
「你說得對，我之前的畫法有問題。如果從0.3K算起，底邊確實是63.4天左右。」
蘇墨繼續寫。
「63.4除以47等於多少？」
林遠征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回了一行字。
「1.349。」
蘇墨看著這個數字。
沒有整數關係。
他又算了一下。
63.4除以2等於31.7。
31.7不是質數。
蘇墨放下筆。
但是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溫差到底的這一天，是持續態第五十八天。
58等於2乘以29。
29是第十個質數。
他把這個記下來，標註了一個小問號。
通訊器又響了。
沈臨的第二條消息。
「蘇主任，今天上午八點的溫差是0.301K。跟早上六點的0.302K相比，下降了0.001K。速率明顯減緩。」
蘇墨看了看時鐘。
從凌晨到上午，溫差從0.302降到了0.301，十個小時降了0.001K。
之前每天降0.02K，也就是每小時降0.00083K。
十個小時應該降0.0083K，但實際只降了0.001K。
下降速率驟減。
蘇墨回復。
「收到。繼續每小時記錄一次。溫差可能在接近基線的過程中會減速。」
他把筆放在桌上想了一會兒。
如果溫差以指數衰減的方式趨近0.3K，那它永遠也不會精確到達0.3K，只會無限接近。
就像物理學裡的衰減曲線，理論上永遠不歸零。
蘇墨在坐標紙上畫了一條虛線。
如果溫差在0.3K到0.31K之間做指數衰減，那最終會穩定在0.3K附近的某個值。
它會停在哪裡？
蘇墨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
等待溫差最終穩定值。
到了中午，沈臨傳來了下一組數據。
「十二點整，溫差0.3005K。」
蘇墨注意到了那四個零後面的5。
從0.301到0.3005，三個小時降了0.0005K。
確實在指數衰減。
蘇墨打開通訊器給林遠征。
「溫差在做指數衰減，趨近基線但不到達。目前0.3005K。你估算一下最終穩定值。」
林遠征的回覆比上次快。
「如果是標準指數衰減，最終穩定值取決於衰減常數。你把過去六個小時的數據發給我，我試試擬合。」
蘇墨把六點到十二點的溫差數據整理了一組，發了過去。
0.302，0.3018，0.3015，0.3012，0.3008，0.3005。
每一個數字都在下降，但間距越來越小。
林遠征花了半個小時回復。
「擬合結果：指數衰減，衰減常數約0.15每小時，最終漸近值0.30K。」
蘇墨盯著那個數字。
0.30K。
精確的0.30。
就是說溫差最後會無限趨近於0.30K，但永遠不會低於0.30。
0.30K。
蘇墨在心裡轉了一下。
漸近值是0.30。
0.30乘以47等於14.1。
14.1，接近14。
14等於2乘以7。
他在記錄本上把這些數字寫下來，但沒有畫圈，也沒有標註。
到了晚上，沈臨傳來最後一組數據。
「二十一點，溫差0.3001K。與0.30K的差距已小於測量精度，可以判定為到達基線。」
蘇墨在書房裡坐著。
到了。
溫差到底了。
三角波畫完了。
多面體進入了完全穩定的終態。
他翻到記錄本第一條計劃的位置。
完成月背多面體持續態的全程監測與數據記錄。
蘇墨拿起筆，在旁邊畫了一顆星。
四顆了。
他合上本子，走出書房。
白玲在客廳織東西，念念趴在茶几上畫畫。
蘇墨站在客廳門口。
「溫差到底了。」
白玲抬起頭。
「到了？」
「嗯。」
白玲看了他幾秒。
「那月亮上的石頭……穩定了？」
蘇墨點了點頭。
念念從畫紙上抬起臉。
「爸爸，石頭的花紋不畫了嗎？」
「花紋早畫完了。現在是溫度在降，溫度也降完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畫畫。
蘇墨走到窗前，掀開窗簾看了一眼。
月亮在天上掛著，快要滿了，差一個彎角。
地下四十七米的地方，那個三十六面體在金色的光芒里安靜地轉著。
碎片在它的底部中央。
七段弧線一筆一筆都畫好了。
三條主幹六個末梢的簽名也留好了。
溫差歸零。
心跳進入永恆的節律。
信寫完了，投進了郵箱，郵筒在十五萬年前就放好了。
現在是蘇墨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