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方志遠的名字
持續態第四十六天。
溫差降到了0.55K。
蘇墨在書房裡收到老李的消息。
「蘇主任，方志遠那邊的人傳出話來了。」
蘇墨放下手中林遠征的報告。
「說。」
老李坐在院子的台階上，壓低了聲音。
「我們的人在裡面跟他接觸了快一個月了，一直聊日常的事，吃什麼穿什麼，天冷不冷。方志遠這個人話不多，但不排斥說話。」
蘇墨等著。
「前天晚上放風的時候，我們的人跟他聊到以前的工作，方志遠說他以前在糧站幹過。我們的人就順著說，糧站的活辛不辛苦。方志遠說了一句話。」
老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
「他說，辛苦不辛苦的，反正比甲組的輕鬆。」
蘇墨看著那張紙條上的字。
比甲組的輕鬆。
「然後呢？」
「我們的人沒有追問，怕打草驚蛇。就說了一句，那甲組幹什麼的。方志遠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了。」
蘇墨在心裡過了一遍。
方志遠是乙組三號，乙三。
他之前從來沒有在任何審訊中提過甲組。
這是第一次。
「這句話是無意間說出來的還是有意試探？」
老李想了想。
「我判斷是無意的。聊到了那個話題，順嘴帶出來的。他說完以後有個停頓，大概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就不往下接了。」
蘇墨站起來走到窗前。
「這句話說明一件事。」
老李等著。
「方志遠知道甲組的存在，而且了解甲組比乙組的任務更重。」
蘇墨轉過身。
「以前他不說甲組的事，不是因為不知道，是因為守著這條線。現在關了一年多了，他的防線在鬆動。」
老李點頭。
「我交代的是不要問任何敏感的問題，只聊日常。」
「繼續保持這個策略。不要加快節奏，不要讓他感覺到被套話。讓他自己慢慢說。」
「明白。」
蘇墨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
持續態第四十六天。方志遠首次提及甲組。判斷為無意泄露。防線鬆動。繼續接觸，不加壓。
他合上本子。
「周得海那邊呢？」
老李搖了搖頭。
「暗哨報告最近十天21號倉庫方向沒有任何人出現過。」
「他在等。」
「等什麼？」
蘇墨看著窗外。
「不知道。可能在等方志遠的消息，可能在等某個上線的指令。他假死四年了，一直沒有被啟用過，說明他的任務還沒到時候。」
老李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們就等他等完？」
蘇墨把窗關上。
「我們的時間比他多。他在暗處，我們也在暗處。誰先動誰先露。」
老李走了。
蘇墨回到書房繼續讀報告。
讀到第五十三頁，關於先行者引擎的零工質推進原理。
林遠征在旁邊標註了一句話：推進系統的核心在於製造局部空間密度差，碎片的物理參數是錨定基準。
蘇墨看著這句話。
製造局部空間密度差。
這意味著飛行器在運動的時候，不是在推自己前進，是在改變前後空間的性質，讓空間本身的不均勻帶著飛行器走。
這個原理跟地球上任何一種推進方式都不同。
火箭靠的是往後噴東西，反作用力往前推。
先行者的引擎靠的是改變空間。
蘇墨把這一頁仔細讀了三遍。
下午兩點出發去基地。
控制室里陸遠在核對零號進程清單的最後一部分。
「蘇主任，空日誌第八十一條，今天凌晨三點。」
「正常。」
蘇墨走到鐵櫃前面，打開第二層，拿出一冊手抄文檔翻了翻。
「材料密封件周老什麼時候寄過來？」
「他說後天掛號信到。」
「到了你檢查密封完整性，沒問題直接放第三層。」
「好。」
蘇墨關上鐵櫃。
去林遠征房間。
林遠征正在黑板前面站著寫東西。
沒有用手杖。
蘇墨在門口看了一下他的站姿。
兩條腿都在吃力，但重心分配基本均勻。
「你不拄拐寫字了。」
林遠征回過頭。
「試了試，站五分鐘沒問題。」
蘇墨走進去坐下。
「報告我讀到第五十三頁了。引擎那一段寫得清楚。」
「那段費了不少勁，核心概念翻來覆去推敲了好幾遍。」
蘇墨靠在椅背上。
「你在注釋里寫了一句，碎片的物理參數是錨定基準。這個錨定具體是什麼意思？」
林遠征放下粉筆，在桌邊坐下來。
「引擎要製造空間密度差，首先需要一個標準，用來定義什麼叫做正常的空間密度。碎片的物質結構和能量參數充當了這個標準。」
蘇墨想了想。
「類似於度量衡？」
「比度量衡更複雜。度量衡是被動的參照物，碎片是主動的校準器。引擎每一次工作，都要以碎片的參數為基準，重新計算周圍空間的密度場。」
「所以碎片必須在引擎里。」
「必須在。沒有碎片，引擎連參考坐標都沒有，無法啟動。」
蘇墨在心裡串了一遍。
碎片是引擎的校準器。
碎片已經歸位在多面體底部。
那引擎在哪裡？
「林先生，你覺得多面體本身有沒有可能就是引擎？」
林遠征看著他。
「你是說三十六面體本身就是一台飛行器？」
「或者飛行器的核心組件。」
林遠征沉默了一會兒。
「從目前的數據來看，不能排除這個可能。碎片歸位以後，多面體的自轉速度增加了，底部出現了導航圖，系統進入了持續態。這些行為跟一台正在暖機的設備非常像。」
蘇墨沒有接話。
林遠征繼續說。
「但也有另一種可能。多面體是信息終端，不是引擎，引擎在別的地方。多面體的工作是存儲和展示信息，引擎的圖紙包含在那些信息裡面。」
蘇墨站起來。
「兩種可能都留著。不下結論。」
「好。」
蘇墨走到門口。
「方志遠第一次提到了甲組。」
林遠征抬起頭。
「什麼時候？」
「前天。在監獄裡聊天的時候無意間說的。」
林遠征的眉毛動了一下。
「這個人關了一年多才鬆口？」
「還沒鬆口，只是漏了一句話。但足夠了。說明他知道甲組的事。」
林遠征看著蘇墨。
「甲組跟我們在做的事有關係嗎？」
蘇墨停了一步。
「目前沒有直接關係。但方志遠當年接觸過我們的後勤渠道，誰也不知道他傳出去了多少信息。甲組如果有更高級別的活動，可能涉及到更敏感的領域。」
林遠征沒有再問。
蘇墨離開了基地。
接念念的路上，蘇墨在心裡理了一遍當前的幾條線索。
方志遠說了甲組。
周得海在雲崗消失了。
錢國華的存摺還沒有查清來源。
三條線都在慢慢動，沒有一條斷掉，也沒有一條突然打通。
跟溫差的下降一樣，0.02K，每天，勻速。
念念從幼兒園出來的時候手裡舉著一幅畫。
「爸爸，張樂樂又畫了一幅兔子！這次兔子在火星上！」
蘇墨接過來看了看。
一隻白兔子站在一個紅色的球上面。
「她怎麼知道火星是紅色的？」
「我告訴她的。」
蘇墨看了念念一眼。
「你跟她說月亮的事了？」
念念搖頭。
「沒有說月亮的事，我就說火星是紅色的，這個我在書上看到的。」
蘇墨把畫還給她。
「火星確實是紅色的。」
念念把畫捲起來塞進書包。
「爸爸，你去過火星嗎？」
「沒有。」
「以後會去嗎？」
蘇墨牽著她的手走在路上。
「也許會。」
念念想了很久。
「那你去火星的時候也帶餅嗎？」
蘇墨低頭看她。
「為什麼？」
「你去月亮的時候帶了媽媽的餅呀。」
蘇墨握了握她的手。
「帶。」
溫差降到了0.55K。
蘇墨在書房裡收到老李的消息。
「蘇主任，方志遠那邊的人傳出話來了。」
蘇墨放下手中林遠征的報告。
「說。」
老李坐在院子的台階上，壓低了聲音。
「我們的人在裡面跟他接觸了快一個月了，一直聊日常的事，吃什麼穿什麼，天冷不冷。方志遠這個人話不多，但不排斥說話。」
蘇墨等著。
「前天晚上放風的時候，我們的人跟他聊到以前的工作，方志遠說他以前在糧站幹過。我們的人就順著說，糧站的活辛不辛苦。方志遠說了一句話。」
老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
「他說，辛苦不辛苦的，反正比甲組的輕鬆。」
蘇墨看著那張紙條上的字。
比甲組的輕鬆。
「然後呢？」
「我們的人沒有追問，怕打草驚蛇。就說了一句，那甲組幹什麼的。方志遠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了。」
蘇墨在心裡過了一遍。
方志遠是乙組三號，乙三。
他之前從來沒有在任何審訊中提過甲組。
這是第一次。
「這句話是無意間說出來的還是有意試探？」
老李想了想。
「我判斷是無意的。聊到了那個話題，順嘴帶出來的。他說完以後有個停頓，大概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就不往下接了。」
蘇墨站起來走到窗前。
「這句話說明一件事。」
老李等著。
「方志遠知道甲組的存在，而且了解甲組比乙組的任務更重。」
蘇墨轉過身。
「以前他不說甲組的事，不是因為不知道，是因為守著這條線。現在關了一年多了，他的防線在鬆動。」
老李點頭。
「我交代的是不要問任何敏感的問題，只聊日常。」
「繼續保持這個策略。不要加快節奏，不要讓他感覺到被套話。讓他自己慢慢說。」
「明白。」
蘇墨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
持續態第四十六天。方志遠首次提及甲組。判斷為無意泄露。防線鬆動。繼續接觸，不加壓。
他合上本子。
「周得海那邊呢？」
老李搖了搖頭。
「暗哨報告最近十天21號倉庫方向沒有任何人出現過。」
「他在等。」
「等什麼？」
蘇墨看著窗外。
「不知道。可能在等方志遠的消息，可能在等某個上線的指令。他假死四年了，一直沒有被啟用過，說明他的任務還沒到時候。」
老李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們就等他等完？」
蘇墨把窗關上。
「我們的時間比他多。他在暗處，我們也在暗處。誰先動誰先露。」
老李走了。
蘇墨回到書房繼續讀報告。
讀到第五十三頁，關於先行者引擎的零工質推進原理。
林遠征在旁邊標註了一句話：推進系統的核心在於製造局部空間密度差，碎片的物理參數是錨定基準。
蘇墨看著這句話。
製造局部空間密度差。
這意味著飛行器在運動的時候，不是在推自己前進，是在改變前後空間的性質，讓空間本身的不均勻帶著飛行器走。
這個原理跟地球上任何一種推進方式都不同。
火箭靠的是往後噴東西，反作用力往前推。
先行者的引擎靠的是改變空間。
蘇墨把這一頁仔細讀了三遍。
下午兩點出發去基地。
控制室里陸遠在核對零號進程清單的最後一部分。
「蘇主任，空日誌第八十一條，今天凌晨三點。」
「正常。」
蘇墨走到鐵櫃前面，打開第二層，拿出一冊手抄文檔翻了翻。
「材料密封件周老什麼時候寄過來？」
「他說後天掛號信到。」
「到了你檢查密封完整性，沒問題直接放第三層。」
「好。」
蘇墨關上鐵櫃。
去林遠征房間。
林遠征正在黑板前面站著寫東西。
沒有用手杖。
蘇墨在門口看了一下他的站姿。
兩條腿都在吃力，但重心分配基本均勻。
「你不拄拐寫字了。」
林遠征回過頭。
「試了試，站五分鐘沒問題。」
蘇墨走進去坐下。
「報告我讀到第五十三頁了。引擎那一段寫得清楚。」
「那段費了不少勁，核心概念翻來覆去推敲了好幾遍。」
蘇墨靠在椅背上。
「你在注釋里寫了一句，碎片的物理參數是錨定基準。這個錨定具體是什麼意思？」
林遠征放下粉筆，在桌邊坐下來。
「引擎要製造空間密度差，首先需要一個標準，用來定義什麼叫做正常的空間密度。碎片的物質結構和能量參數充當了這個標準。」
蘇墨想了想。
「類似於度量衡？」
「比度量衡更複雜。度量衡是被動的參照物，碎片是主動的校準器。引擎每一次工作，都要以碎片的參數為基準，重新計算周圍空間的密度場。」
「所以碎片必須在引擎里。」
「必須在。沒有碎片，引擎連參考坐標都沒有，無法啟動。」
蘇墨在心裡串了一遍。
碎片是引擎的校準器。
碎片已經歸位在多面體底部。
那引擎在哪裡？
「林先生，你覺得多面體本身有沒有可能就是引擎？」
林遠征看著他。
「你是說三十六面體本身就是一台飛行器？」
「或者飛行器的核心組件。」
林遠征沉默了一會兒。
「從目前的數據來看，不能排除這個可能。碎片歸位以後，多面體的自轉速度增加了，底部出現了導航圖，系統進入了持續態。這些行為跟一台正在暖機的設備非常像。」
蘇墨沒有接話。
林遠征繼續說。
「但也有另一種可能。多面體是信息終端，不是引擎，引擎在別的地方。多面體的工作是存儲和展示信息，引擎的圖紙包含在那些信息裡面。」
蘇墨站起來。
「兩種可能都留著。不下結論。」
「好。」
蘇墨走到門口。
「方志遠第一次提到了甲組。」
林遠征抬起頭。
「什麼時候？」
「前天。在監獄裡聊天的時候無意間說的。」
林遠征的眉毛動了一下。
「這個人關了一年多才鬆口？」
「還沒鬆口，只是漏了一句話。但足夠了。說明他知道甲組的事。」
林遠征看著蘇墨。
「甲組跟我們在做的事有關係嗎？」
蘇墨停了一步。
「目前沒有直接關係。但方志遠當年接觸過我們的後勤渠道，誰也不知道他傳出去了多少信息。甲組如果有更高級別的活動，可能涉及到更敏感的領域。」
林遠征沒有再問。
蘇墨離開了基地。
接念念的路上，蘇墨在心裡理了一遍當前的幾條線索。
方志遠說了甲組。
周得海在雲崗消失了。
錢國華的存摺還沒有查清來源。
三條線都在慢慢動，沒有一條斷掉，也沒有一條突然打通。
跟溫差的下降一樣，0.02K，每天，勻速。
念念從幼兒園出來的時候手裡舉著一幅畫。
「爸爸，張樂樂又畫了一幅兔子！這次兔子在火星上！」
蘇墨接過來看了看。
一隻白兔子站在一個紅色的球上面。
「她怎麼知道火星是紅色的？」
「我告訴她的。」
蘇墨看了念念一眼。
「你跟她說月亮的事了？」
念念搖頭。
「沒有說月亮的事，我就說火星是紅色的，這個我在書上看到的。」
蘇墨把畫還給她。
「火星確實是紅色的。」
念念把畫捲起來塞進書包。
「爸爸，你去過火星嗎？」
「沒有。」
「以後會去嗎？」
蘇墨牽著她的手走在路上。
「也許會。」
念念想了很久。
「那你去火星的時候也帶餅嗎？」
蘇墨低頭看她。
「為什麼？」
「你去月亮的時候帶了媽媽的餅呀。」
蘇墨握了握她的手。
「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