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新紋路
第四十八周期在兩天後的上午九點二十二分開始。
沈臨發來的消息比往常短，只有三條。
第一條：第48周期於09:22開始，比預測提前19分鐘。
第二條：波動於10:57:03結束，持續時間5703秒，即95分3秒。
第三條：波動結束後，底部凹陷紋路在第47周期基礎上新增了一段延伸，完整度提升，現已覆蓋空腔牆壁弧線圖案的第二至第六段。另附高清照片一組。
蘇墨把三條消息看完，在記錄本上把數字寫下來，寫完之後抬起頭，在安靜里坐了一會兒。
95分鐘。
第47周期是26分鐘，第48周期是95分鐘，一個周期之內，時長從26分鐘跳到了95分鐘，增幅是第47周期的3.6倍。
這已經不是五次函數，也不是任何一種多項式函數能描述的增長了。
蘇墨把筆拿起來，在1578秒和5703秒這兩個數字旁邊寫了一行：增幅比：3.62倍。非多項式增長，疑為指數級。
然後他看第三條消息。
紋路延伸，覆蓋空腔牆壁圖案的第二至第六段。
他把照片打開，把第47周期結束後的照片和這一條並排比較。
第47周期，是一小段曲線，位於凹陷邊緣的某一區域，大約覆蓋了底部邊緣的十分之一周長。
第48周期，那段曲線延伸了，同時在另一側出現了新的線條，兩段加在一起，大約占底部邊緣的三分之一周長。
還剩三分之二。
如果每個周期延伸這個比例，還需要兩三個周期就能覆蓋整個邊緣。
蘇墨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蘇墨：照片收到。紋路延伸的速度比我預期快。下一個周期，要額外記錄一件事：波動開始後，歸位處的紋路有沒有變化，還是只在波動結束後才出現新的延伸。
沈臨：明白，第49周期我會全程拍照，每隔五分鐘一張，記錄紋路實時狀態。
蘇墨：好。
他把通訊器放下，站起來，去了廚房倒了一杯水，站在廚房窗邊喝了兩口。
窗外是院子，今天有微風，鐵皮貓頭在風裡轉了幾圈，然後停了。
紙星星已經皺了，但還掛在貓頭邊上。
蘇墨把杯子放在窗台邊，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把兩件事在心裡並排放了放。
第一件事：多面體的波動時長在第47周期之後出現指數級跳升，而不是此前的多項式增長，這說明多面體內部的某個狀態在第47周期出現了某種轉變，轉變之後，波動的規模進入了一個新的量級。
第二件事：紋路在波動之後延伸，每個周期都有新的內容顯現，而且延伸的內容與空腔牆壁上早就刻好的圖案吻合。這不是新生成的圖案，而是預先藏在裡面、等到波動達到一定強度後才顯現出來的圖案。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有一個簡單的解釋：
第47周期是一個閾值，越過這個閾值之後，多面體進入了一個新的運行模式，波動越來越強，預藏的信息開始逐步顯現。
就像一扇旋轉著的門，之前只是在轉，但第47次之後，門開始打開了。
蘇墨把杯子拾起來，走出廚房，回到書房。
他把記錄本翻開，在那一頁的空白處，在兩個數字和那行注釋的下面，寫了一行新的字。
第47周期，閾值，模式轉變。波動進入指數增長，紋路開始顯現。
然後他寫了第二行。
接下來需要確認的問題：1.紋路完整顯現需要幾個周期；2.紋路顯現完全後，會發生什麼；3.指數增長的波動，什麼時候會停，還是不會停。
寫完，他把筆放下，把本子蓋上。
下午還要去接念念。
他在書房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去了一趟基地，把最新情況口頭告知了林遠征。
林遠征聽完，把茶杯放在桌上，想了一下。
「指數增長。」他說，「如果是指數，增長基底大概是多少？」
「從兩個數據點估算，基底大約是3.6。也就是每個周期，時長大約是上一個周期的3.6倍。」
林遠征拿起筆，算了幾行。
「那第五十周期，」他看著計算結果，「大約是95分鐘乘以3.6的兩次方，大約12小時。第51周期，43小時。第52周期，已經超過一個周期的間隔了，也就是48小時本身。」
蘇墨看著他算的那幾行數字。
「如果第52周期的波動時長超過48小時，」他說，「就意味著它還沒結束，下一個波動就開始了。」
「兩個波動之間沒有間隔，連續起來了。」林遠征把筆放下，「也就是說，多面體從那時候開始，將持續處于波動狀態，不再有停歇期。」
蘇墨在心裡把這件事想了一遍。
持續的波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道紋路會持續在顯現，意味著多面體的狀態不再是間歇性的跳動，而是一個持續運行的狀態。
「按這個估算，」他說，「大概還有幾個周期之後，會出現持續波動？」
林遠征又算了一遍。
「第50到52周期之間。」他抬起頭，「誤差挺大的，因為只有兩個數據點估基底，可能實際比3.6快，也可能慢。」
「但方向是這樣的。」
「方向是這樣的，不會錯太多。」
蘇墨點點頭，站起來。
「我先按這個方向準備。你繼續整理節點方向向量的報告，寫完之後，把計算草稿也一起裝訂進去，不要丟了。」
「好。」
蘇墨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住了，回頭。
「林先生，有沒有想過，紋路顯現完全之後，會是什麼圖案？」
林遠征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還沒有數據，想不出來。」他說，「但空腔牆壁上那個完整圖案，你在月球的時候記錄下來的，裡面是什麼？」
蘇墨想了一下。
「一條弧線，連接著月球，指向太陽系裡的其他五個節點。」
林遠征把那條弧線在心裡過了一遍。
「那顯現出來的圖案，」他說，「可能不只是一張地圖。」
蘇墨看著他，沒有說話。
林遠征把茶杯拿起來，喝了一口。
「如果弧線連接的不是節點，而是別的什麼。」他放下茶杯，「比如，路線。不是地圖，而是一張……導航。」
蘇墨在門口站了大約五秒。
然後他說：
「我知道了。等紋路顯現完，看看是什麼。」
他走出去，在迴廊里走著，把林遠征說的那個詞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導航。
不是地圖，是導航。
地圖告訴你哪裡有什麼，導航告訴你怎麼走。
他把腳步加快了一點，往外走。
下午四點，幼兒園的柵欄門開了，念念從裡面出來，背著書包，手裡拿著一張畫。
「爸爸，今天畫的是魚。」她把畫舉起來，「這條魚在天上游。」
蘇墨接過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藍色的魚，魚鱗畫得很認真，每一片都是獨立的，但魚的下面不是水，是星星。
「為什麼在天上？」
「因為天上也可以游。」念念把畫收回去，夾進書包，「老師說想像是不受限制的，畫裡面什麼都可以有。」
「對。」蘇墨把書包帶替她整理了一下，「走，回家。」
「今天吃什麼？」
「還沒想。」
「我想吃麵條。」
「行，回家做麵條。」
念念高興了，加快了腳步走在前面。
蘇墨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的書包背影，書包里的紙畫輕輕鼓出一個角，藍色魚鱗的一角從書包蓋縫裡露著。
天上游的魚。
他走著，抬頭看了一眼天。
今天的天是灰白色的，沒有雲，但也不藍，是那種冬天裡常見的淡淡的鉛灰，很乾淨，沒有遮擋。
月亮在白天看不見，但它在那裡，在那裡的另一面，三十六面體旋轉著，紋路沿著凹陷邊緣繼續延展著，下一個48小時結束之後，新的一段又會出現。
蘇墨低下頭，跟上了念念的腳步。
麵條。
先回家做麵條。
沈臨發來的消息比往常短，只有三條。
第一條：第48周期於09:22開始，比預測提前19分鐘。
第二條：波動於10:57:03結束，持續時間5703秒，即95分3秒。
第三條：波動結束後，底部凹陷紋路在第47周期基礎上新增了一段延伸，完整度提升，現已覆蓋空腔牆壁弧線圖案的第二至第六段。另附高清照片一組。
蘇墨把三條消息看完，在記錄本上把數字寫下來，寫完之後抬起頭，在安靜里坐了一會兒。
95分鐘。
第47周期是26分鐘，第48周期是95分鐘，一個周期之內，時長從26分鐘跳到了95分鐘，增幅是第47周期的3.6倍。
這已經不是五次函數，也不是任何一種多項式函數能描述的增長了。
蘇墨把筆拿起來，在1578秒和5703秒這兩個數字旁邊寫了一行：增幅比：3.62倍。非多項式增長，疑為指數級。
然後他看第三條消息。
紋路延伸，覆蓋空腔牆壁圖案的第二至第六段。
他把照片打開，把第47周期結束後的照片和這一條並排比較。
第47周期，是一小段曲線，位於凹陷邊緣的某一區域，大約覆蓋了底部邊緣的十分之一周長。
第48周期，那段曲線延伸了，同時在另一側出現了新的線條，兩段加在一起，大約占底部邊緣的三分之一周長。
還剩三分之二。
如果每個周期延伸這個比例，還需要兩三個周期就能覆蓋整個邊緣。
蘇墨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蘇墨：照片收到。紋路延伸的速度比我預期快。下一個周期，要額外記錄一件事：波動開始後，歸位處的紋路有沒有變化，還是只在波動結束後才出現新的延伸。
沈臨：明白，第49周期我會全程拍照，每隔五分鐘一張，記錄紋路實時狀態。
蘇墨：好。
他把通訊器放下，站起來，去了廚房倒了一杯水，站在廚房窗邊喝了兩口。
窗外是院子，今天有微風，鐵皮貓頭在風裡轉了幾圈，然後停了。
紙星星已經皺了，但還掛在貓頭邊上。
蘇墨把杯子放在窗台邊，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把兩件事在心裡並排放了放。
第一件事：多面體的波動時長在第47周期之後出現指數級跳升，而不是此前的多項式增長，這說明多面體內部的某個狀態在第47周期出現了某種轉變，轉變之後，波動的規模進入了一個新的量級。
第二件事：紋路在波動之後延伸，每個周期都有新的內容顯現，而且延伸的內容與空腔牆壁上早就刻好的圖案吻合。這不是新生成的圖案，而是預先藏在裡面、等到波動達到一定強度後才顯現出來的圖案。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有一個簡單的解釋：
第47周期是一個閾值，越過這個閾值之後，多面體進入了一個新的運行模式，波動越來越強，預藏的信息開始逐步顯現。
就像一扇旋轉著的門，之前只是在轉，但第47次之後，門開始打開了。
蘇墨把杯子拾起來，走出廚房，回到書房。
他把記錄本翻開，在那一頁的空白處，在兩個數字和那行注釋的下面，寫了一行新的字。
第47周期，閾值，模式轉變。波動進入指數增長，紋路開始顯現。
然後他寫了第二行。
接下來需要確認的問題：1.紋路完整顯現需要幾個周期；2.紋路顯現完全後，會發生什麼；3.指數增長的波動，什麼時候會停，還是不會停。
寫完，他把筆放下，把本子蓋上。
下午還要去接念念。
他在書房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去了一趟基地，把最新情況口頭告知了林遠征。
林遠征聽完，把茶杯放在桌上，想了一下。
「指數增長。」他說，「如果是指數，增長基底大概是多少？」
「從兩個數據點估算，基底大約是3.6。也就是每個周期，時長大約是上一個周期的3.6倍。」
林遠征拿起筆，算了幾行。
「那第五十周期，」他看著計算結果，「大約是95分鐘乘以3.6的兩次方，大約12小時。第51周期，43小時。第52周期，已經超過一個周期的間隔了，也就是48小時本身。」
蘇墨看著他算的那幾行數字。
「如果第52周期的波動時長超過48小時，」他說，「就意味著它還沒結束，下一個波動就開始了。」
「兩個波動之間沒有間隔，連續起來了。」林遠征把筆放下，「也就是說，多面體從那時候開始，將持續處于波動狀態，不再有停歇期。」
蘇墨在心裡把這件事想了一遍。
持續的波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道紋路會持續在顯現，意味著多面體的狀態不再是間歇性的跳動，而是一個持續運行的狀態。
「按這個估算，」他說，「大概還有幾個周期之後，會出現持續波動？」
林遠征又算了一遍。
「第50到52周期之間。」他抬起頭，「誤差挺大的，因為只有兩個數據點估基底，可能實際比3.6快，也可能慢。」
「但方向是這樣的。」
「方向是這樣的，不會錯太多。」
蘇墨點點頭，站起來。
「我先按這個方向準備。你繼續整理節點方向向量的報告，寫完之後，把計算草稿也一起裝訂進去，不要丟了。」
「好。」
蘇墨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住了，回頭。
「林先生，有沒有想過，紋路顯現完全之後，會是什麼圖案？」
林遠征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還沒有數據，想不出來。」他說，「但空腔牆壁上那個完整圖案，你在月球的時候記錄下來的，裡面是什麼？」
蘇墨想了一下。
「一條弧線，連接著月球，指向太陽系裡的其他五個節點。」
林遠征把那條弧線在心裡過了一遍。
「那顯現出來的圖案，」他說，「可能不只是一張地圖。」
蘇墨看著他，沒有說話。
林遠征把茶杯拿起來，喝了一口。
「如果弧線連接的不是節點，而是別的什麼。」他放下茶杯，「比如，路線。不是地圖，而是一張……導航。」
蘇墨在門口站了大約五秒。
然後他說：
「我知道了。等紋路顯現完，看看是什麼。」
他走出去，在迴廊里走著，把林遠征說的那個詞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導航。
不是地圖，是導航。
地圖告訴你哪裡有什麼，導航告訴你怎麼走。
他把腳步加快了一點，往外走。
下午四點，幼兒園的柵欄門開了，念念從裡面出來，背著書包，手裡拿著一張畫。
「爸爸，今天畫的是魚。」她把畫舉起來，「這條魚在天上游。」
蘇墨接過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藍色的魚，魚鱗畫得很認真，每一片都是獨立的，但魚的下面不是水，是星星。
「為什麼在天上？」
「因為天上也可以游。」念念把畫收回去，夾進書包，「老師說想像是不受限制的，畫裡面什麼都可以有。」
「對。」蘇墨把書包帶替她整理了一下，「走，回家。」
「今天吃什麼？」
「還沒想。」
「我想吃麵條。」
「行，回家做麵條。」
念念高興了，加快了腳步走在前面。
蘇墨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的書包背影，書包里的紙畫輕輕鼓出一個角，藍色魚鱗的一角從書包蓋縫裡露著。
天上游的魚。
他走著，抬頭看了一眼天。
今天的天是灰白色的，沒有雲，但也不藍，是那種冬天裡常見的淡淡的鉛灰，很乾淨，沒有遮擋。
月亮在白天看不見，但它在那裡，在那裡的另一面，三十六面體旋轉著，紋路沿著凹陷邊緣繼續延展著，下一個48小時結束之後，新的一段又會出現。
蘇墨低下頭，跟上了念念的腳步。
麵條。
先回家做麵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