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八十九和九十
三天後。
蘇墨在基地辦公室接到了周老的電話。
「蘇墨，結果出來了。」
「都說。」
「鋇加百分之五的那爐，臨界場強89.6T。」
蘇墨在紙上寫下這個數字。
「另一爐？」
「鋇加百分之八的那爐——」
周老停了一下。
「90.2T。」
蘇墨的鉛筆在紙面上停住了。
90.2。
過90了。
「周老，重複一遍。」
「90.2特斯拉。臨界溫度79.3K。」
「79.3比之前低了幾度。」
「對。鋇加多了之後臨界溫度會往下掉。這是代價。」
「79.3K用液氮還能達到嗎？」
「液氮沸點77K。79.3K高了兩度多，用液氮冷卻到這個溫度沒有問題。但裕度只有兩度三。」
「兩度三的裕度夠用嗎？」
「看你的散熱系統做得怎麼樣。如果運行過程中局部溫度波動超過兩度，超導性能就會不穩定。」
蘇墨想了一會兒。
「周老，你覺得鋇加百分之八的配方能不能想辦法把臨界溫度拉回來？」
「我想過。有一個法子——把燒結之後的降溫速率進一步放慢。從每分鐘一度降到每分鐘零點五度。理論上可以讓晶粒長得更緻密，減少鋇對溫度的負面影響。但代價是整個燒結周期延長一倍。」
「延長多久？」
「原來四天，改為八天。」
蘇墨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
八天。
「周老，做一爐。百分之八的鋇，一千零八十度，降溫速率每分鐘零點五度。」
「八天你等得起？」
「等得起。聚變堆這邊還有大約一周的安裝工作。時間上剛好。」
「行。今天下午開始。」
「麻煩您了。」
「不麻煩。蘇墨，我幹了一輩子材料，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做出九十特斯拉以上的超導體。」
「這只是開始。」
「你這個年輕人，口氣真大。」
蘇墨掛了電話。
他在記錄本上詳細寫下了所有數據。
第八爐（+5%Ba）：89.6T，Tc=80.1K。
第九爐（+8%Ba）：90.2T，Tc=79.3K。
第十爐方案：+8%Ba，1080度，降溫0.5K/min，預計八天。
目標：Tc拉回81K以上，場強保持90T+。
寫完之後他翻到前面的頁面，把總進度更新了一遍。
襯墊焊接：完成（12/12段）。
冷卻管路：完成，氣密通過。
電磁閥：安裝完畢。
等離子體加熱系統：安裝中，預計三天完成。
控制線路：尚未布設。
真空泵組：待連接。
燃料注入管：待安裝。
超導材料：第十爐進行中，八天後出結果。
他合上本子。
走進車間的時候，陸遠正在指揮兩個工人安裝中子源組件的支架。
「陸遠，支架的定位銷校正了？」
「校正了。偏差在零點零五毫米以內。」
「好。裝好之後把中子源組件放上去做一次配合檢查。」
「下午做。」
蘇墨點了點頭。
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了林遠征的門。
「林先生。」
「蘇工。」
「九十特斯拉的超導材料可能做出來了。」
林遠征放下鉛筆。
「可能？」
「第九爐做到了90.2T。但臨界溫度低了。正在做第十爐優化。」
「如果九十特斯拉的磁體做出來了，你下一步是什麼？」
「繞線。裝進聚變堆。通電測試。然後——」
蘇墨看著他。
「然後把碎片放進去。」
林遠征的手輕微抖了一下。
「你打算什麼時候？」
「聚變堆總裝完成之後。大概十天到兩周。」
「你確定碎片放進去之後會怎麼樣？」
「不確定。所以才要試。」
「萬一出事呢？」
「出什麼事取決於很多因素。碎片的反應方式。耦合成功的條件是否滿足。能量釋放的等級和形式。我沒有辦法提前知道所有答案。但我能做到的是，把一切準備工作做到最好。」
林遠征沉默了一會兒。
「蘇工，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先行者的遺囑說，當你準備好了，它會告訴你。如果碎片耦合成功之後釋放的信息，是某種……邀請呢？」
「邀請？」
「先行者留下四十七個坐標，畫了一條路。他們說希望我們代替他們去尋找。如果碎片釋放的最終信息，是一個啟程的信號呢？」
蘇墨看著這個瘦削的數學家。
「你的意思是，碎片在等的不是解析，而是出發？」
「我不確定。但所有數據指向的都是同一個方向——走出去。」
蘇墨在門口站了很久。
「走出去是很遠以後的事。現在先把眼前的爐子燒完。」
他轉身離開。
去接念念了。
蘇墨在基地辦公室接到了周老的電話。
「蘇墨，結果出來了。」
「都說。」
「鋇加百分之五的那爐，臨界場強89.6T。」
蘇墨在紙上寫下這個數字。
「另一爐？」
「鋇加百分之八的那爐——」
周老停了一下。
「90.2T。」
蘇墨的鉛筆在紙面上停住了。
90.2。
過90了。
「周老，重複一遍。」
「90.2特斯拉。臨界溫度79.3K。」
「79.3比之前低了幾度。」
「對。鋇加多了之後臨界溫度會往下掉。這是代價。」
「79.3K用液氮還能達到嗎？」
「液氮沸點77K。79.3K高了兩度多，用液氮冷卻到這個溫度沒有問題。但裕度只有兩度三。」
「兩度三的裕度夠用嗎？」
「看你的散熱系統做得怎麼樣。如果運行過程中局部溫度波動超過兩度，超導性能就會不穩定。」
蘇墨想了一會兒。
「周老，你覺得鋇加百分之八的配方能不能想辦法把臨界溫度拉回來？」
「我想過。有一個法子——把燒結之後的降溫速率進一步放慢。從每分鐘一度降到每分鐘零點五度。理論上可以讓晶粒長得更緻密，減少鋇對溫度的負面影響。但代價是整個燒結周期延長一倍。」
「延長多久？」
「原來四天，改為八天。」
蘇墨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
八天。
「周老，做一爐。百分之八的鋇，一千零八十度，降溫速率每分鐘零點五度。」
「八天你等得起？」
「等得起。聚變堆這邊還有大約一周的安裝工作。時間上剛好。」
「行。今天下午開始。」
「麻煩您了。」
「不麻煩。蘇墨，我幹了一輩子材料，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做出九十特斯拉以上的超導體。」
「這只是開始。」
「你這個年輕人，口氣真大。」
蘇墨掛了電話。
他在記錄本上詳細寫下了所有數據。
第八爐（+5%Ba）：89.6T，Tc=80.1K。
第九爐（+8%Ba）：90.2T，Tc=79.3K。
第十爐方案：+8%Ba，1080度，降溫0.5K/min，預計八天。
目標：Tc拉回81K以上，場強保持90T+。
寫完之後他翻到前面的頁面，把總進度更新了一遍。
襯墊焊接：完成（12/12段）。
冷卻管路：完成，氣密通過。
電磁閥：安裝完畢。
等離子體加熱系統：安裝中，預計三天完成。
控制線路：尚未布設。
真空泵組：待連接。
燃料注入管：待安裝。
超導材料：第十爐進行中，八天後出結果。
他合上本子。
走進車間的時候，陸遠正在指揮兩個工人安裝中子源組件的支架。
「陸遠，支架的定位銷校正了？」
「校正了。偏差在零點零五毫米以內。」
「好。裝好之後把中子源組件放上去做一次配合檢查。」
「下午做。」
蘇墨點了點頭。
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了林遠征的門。
「林先生。」
「蘇工。」
「九十特斯拉的超導材料可能做出來了。」
林遠征放下鉛筆。
「可能？」
「第九爐做到了90.2T。但臨界溫度低了。正在做第十爐優化。」
「如果九十特斯拉的磁體做出來了，你下一步是什麼？」
「繞線。裝進聚變堆。通電測試。然後——」
蘇墨看著他。
「然後把碎片放進去。」
林遠征的手輕微抖了一下。
「你打算什麼時候？」
「聚變堆總裝完成之後。大概十天到兩周。」
「你確定碎片放進去之後會怎麼樣？」
「不確定。所以才要試。」
「萬一出事呢？」
「出什麼事取決於很多因素。碎片的反應方式。耦合成功的條件是否滿足。能量釋放的等級和形式。我沒有辦法提前知道所有答案。但我能做到的是，把一切準備工作做到最好。」
林遠征沉默了一會兒。
「蘇工，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先行者的遺囑說，當你準備好了，它會告訴你。如果碎片耦合成功之後釋放的信息，是某種……邀請呢？」
「邀請？」
「先行者留下四十七個坐標，畫了一條路。他們說希望我們代替他們去尋找。如果碎片釋放的最終信息，是一個啟程的信號呢？」
蘇墨看著這個瘦削的數學家。
「你的意思是，碎片在等的不是解析，而是出發？」
「我不確定。但所有數據指向的都是同一個方向——走出去。」
蘇墨在門口站了很久。
「走出去是很遠以後的事。現在先把眼前的爐子燒完。」
他轉身離開。
去接念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