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初見沈弼
阿霞忙不迭地掰著手指頭數自己能幹的活，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生怕王業拒絕她。
這些天她在這公寓裡幫忙收拾衛生、洗衣做飯，王業雖然沒說什麼誇獎的話，但也沒有挑剔過一句毛病，這讓她覺得自己至少是有用的。
「行吧，那你以後就在家裡當個保姆。這公寓正好缺個人打理，你來了我也省心。」
見阿霞主動提出要當保姆傭人，王業也沒多猶豫便點了頭。
正好他也已經習慣了秦淮茹的服侍，如今孤身一人前來港島，雖然華商大樓那邊有員工可以調度，但公寓裡總不好讓外人進進出出。
阿霞這姑娘手腳勤快、人也本分，留在身邊當個保姆再合適不過。
「多謝王先……多謝老爺，多謝老爺！」阿霞喜出望外，連忙改了口，按照過去在潮州給富貴人家當丫鬟時的老規矩叫了一聲「老爺」。
「老爺？」王業聽到這兩個字，眉毛不自覺地往上挑了一下。
在四九城待久了，冷不丁聽到有人叫自己「老爺」，腦子裡第一時間浮現出的畫面是那種拄著拐杖、留著一把山羊鬍子的地主老財。
他正要開口讓阿霞改口，話到嘴邊又停住了——這不是在四九城了。
港島現在還掛著米字旗，華人叫自家僱主一聲「老爺」再正常不過。不過他今年才二十多歲，被叫「老爺」總覺得平白老了二十歲。
「叫老爺太老了，以後改口叫少爺。」
「是，少爺！」阿霞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還別說，「少爺」這個稱呼從阿霞嘴裡喊出來，王業頓時有了幾分民國小說里那種富家公子哥的感覺。
他嘴角微微一彎，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疊嶄新的港幣放在桌上，厚厚一摞，全是大面額的紙幣，推到阿霞面前：
「這裡有一千塊，就當這個月的家用。買菜、買米、交水電費，都從這裡出。需要什麼就買，不夠再跟我說。」
「好的，少爺。」阿霞惶恐地點了點頭，兩隻手把錢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心裡又是緊張又是感動。
她在茶樓起早貪黑地端蒸籠，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錢，這位王先生——不對，少爺；
一出手就是一千塊的家用，這份信任讓她覺得心裡頭暖烘烘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融化。
「最近一段時間我可能會很忙，有時候回來得晚。你自己在家就買菜做飯，沒什麼事的話，最好別到處往外跑。」
王業叮囑了，一句。他雖然不確定義群的人是否認得阿霞，但萬事小心為上。
高佬田雖然還在醫院裡躺著，他手下那幫馬仔說不定還在到處打聽那天茶樓里幾個人的下落。
「知道了少爺，我肯定不會到處往外跑的。」阿霞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我還有點事，就先出去了。你一個人在家好好的，門窗鎖好。」
王業站起身，旁邊的阿霞見狀連忙放下碗筷，快步跑到房門口的衣架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兩隻手提著衣領，踮起腳尖給王業套上。
她的動作利落而輕柔，外套穿上去之後還用手掌在肩頭和後背輕輕拍了兩下撫平褶皺，一看就是以前在潮州伺候人時練出來的。
王業低頭看了看這個只到自己肩膀高的姑娘，她正專注地用指尖拈掉他袖口上不知從哪蹭到的一根線頭，全然沒有注意到他在看她。
他笑了笑，揮揮手轉身拉開公寓的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穿堂風把他西裝的下擺吹得微微揚起，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穩重的響聲，漸漸消失在電梯口的方向。
今天下午，他要去半島酒店赴一個約。
對方叫沈弼，是滙豐銀行信貸部的副總經理，也是他上次在滙豐存進五十八萬港幣時專門接待他的那位高管。
王業那天在銀行櫃檯前等兌換的時候，沈弼正好在大堂巡視，看到有客戶一次性存入這麼大額的外幣，便主動過來遞了名片。
兩人當時只簡短地聊了幾句，但沈弼對這個南華來的年輕商人印象頗深。
不是因為他存款的數目有多大，而是因為這個年輕人說話時的篤定和從容，完全不像那些頭一回來滙豐開戶的小商人。
王業這次約沈弼出來喝茶，名義上是敘舊，實際上是想通過滙豐的人脈關係打開港島商界的局面。
天宮夜總會當初投資就花了上千萬港幣，就算現在是被銀行收繳了，其產權價值也絕對不是他手上這幾十萬港幣能拿下來的。
所以他要想成功拿下天宮，除了要有足夠的資本之外，更多的還是要藉助人脈的關係。
畢竟他不可能真的花幾百萬去買一棟倒閉了好幾年的空樓——有那個錢，他直接投資房地產不也一樣賺錢嗎？
關鍵是要找到，一個既能讓他用低價拿到產權、又能幫他擺平麗池那邊壓力的合作方。
下午一點半，王業的人力車準時停在了半島酒店門口。半島酒店在港島的地位，怎麼說都不過分。
從1928年開業至今，這棟巴洛克復興風格的白色建築便一直是全亞洲最豪華的酒店之一，素有「遠東貴婦」的雅稱。
自1950年港島經濟開始復甦之後，九龍的片場越來越熱鬧，那些電影明星們收工之後無處可去，便三五成群地來半島喝下午茶。
漸漸地，半島酒店的大堂便有了「影人茶座」的名號。
再加上，那些在中環寫字樓里辦公的洋行大班和豪門望族的公子小姐們也喜歡把商務會面約在這裡。
半島酒店，在港島人心目中的地位便愈發舉足輕重。
兩名穿著白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門童殷勤地拉開旋轉大門，王業邁步走進大堂；
穹頂上那盞從捷克運來的水晶吊燈依然璀璨如初，燈光灑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片溫潤的金色光暈。
他左右掃了一眼，很快便在不遠處靠窗的角落卡座里找到了這次約會的對象。
那是一個穿著深藍色條紋西裝的中年男人，領帶是滙豐高管們標誌性的暗紅色斜紋領帶；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正端著茶杯低頭看著桌上攤開的一份文件。
王業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待走到卡座前時放慢了腳步，臉上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
「沈經理不好意思，坐船耽誤了點時間，來晚了一步。」
「沒事的王先生，我也是剛到沒多久。」沈弼站起身來，客氣地搖了搖頭，伸出手跟王業握了一下。
他的手乾燥而有力，是那種在金融業浸淫多年之後養成的職業性的沉穩。
這些天她在這公寓裡幫忙收拾衛生、洗衣做飯，王業雖然沒說什麼誇獎的話，但也沒有挑剔過一句毛病，這讓她覺得自己至少是有用的。
「行吧，那你以後就在家裡當個保姆。這公寓正好缺個人打理，你來了我也省心。」
見阿霞主動提出要當保姆傭人，王業也沒多猶豫便點了頭。
正好他也已經習慣了秦淮茹的服侍，如今孤身一人前來港島，雖然華商大樓那邊有員工可以調度，但公寓裡總不好讓外人進進出出。
阿霞這姑娘手腳勤快、人也本分，留在身邊當個保姆再合適不過。
「多謝王先……多謝老爺，多謝老爺！」阿霞喜出望外，連忙改了口，按照過去在潮州給富貴人家當丫鬟時的老規矩叫了一聲「老爺」。
「老爺？」王業聽到這兩個字，眉毛不自覺地往上挑了一下。
在四九城待久了，冷不丁聽到有人叫自己「老爺」，腦子裡第一時間浮現出的畫面是那種拄著拐杖、留著一把山羊鬍子的地主老財。
他正要開口讓阿霞改口，話到嘴邊又停住了——這不是在四九城了。
港島現在還掛著米字旗，華人叫自家僱主一聲「老爺」再正常不過。不過他今年才二十多歲，被叫「老爺」總覺得平白老了二十歲。
「叫老爺太老了，以後改口叫少爺。」
「是，少爺！」阿霞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還別說，「少爺」這個稱呼從阿霞嘴裡喊出來，王業頓時有了幾分民國小說里那種富家公子哥的感覺。
他嘴角微微一彎，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疊嶄新的港幣放在桌上，厚厚一摞，全是大面額的紙幣，推到阿霞面前：
「這裡有一千塊，就當這個月的家用。買菜、買米、交水電費，都從這裡出。需要什麼就買，不夠再跟我說。」
「好的，少爺。」阿霞惶恐地點了點頭，兩隻手把錢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心裡又是緊張又是感動。
她在茶樓起早貪黑地端蒸籠，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錢，這位王先生——不對，少爺；
一出手就是一千塊的家用，這份信任讓她覺得心裡頭暖烘烘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融化。
「最近一段時間我可能會很忙，有時候回來得晚。你自己在家就買菜做飯，沒什麼事的話，最好別到處往外跑。」
王業叮囑了，一句。他雖然不確定義群的人是否認得阿霞，但萬事小心為上。
高佬田雖然還在醫院裡躺著，他手下那幫馬仔說不定還在到處打聽那天茶樓里幾個人的下落。
「知道了少爺，我肯定不會到處往外跑的。」阿霞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我還有點事，就先出去了。你一個人在家好好的，門窗鎖好。」
王業站起身，旁邊的阿霞見狀連忙放下碗筷，快步跑到房門口的衣架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兩隻手提著衣領，踮起腳尖給王業套上。
她的動作利落而輕柔，外套穿上去之後還用手掌在肩頭和後背輕輕拍了兩下撫平褶皺，一看就是以前在潮州伺候人時練出來的。
王業低頭看了看這個只到自己肩膀高的姑娘，她正專注地用指尖拈掉他袖口上不知從哪蹭到的一根線頭，全然沒有注意到他在看她。
他笑了笑，揮揮手轉身拉開公寓的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穿堂風把他西裝的下擺吹得微微揚起，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穩重的響聲，漸漸消失在電梯口的方向。
今天下午，他要去半島酒店赴一個約。
對方叫沈弼，是滙豐銀行信貸部的副總經理，也是他上次在滙豐存進五十八萬港幣時專門接待他的那位高管。
王業那天在銀行櫃檯前等兌換的時候，沈弼正好在大堂巡視，看到有客戶一次性存入這麼大額的外幣，便主動過來遞了名片。
兩人當時只簡短地聊了幾句，但沈弼對這個南華來的年輕商人印象頗深。
不是因為他存款的數目有多大，而是因為這個年輕人說話時的篤定和從容，完全不像那些頭一回來滙豐開戶的小商人。
王業這次約沈弼出來喝茶，名義上是敘舊，實際上是想通過滙豐的人脈關係打開港島商界的局面。
天宮夜總會當初投資就花了上千萬港幣，就算現在是被銀行收繳了，其產權價值也絕對不是他手上這幾十萬港幣能拿下來的。
所以他要想成功拿下天宮，除了要有足夠的資本之外，更多的還是要藉助人脈的關係。
畢竟他不可能真的花幾百萬去買一棟倒閉了好幾年的空樓——有那個錢，他直接投資房地產不也一樣賺錢嗎？
關鍵是要找到，一個既能讓他用低價拿到產權、又能幫他擺平麗池那邊壓力的合作方。
下午一點半，王業的人力車準時停在了半島酒店門口。半島酒店在港島的地位，怎麼說都不過分。
從1928年開業至今，這棟巴洛克復興風格的白色建築便一直是全亞洲最豪華的酒店之一，素有「遠東貴婦」的雅稱。
自1950年港島經濟開始復甦之後，九龍的片場越來越熱鬧，那些電影明星們收工之後無處可去，便三五成群地來半島喝下午茶。
漸漸地，半島酒店的大堂便有了「影人茶座」的名號。
再加上，那些在中環寫字樓里辦公的洋行大班和豪門望族的公子小姐們也喜歡把商務會面約在這裡。
半島酒店，在港島人心目中的地位便愈發舉足輕重。
兩名穿著白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門童殷勤地拉開旋轉大門，王業邁步走進大堂；
穹頂上那盞從捷克運來的水晶吊燈依然璀璨如初，燈光灑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片溫潤的金色光暈。
他左右掃了一眼，很快便在不遠處靠窗的角落卡座里找到了這次約會的對象。
那是一個穿著深藍色條紋西裝的中年男人，領帶是滙豐高管們標誌性的暗紅色斜紋領帶；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正端著茶杯低頭看著桌上攤開的一份文件。
王業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待走到卡座前時放慢了腳步，臉上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
「沈經理不好意思，坐船耽誤了點時間，來晚了一步。」
「沒事的王先生，我也是剛到沒多久。」沈弼站起身來，客氣地搖了搖頭，伸出手跟王業握了一下。
他的手乾燥而有力，是那種在金融業浸淫多年之後養成的職業性的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