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九龍城寨？
可如今蔣震還重傷在醫院躺著，能不能順利康復都不知道。
家裡就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小飛他們四個又惹了這麼大的禍，還真是禍不單行。
梁慧芳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個好主意。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抬起頭來看著小飛，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和幾分僥倖的期盼：
「王先生是怎麼說的？他當時在場，總會有個說法吧。」
「王先生沒說什麼，只讓我們把家裡安頓好，然後到您這兒來等他。他說他先把阿霞給安頓好了就過來。」
小飛說完，從懷裡掏出那些王業給他的港幣，這麼多現金在梁惠芳眼裡泛著沉甸甸的暖光：
「對了嫂子，這是王先生給的錢，讓我們安置家裡人用的。我們幾家的老人和小的，都安頓好了。」
「阿基把他奶奶送到了石硤尾那邊的親戚家，阿B把妹妹託付給了隔壁的鄰居，我跟大龍的家人也都暫時搬走了。」
「剩下的錢，王先生說等震哥醒了給他當醫藥費。」
梁慧芳看著那些錢財，喉頭髮緊，半晌才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喪氣話，只是默默地從地上撿起散落的衣服重新疊好塞進背包里。
然後她到廚房去給四個人倒了幾杯涼茶，端出來擱在桌上，又轉身去翻箱倒櫃找出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花生米分給他們：
「先吃點墊墊肚子，等王先生來了再說。」
「王先生可說什麼時候過來？」梁慧芳一邊把散落在地上的換洗衣服重新疊好塞進背包里，一邊抬頭問小飛。
「沒有，只是讓我們在這等他。」小飛搖了搖頭，從兜里掏出那些王業給的港幣放在桌上，這些錢財在昏暗的煤油燈光下泛著溫潤而沉實的暖光。
「王先生只說讓我們把家裡安頓好，然後來這裡等他，沒說具體什麼時候到。」
「這樣啊……」梁慧芳把背包的拉鏈拉上，雙手交握著放在膝上，坐在床沿上沉思了片刻。
她雖然只是個家庭主婦，但跟著蔣震在碼頭這片地界上摸爬滾打了這麼些年，耳濡目染之下也學會了遇事不慌。
義群是什麼來頭她心裡有數，小飛他們四個碼頭苦力跟人家硬碰硬，那就是雞蛋碰石頭。
但王先生既然敢出手救人，還給錢財安頓他們幾個的家人，說明這個人是真的有底氣。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等王先生來，看他怎麼安排。
可是等著等著，梁慧芳心裡那股子不安感卻越來越強烈。
她想起蔣震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想起昨天急診室門口阿基他們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錢卻連一袋血都買不起的窘迫，想起義群在港島黑道上的赫赫凶名。
據說前年有個從廣州來的商人因為不肯交保護費，被義群的人堵在巷子裡砍斷了腳筋，至今還在輪椅上坐著。
小飛他們這回把人家一個堂主給打成廢人，這仇結得太大了。
她一咬牙，猛地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走進裡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老式的鐵皮餅乾盒。
那盒子是蔣震跟她結婚那年買的，上面印著已經褪了色的牡丹花圖案。
她打開盒蓋，裡面零零碎碎地摞著一些皺巴巴的紙幣和幾枚鋼鏰，全都是平時買菜剩下的零錢。
她一毛一毛地數了一遍，總共三十幾塊港幣。這是蔣家目前，所有的積蓄了。
蔣震在碼頭扛麻袋每個月賺兩百來塊錢，除去房租、米麵、兩個孩子的吃喝、還有大兒子蔣天生的學費，能省下來的也就這麼多了。
她把錢攥在手心裡快步從裡屋出來，把錢塞到小飛手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般的急切：
「小飛，嫂子現在手上就這麼多，家裡的錢都給阿震交住院費了。不過你別急，我出去找人再借一點。」
「隔壁陳嬸家裡應該還有點積蓄，樓下開雜貨鋪的潮州老鄉也能借個幾十塊。」
「到時候你們幾個拿了錢，趕緊走，去濠江投奔你表哥。到了那邊安頓下來再給我們捎個信，等這邊風聲過了再回來。」
說著，她就轉身要去拿掛在門後的外衣準備出門借錢。她的動作又快又急，把門閂都拉開了一半。
「不用了，嫂子！」小飛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把門閂重新插上，擋住了梁慧芳的去路。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動，又帶著幾分必須把話說清楚的急切，「王先生已經給了我們好幾千港幣，還給了這條小黃魚。」
「我們幾個拿了錢，已經把家裡人都安頓好了。阿基把他奶奶送到了，石硤尾那邊的親戚家。」
「阿B的妹妹託付給了隔壁鄰居，我跟大龍的家人也都暫時搬走了。」
「嫂子你這些錢留著給震哥買營養品，他這次失血這麼多，醒了以後得好好補補身子。」
「那就好，那就好。」一聽小飛他們的家人都已經安頓好了，梁慧芳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幾分。
她重新在床沿上坐下，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但很快她又抬起了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決絕，「小飛，要不我陪你們去求求鼎爺？」
「去九龍城寨？」小飛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了桌沿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咣當響了一聲。
他連連擺手，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抗拒，「嫂子，還是算了吧。我們先等王先生來了再說，王先生一定有辦法的。」
不光是他們這些一無所有的碼頭苦力，就算是和聯勝和義群里最核心的大佬們，都不願意踏進九龍城寨。
九龍城寨坐落在九龍半島東側，面積只有不到三公頃，卻是整個港島最讓人聞風喪膽的地方。
這裡曾是清朝在香港境內保留的最後一塊飛地——英國人占了九龍和新界，但九龍城寨卻始終是大清派遣駐軍的寨子。
隨著大清覆滅，民國政府無暇顧及，港英政府又因為法理上無權管轄而無法進入，這座寨子就成了徹徹底底的「三不管」地帶。
沒有警察巡邏，沒有法律約束，寨內的巷道窄得兩個人並肩走都嫌擠。
頭頂上密密麻麻地搭滿了私拉亂接的電線和晾衣繩，陽光幾乎照不進來，白天也要點著煤油燈才能看清腳下的路。
家裡就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小飛他們四個又惹了這麼大的禍，還真是禍不單行。
梁慧芳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個好主意。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抬起頭來看著小飛，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和幾分僥倖的期盼：
「王先生是怎麼說的？他當時在場，總會有個說法吧。」
「王先生沒說什麼，只讓我們把家裡安頓好，然後到您這兒來等他。他說他先把阿霞給安頓好了就過來。」
小飛說完，從懷裡掏出那些王業給他的港幣，這麼多現金在梁惠芳眼裡泛著沉甸甸的暖光：
「對了嫂子，這是王先生給的錢，讓我們安置家裡人用的。我們幾家的老人和小的，都安頓好了。」
「阿基把他奶奶送到了石硤尾那邊的親戚家，阿B把妹妹託付給了隔壁的鄰居，我跟大龍的家人也都暫時搬走了。」
「剩下的錢，王先生說等震哥醒了給他當醫藥費。」
梁慧芳看著那些錢財，喉頭髮緊，半晌才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喪氣話，只是默默地從地上撿起散落的衣服重新疊好塞進背包里。
然後她到廚房去給四個人倒了幾杯涼茶，端出來擱在桌上，又轉身去翻箱倒櫃找出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花生米分給他們：
「先吃點墊墊肚子，等王先生來了再說。」
「王先生可說什麼時候過來？」梁慧芳一邊把散落在地上的換洗衣服重新疊好塞進背包里，一邊抬頭問小飛。
「沒有，只是讓我們在這等他。」小飛搖了搖頭，從兜里掏出那些王業給的港幣放在桌上，這些錢財在昏暗的煤油燈光下泛著溫潤而沉實的暖光。
「王先生只說讓我們把家裡安頓好，然後來這裡等他，沒說具體什麼時候到。」
「這樣啊……」梁慧芳把背包的拉鏈拉上，雙手交握著放在膝上，坐在床沿上沉思了片刻。
她雖然只是個家庭主婦，但跟著蔣震在碼頭這片地界上摸爬滾打了這麼些年，耳濡目染之下也學會了遇事不慌。
義群是什麼來頭她心裡有數，小飛他們四個碼頭苦力跟人家硬碰硬，那就是雞蛋碰石頭。
但王先生既然敢出手救人，還給錢財安頓他們幾個的家人，說明這個人是真的有底氣。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等王先生來，看他怎麼安排。
可是等著等著，梁慧芳心裡那股子不安感卻越來越強烈。
她想起蔣震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想起昨天急診室門口阿基他們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錢卻連一袋血都買不起的窘迫，想起義群在港島黑道上的赫赫凶名。
據說前年有個從廣州來的商人因為不肯交保護費，被義群的人堵在巷子裡砍斷了腳筋，至今還在輪椅上坐著。
小飛他們這回把人家一個堂主給打成廢人，這仇結得太大了。
她一咬牙，猛地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走進裡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老式的鐵皮餅乾盒。
那盒子是蔣震跟她結婚那年買的，上面印著已經褪了色的牡丹花圖案。
她打開盒蓋，裡面零零碎碎地摞著一些皺巴巴的紙幣和幾枚鋼鏰，全都是平時買菜剩下的零錢。
她一毛一毛地數了一遍，總共三十幾塊港幣。這是蔣家目前，所有的積蓄了。
蔣震在碼頭扛麻袋每個月賺兩百來塊錢，除去房租、米麵、兩個孩子的吃喝、還有大兒子蔣天生的學費，能省下來的也就這麼多了。
她把錢攥在手心裡快步從裡屋出來，把錢塞到小飛手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般的急切：
「小飛，嫂子現在手上就這麼多，家裡的錢都給阿震交住院費了。不過你別急，我出去找人再借一點。」
「隔壁陳嬸家裡應該還有點積蓄，樓下開雜貨鋪的潮州老鄉也能借個幾十塊。」
「到時候你們幾個拿了錢，趕緊走，去濠江投奔你表哥。到了那邊安頓下來再給我們捎個信，等這邊風聲過了再回來。」
說著，她就轉身要去拿掛在門後的外衣準備出門借錢。她的動作又快又急，把門閂都拉開了一半。
「不用了，嫂子！」小飛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把門閂重新插上，擋住了梁慧芳的去路。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動，又帶著幾分必須把話說清楚的急切，「王先生已經給了我們好幾千港幣，還給了這條小黃魚。」
「我們幾個拿了錢，已經把家裡人都安頓好了。阿基把他奶奶送到了，石硤尾那邊的親戚家。」
「阿B的妹妹託付給了隔壁鄰居，我跟大龍的家人也都暫時搬走了。」
「嫂子你這些錢留著給震哥買營養品，他這次失血這麼多，醒了以後得好好補補身子。」
「那就好，那就好。」一聽小飛他們的家人都已經安頓好了，梁慧芳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幾分。
她重新在床沿上坐下，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但很快她又抬起了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決絕，「小飛，要不我陪你們去求求鼎爺？」
「去九龍城寨？」小飛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了桌沿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咣當響了一聲。
他連連擺手，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抗拒，「嫂子，還是算了吧。我們先等王先生來了再說，王先生一定有辦法的。」
不光是他們這些一無所有的碼頭苦力，就算是和聯勝和義群里最核心的大佬們，都不願意踏進九龍城寨。
九龍城寨坐落在九龍半島東側，面積只有不到三公頃，卻是整個港島最讓人聞風喪膽的地方。
這裡曾是清朝在香港境內保留的最後一塊飛地——英國人占了九龍和新界，但九龍城寨卻始終是大清派遣駐軍的寨子。
隨著大清覆滅，民國政府無暇顧及，港英政府又因為法理上無權管轄而無法進入，這座寨子就成了徹徹底底的「三不管」地帶。
沒有警察巡邏，沒有法律約束，寨內的巷道窄得兩個人並肩走都嫌擠。
頭頂上密密麻麻地搭滿了私拉亂接的電線和晾衣繩，陽光幾乎照不進來，白天也要點著煤油燈才能看清腳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