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潮州同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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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夜裡跟大口九的人打了一架,又急又怕,又守了一夜沒合眼,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王業也拿起一個菠蘿包,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烤痕,色澤金黃均勻,火候掌握得不錯。

  他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里鬆軟,奶香味很足,比他在四九城吃過的任何點心都要地道。

  他慢慢嚼著,目光在茶樓里漫無目的地掃了一圈。

  正吃著,小飛忽然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零錢,有紙幣也有硬幣,面額大小不一,一看就是剛才在醫院掛號處找回來的。

  他把錢理了理,雙手捧著往王業面前推了推,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

  「王先生,這是剛剛看病剩下的錢。您給的那幾百塊沒用完,我們幾個都記著帳的,剩下的如數還您。」

  對面的阿基見狀,也顧不上嘴裡還塞著半個叉燒包了,連忙從懷裡掏出一疊鈔票,同樣是皺巴巴的,還帶著他剛才買血時跑出來的汗漬。

  他把鈔票平攤在桌上,一張一張地數給王業看,嘴裡還念叨著:「王先生,這是剛剛替震哥買血漿剩下的錢,一共還有五百多塊。」

  「雞籠街那邊的血販子見我們買得多,給了個折扣,比平時便宜了些。」

  「每一筆我都記在心裡了,不信您數數——買血花了多少,車費花了多少,剩下多少,一分錢都不差。」

  王業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兩疊零零碎碎的鈔票,沒有伸手去接。

  他把筷子放在筷架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不用了,這些錢你們等會兒交給蔣太太。」

  「阿震後續住院還要花錢——輸血只是過了眼前這道坎,後面還有住院費、藥費、營養費,哪樣都少不了錢。」

  「蔣太太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家裡那點積蓄怕是早就掏空了。你們幾個兄弟幫著把錢管好,別讓她一個人操心。」

  阿基拿著鈔票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他看著,王業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看著這個素不相識卻二話不說掏錢救人的南華商人,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感激的話。

  最後卻只憋出了一句,豎起一根大拇指:「王先生,你人真好。震哥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等他醒過來,肯定會感激你一輩子的。我們這些做兄弟的,也會記住你的大恩。」

  「誒,這話說的。大家都是離開家鄉來港島討生活的,互相幫助很正常。在這地方混,靠單打獨鬥是不行的,只有抱團才能活下去。」

  王業擺了擺手,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杯茶。方才幾人聊天的時候,他就已經得知這些人的底細了;

  阿基、阿B、小飛、大龍,還有躺在醫院裡的蔣震,包括茶樓後廚的阿祥,幾乎全都是從潮州來的同鄉。

  在港島這個地方,潮州人是最團結的群體之一。

  他們有自己的同鄉會,有自己的互助網絡,一家出了事,整條街的潮州人都會來幫忙。

  這也是為什麼蔣震受傷後,跟著去鎮場子的苦力們一個都沒跑,反而還集資湊出了醫藥費——在異鄉討生活,同鄉之間的義氣比什麼都重要。

  「阿基,你怎麼來了!」就在這時,一個身形高大的壯漢從樓梯口走了過來。

  這人比大龍還要高出半個頭,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脖子上搭著一條被汗水浸透的白毛巾。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白色廚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條粗壯有力的小臂。

  他的長相和阿基有七八分相似,濃眉大眼,方下巴,只是比阿基更顯粗獷老成些,下巴上還有一道淺淺的舊疤,據說是當年學廚的時候被滾油濺的。

  王業抬起頭來看著這個壯漢,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隨即浮起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張臉他太熟了——這不就是後世港片裡那個家喻戶曉的「大傻」成奎安嗎?

  只不過眼前這個壯漢比銀幕上的成奎安年輕得多,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臉上還沒有後來那種江湖大佬的橫肉,眼神倒是憨厚得很,一看就是個老實人。

  「大哥,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王先生,震哥的朋友,剛從南華過來做生意的。」

  阿基趕緊站起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菠蘿包碎屑,拉了拉他哥的袖子示意他態度恭敬些。


  他哥雖然塊頭大,但腦子不如他靈光,阿基怕他在王先生面前失了禮數。

  阿祥順著弟弟的目光看向王業,見對方西裝革履、氣度沉穩,一看就不是自己這個階層的人。

  他雖然長相粗獷,但為人並不蠢笨,在王業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圍裙兩側。

  其說話的語氣雖然帶著些粗人的直來直去,卻不失恭敬:「王先生你好,我是阿基的大哥,我叫阿祥。」

  「您跟我兄弟一樣叫我大傻就行,大家都這麼叫我,叫了這麼多年我也聽習慣了,我反應還快些。」

  「行,那我就叫你大傻了。你這身板,在茶樓後廚幹活可真是屈才了,扛大包都沒問題。」

  王業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大傻那條沾滿油漬的圍裙上掃了一眼。

  他放下茶杯,忽然話鋒一轉,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似的問道,「大傻,你們這茶樓的廁所在哪?」

  「廁所?廁所在後面,一樓走廊盡頭拐過去就是。王先生要不要我領您過去,那條走廊有點暗,地上還有台階,不熟的客人經常走錯。」

  大傻往一樓盡頭指了指,那條走廊看起來確實有些昏暗,只掛著一盞瓦數不大的白熾燈泡。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忙你的。」王業已經看到走廊盡頭牆上釘著的那塊寫著「洗手間」的木牌了。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外套的衣擺,大步往廁所的方向走去。

  他心裡盤算著馬上要獲得二十根大黃魚——那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一根大黃魚是十兩黃金,二十根就是兩百兩。

  在這個年代的港島,這筆黃金足夠買下整條街的唐樓了。有這麼一筆啟動資金在手,他在港島的布局就能更快鋪開了。

  正想著這筆黃金到手之後該做點什麼生意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廁所門口。

  男廁的門是那種老式的半截彈簧木門,上面刷的白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撲撲的木板本色,門把手上纏著幾圈生鏽的鐵絲。

  他伸手推開木門,剛邁進一隻腳,忽然聽見廁所裡面傳來一聲急促而壓抑的驚呼,那聲音很短,像是剛發出聲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隨即又傳來一陣像是被人緊緊捂著嘴後拼命掙扎才發出的含混不清的「嗚嗚嗚」聲,還夾雜著腳跟在瓷磚地面上慌亂踢蹬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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