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布匹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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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此刻亮得像兩塊被陽光照透的冰晶,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這能做多少列寧裝啊!上回我在莫斯科友誼商店看到一件卡其布列寧裝,標價六十盧布,被那群軍官太太們搶得一件不剩。」

  「整個莫斯科的紡織廠都在喊缺卡其布——不,不止莫斯科,從基輔到列寧格勒,從明斯克到葉卡捷琳堡,整個蘇聯沒有一座城市不缺!」

  她越說越激動,乾脆站起身來,一邊用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列寧裝的款式,一邊連珠炮似的說道:

  「你們不知道,現在列寧裝在我們那裡有多火!從政治局委員的夫人到集體農莊的女拖拉機手,哪個女人冬天不穿列寧裝?」

  「翻領、雙排扣、帶腰帶的那種,肩膀要墊厚一點,下擺要過膝蓋。」

  「可做這種衣服最講究的就是面料,卡其布是最正宗的——純棉的,耐磨,擋風,而且越洗越挺括。」

  「可偏偏蘇聯自己產不出多少卡其布,我們那該死的計劃經濟把所有的棉花都調去做了軍服和被服!」

  伊蓮娜這番話,倒不是誇張。

  在五十年代的蘇聯,輕工業被史達林時代的重工業化戰略擠壓到了畸形的地步,紡織業的產能和技術都嚴重滯後。

  卡其布這種需要特定織機和特定工藝的棉織物,在蘇聯的國營紡織廠里產量極低,每年都要從東歐衛星國大量進口。

  可東歐那些小國的產量也有限,加上這兩年經互會內部的配額分配矛盾加劇,卡其布的進口量不升反降。

  整個蘇聯的民用布料市場,缺口大得驚人。

  「好了好了,你先坐下,別這麼激動。」陳雪茹笑著把她按回椅子上,自己端起茶缸喝了口水,然後正色道。

  「你放心,你上次說過之後我就一直留意著。正好蘇州那邊有一家織布廠,剛完成了公私合營;」

  「公方代表急於做出成績來,把原來壓在庫房裡的一批卡其布全放出來了,而且願意按合營之前的老價格走。」

  「我一聽到消息就派人去把它吃下來了。三百匹,一匹不少,全是蘇州貨,顏色正,經緯密實,絕不起球。」

  「雪茹,你無論如何都得賣給我!」伊蓮娜雙手抓住陳雪茹的手,攥得緊緊的,指關節都失了血色。

  「價錢好說,我出比市場價高兩成的價格,不,高三成也行!這批貨,我得趕在大寒之前運到莫斯科。」

  「再晚就來不及了,西伯利亞大鐵路過了元旦就要開始搶運軍用物資,到時候民用貨車皮不好批。」

  她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王業,語氣裡帶著幾分期盼:

  「王先生,您上次幫我弄酒的那條路子,能不能幫忙把這批布也加急發出去?運費我付雙倍!」

  王業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在手裡慢慢轉著,沒有馬上接話。

  他手裡的渠道當然不只酒,但他也知道,這段時間伊蓮娜可以親自跑,鋪了太多路反而容易招來不必要的目光。

  他放下酒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布匹走正常的鐵路貨運就行,比酒水路子多。讓雪茹幫你安排。」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伊蓮娜痛快地一拍桌子,轉頭看向一直坐在旁邊悶頭喝酒的弗拉基米爾,用俄語嘰里咕嚕地翻譯了一遍。

  弗拉基米爾聽完,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用俄語說了句什麼。

  伊蓮娜翻譯道:「他說,布匹雖然沒有伏特加好喝,但比伏特加還值錢。」

  「他還說等這批布到了莫斯科,他要給他留在邊防部隊的兄弟們一人捎一套列寧裝,留著將來娶媳婦用。」

  陳雪茹微微一笑:「沒問題。」

  邊上的王業聽著,兩人三言兩語就把一筆跨國大買賣敲定了下來。

  陳雪茹還跟伊蓮娜湊在一塊兒咬了咬耳朵,大概是說了個讓兩人都笑得合不攏嘴的折扣價。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敲,忽然開口問道:「伊蓮娜,你這次在華國待多久?什麼時候走?」

  「暫時不走了。」伊蓮娜搖了搖頭,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又夾了塊醬牛肉嚼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慨和慶幸。

  「王先生,說句實話,我們那邊現在冷得要死人了。」


  「莫斯科前天來電報,說郊區那邊的氣溫已經降到零下四十多度了,有個集體農莊因為煤不夠,凍死了好幾個老人。」

  「我本來想著這批貨弄完就趕緊回去過年,可弗拉基米爾說反正貨得走鐵路,有他押運就夠了。」

  「我在莫斯科的倉庫和鋪面都有我父親的人幫忙照看著,人手夠用。」

  「所以我想想在四九城過這個冬天——住你們這兒,頓頓有熱酒熱菜,不用每天出門凍得睫毛結冰,多好。」

  「那卡其布,你怎麼運回去?」王業又追問道。

  「弗拉基米爾會回去,我讓他帶著貨走滿洲里口岸,那邊的邊防檢查站有我們父親的老部下在,通關手續比走二連浩特快得多。」

  伊蓮娜拍了拍弗拉基米爾的肩膀,又用俄語交代了幾句。弗拉基米爾聽完點了點頭,用俄語跟王業說了句什麼,語氣鄭重而懇切。

  伊蓮娜翻譯道:「他說他明天就去找外貿部辦出口手續,等布匹一到貨運站就裝車啟程。」

  「他還說,這批貨他會親自押車,從滿洲里到莫斯科,走西伯利亞大鐵路,沿途每一站他都會發電報回來報平安,絕對不會出任何紕漏。」

  「行啊。」王業端起酒盅,朝弗拉基米爾舉了舉,弗拉基米爾趕緊也端起自己的酒盅笨拙地跟王業碰了一下。

  王業又轉向伊蓮娜,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老友重逢般的溫和,「那你到時候,就留在四九城過年。」

  「正好雪茹剛出月子沒多久,家裡也冷清,你過來湊個熱鬧。淮茹那邊也會帶孩子過來,到時候一起吃頓年夜飯。」

  「太好了!我一直想體驗一下中國是怎麼過年的——放鞭炮、貼春聯、包餃子,這些在莫斯科從來沒機會看到。」

  伊蓮娜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臉上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陳雪茹在旁邊聽著,臉上雖然掛著笑,但還是在王業提到「淮茹」兩個字的時候,在桌子底下悄悄用膝蓋碰了碰王業的腿。

  那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嗔怪和提醒,意思是——當著人家伊蓮娜的面呢,你說話注意點兒。

  王業假裝沒感覺到,端起酒盅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桌上那隻銅火鍋升騰的白氣上。

  窗外的雪還在無聲地下著,酒館裡的爐火燒得正旺,鐵皮煙囪微微發紅。

  那幾片鵝毛大的雪花剛落在屋檐上就被屋裡的熱氣烘化,變成了晶瑩的水珠,順著青瓦的弧度緩緩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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