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徐和生被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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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用了極短的時間,他就重新調整了表情,把那一瞬間的尷尬和惱意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虛心接受的大度面孔,語氣誠懇地說:

  「徐掌柜說得對,是我不該背後論人。君子慎獨,不欺暗室,我作為一名教師更應該以身作則。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用一種客觀陳述事實的語調繼續說道:

  「範金有的事情,確實也是大家公認的事實,並非我憑空捏造。大家說,對不對?」

  這一招確實高明,他沒有為自己辯解,而是把球踢給了在場的所有人。

  我不跟你爭我對不對,你問問大家,大家說我不對,我就不對;大家說我對,那就是你雞蛋裡挑骨頭。

  「沒錯,範金有這事說再多都不為過!」

  「就是就是,徐老師不過是說了大實話而已,徐掌柜你就別為難他了。」

  「範金有那種人,背後說他算什麼?當面說他也是活該!」

  酒館裡的風向,一下子就偏了。徐和生聽著周圍的附和聲,臉上的尷尬漸漸退去,重新浮上了一層得體的微笑。

  他朝徐慧珍微微欠了欠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酒盅小口小口地抿著,看起來十分謙遜而克制,一副虛心受教、不計前嫌的樣子。

  王業把這一幕全看在眼裡,這徐老師確實是個有腦子的人。

  反應快,會借力,能用最快的速度把群眾拉到自己這邊,再大的尷尬也能笑著化解。

  這種心理素質和臨場應變能力,確實比範金有那種三杯酒下肚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的蠢貨高出不止一籌。

  可惜的是,他心思沒用在正地方!

  只會在酒館裡耍嘴皮子博關注,貶低同事抬高自己,費盡心機想著怎麼追姑娘,卻從不下真功夫去想想怎麼把學生教好。

  不過也罷,只要他不再往徐慧珍跟前湊,王業也懶得收拾他。

  徐慧珍也沒有繼續追究,只是朝徐和生點了點頭,端著托盤轉身回了櫃檯。

  她經過王業那桌的時候,腳步微微放慢了一瞬,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歉意——像是在說,對不起,讓你看了這麼一出鬧劇。

  王業端起酒盅,朝她微微舉了舉,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逝,然後繼續跟牛爺喝酒聊天,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徐慧珍搖了搖頭,她沒有立刻接徐和生那句「為何」,而是先把手裡的托盤不緊不慢地放在了旁邊的空桌上。

  然後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徐和生。酒館裡的喧鬧聲,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低了下去。

  連靠爐子那桌爭了半個晚上「明朝哪個皇帝最胖」的老街坊們都把酒盅放下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徐慧珍平日裡對誰都是和氣生財的笑臉,像今天這樣當著滿堂賓客的面直截了當地指出一個人的不是,這還是頭一回。

  上一個被她當眾懟過的人是範金有,而範金有後來什麼下場,在座的都清清楚楚。

  「的確是公認的事實,大家怎麼說都沒關係,」徐慧珍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是算盤珠子一顆一顆落在木盤上,清脆而有分量,「可你徐老師卻千不該萬不該地說。」

  「為何?」徐和生放下手中的酒盅,臉上還掛著那副虛心受教的笑容,但那笑容已經有些發僵了。

  他這會兒哪還不知道,徐慧珍這是對自己毫無意思。

  一個女人當眾駁一個男人的面子,要麼是對這個男人深惡痛絕,要麼就是她心裡已經有了別人,根本不在意這個男人的感受。

  不管是哪種情況,對他徐和生來說都不是什麼好兆頭。但他畢竟是當老師的人,腦子轉得快,知道這時候不能急,越急越顯得自己心虛。

  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從容而坦然,甚至還微微側了側頭,做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原因有三。」徐慧珍站直了身子,面向滿堂酒客,聲音比剛才又清亮了幾分;

  就像是上課鈴響之前那一嗓子「同學們請坐好」,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正了身子。

  「其一,這範金有是徐老師你的同事。同事者,同在一校,共事一主,理當互相扶持、共同進步。」

  「可徐老師你卻在酒館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口口聲聲說他『無德無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扶不上牆的爛泥』。」


  「這些話,哪一句不是在拆自己同事的台?哪一句不是在破壞工作團結?今天你在這裡說範金有,明天範金有知道了。」

  「在學校里說你,你們兩個老師互相攻訐,讓學生們怎麼看?讓其他同事怎麼看?這書還怎麼教?」

  她的語氣不算嚴厲,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軟刀子,慢悠悠地捅進徐和生的軟肋里。

  旁邊幾個酒客已經開始微微點頭了,連老王頭都端著酒盅若有所思地咂了咂嘴。

  「其二,這範金有再如何的差勁,既然當上了小學老師,那就是組織的安排,是學校的決定,是人事科蓋了公章的正式任命。」

  「你徐老師在這酒館裡借酒說三道四,是對組織的安排心有不滿?是對學校領導的決定有意見?」

  「如果你真有意見,應該通過正規渠道向領導反映,而不是在酒館裡喝酒發牢騷、煽動群眾情緒。」

  「今天要是有心人把你這番話傳到你們校長耳朵里,你猜你們校長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覺得,今天你在這說範金有,明天就能在別處說他?」

  這話一出,酒館裡徹底安靜了,連爐膛里煤塊爆裂的噼啪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如果說第一點還只是個人與個人之間的矛盾,那第二點就直接把問題上升到了「對組織不滿」的高度。

  在如今這個年頭,這四個字的分量,在座的所有人都掂得出來。

  徐和生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往下垮,手指攥著酒盅的力道大得指節都發了白。

  「其三,」徐慧珍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徐和生那張已經開始發白的臉上停了片刻;

  然後緩緩開口,語氣不再是剛才那種溫和的講道理,而是一種更加鄭重、更加有分量的腔調:

  「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徐老師身為教師,過去那就是先生。為人師者,德以配天地,必先正其身,方能教書育人,此乃師德之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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