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看望田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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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協和醫院三樓走廊盡頭的窗戶朝西,午後的陽光從那裡灌進來,把半條走廊都染成了溫吞的暖金色。

  消毒水的氣味比昨天淡了些,窗台上不知被誰放了一盆綠蘿,葉子剛澆過水,綠瑩瑩地反著光。

  走廊里偶爾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橡膠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輕柔而規律,比起昨日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今天整層樓都像是鬆了口氣。

  王業手裡提著一個網兜,網兜里裝著一罐秦淮茹聽說田丹受傷後特意燉的雞湯;

  湯是早上現殺的母雞,放在砂鍋里文火燉了整整一上午,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雞油,隔著罐子都能聞到那股醇厚的香味。

  旁邊還有一小兜橘子,是在路上買的。他今天下了班沒回家,在廠區浴室匆匆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襯衫就過來了。

  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停了一步,抬手理了理衣領——這個動作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昨天從醫院離開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他和田懷中在走廊上說的那幾句話,在回家的三輪車上反覆回味了一路。

  田丹能醒過來,他和田懷中一樣如釋重負,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緒。

  這一年來他刻意沒有去打聽田丹的消息,鄭朝陽偶爾提起田丹又破了個什麼案子、又受了什麼嘉獎,他總是嗯嗯地應兩聲就岔開話題。

  不是不在意,是覺得既然做了選擇,就不要再去擾亂她的生活。可這次田丹差點就沒了。

  在鄭朝陽衝進辦公室的那一刻,在吉普車往協和醫院飛馳的途中,在他捻著銀針一縷一縷往她經脈里渡真氣的時候。

  他才發現自己之前那種「不去打擾」的自我安慰有多可笑——他怕的不是打擾她,而是面對她。

  但今天總得來。田懷中昨晚讓鄭朝陽傳了話,說田丹醒來後問的第一句話就是「王業是不是來過了」。

  鄭朝陽傳這話的時候特意拍了拍王業的肩膀,露出這幾天來第一個招牌式的賤笑,說哥們兒你自求多福吧。

  王業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病房的門。病房裡的光線,比昨天明亮了許多。

  窗簾被全部拉開了,秋日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攔地湧進來,把整間病房照得亮堂堂的。

  窗台上多了幾盆綠植,床邊的小柜上那瓶菊花換了水,開得比昨天更盛了。

  心電監護儀還在響著,但聲音比昨天似乎輕快了些,綠色波形穩定而有力地跳動著。

  田丹半靠在病床上,身後墊了兩個枕頭。她頭上還纏著白紗布,但氣色比昨天好了不知多少倍。

  昨天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今天終於有了幾分血色,嘴唇雖然還是有些干,但已經不再是那種讓人看了心疼的慘白。

  她瘦了一大圈,病號服的領口空蕩蕩的,鎖骨凸得能養魚,但那雙眼睛。

  那雙讓王業第一次在田家客廳里見到她時就印象深刻的眼睛,此刻終於又睜開了。

  雖然眼窩還有些凹陷,瞳仁卻在午後的陽光下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人才會有的清明和敏銳。

  田懷中坐在病床旁邊的一把木椅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碗,正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餵她喝雞湯。

  這位在情報系統以鐵腕著稱的老革命,此刻弓著腰,勺子舀起來還要先吹兩口氣試試燙不燙。

  那小心翼翼的樣子,跟所有普通的老父親別無二致。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是王業,臉上的褶子立刻笑開了。

  「王業來了!」田懷中把搪瓷碗往床頭柜上一擱,站起身來,聲音裡帶著一種這幾天來從未有過的高興。

  「你來得正好,田丹剛還說想見你呢。你快來幫我給田丹再仔細檢查檢查,看完全好了沒有?」

  「昨天你走了以後不到兩個鐘頭她就醒了,孫大夫來查房的時候都嚇了一跳,連說了三聲『不可思議』。」

  「我問他要不要再做個檢查,他說生命體徵都恢復得不錯,但具體恢復到什麼程度,還得再觀察。」

  王業把網兜放在床頭柜上,雞湯罐和橘子移出來擺好。他轉過身,目光正好和田丹對上。

  那是一瞬間的事,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輕輕一碰,像是兩顆在水面上漂了許久的小石子終於撞在了一起,泛起了一圈無聲的漣漪。

  田丹的眼神沒有躲閃,也沒有怨恨,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端詳一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要把這一年來落下的每一眼都補回來。


  她瘦了這麼多,眼睛反倒顯得更大了。王業心裡微微發緊,但臉上沒有表露出來。

  他沖田丹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個溫和而克制的笑容:「醒了就好。昨天你爸和朝陽他們都擔心壞了。」

  田丹的嘴角也彎了一下,聲音不大,帶著久睡初醒的沙啞和虛弱,但咬字還是像以前一樣利落:

  「我爸說,是你救的我。說你還藏了,一手絕活。」

  她頓了頓,目光在王業臉上停了兩秒,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探究,還有一絲王業讀不太懂的複雜情緒。

  「從去年那次聚餐到現在,快一年了吧。沒想到隔了一年頭回見面,是在這種地方。」

  王業沒有接後面那句話,他不知道該怎麼接。快一年沒見,她開口說的第三句話就把這道坎直接挑明了。

  他沒有應對這種場面的預案,只能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走到病床前在田懷中剛坐過的那把木椅上坐下,伸手輕輕搭上田丹的手腕:

  「田叔說得對,讓我再給你仔細檢查一下。你剛醒,身子還虛,先把傷養好要緊。」

  田丹沒有掙開,只是安靜地看著他把手指搭在自己腕上。他的手很暖,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筆和握槍磨出來的。

  那股熟悉的感覺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在田家客廳里,他們並排坐在沙發上對著地圖推演敵情的情景。

  那時候他的手指也是這樣不經意的在她手背旁邊點著,隔著一張地圖的距離。

  王業閉上眼睛,體內真氣緩緩運轉,一縷極為柔和的真氣順著田丹的腕脈渡入她的經脈之中。

  這一次他沒有用銀針,只是以真氣在她的經絡中走了一圈,重點探查了她顱內受損血管的恢復情況和經絡的通暢程度。

  探查的結果,讓他心裡有了底。那處堵塞的血管已經打通了,供血完全恢復了正常。

  受損的血管壁在真氣的滋養下也開始有了自我修復的跡象,雖然癒合速度很慢,但方向是好的。

  她身體其他方面的狀況,也比他昨天預想的要好——畢竟是干情報出身的人,底子好,扛得住大手術。

  照這個恢復速度,再住一周左右的院就可以回家調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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