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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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裡安靜極了,窗外的陽光透過半掩的窗簾灑進來,照在銀針的針身上,折射出細碎的銀芒。

  心電監護儀上的綠色波形依舊在一下一下地跳動著,但節奏似乎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王業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顧不上去擦,只是全神貫注地捻著銀針,一縷一縷地將自己築基期的本命真氣渡入田丹的經脈之中。

  這套銀針下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一炷香燃盡,王業終於收回了最後一根銀針。

  他將十二根銀針重新收回小世界,又從床頭柜上拿起一方乾淨的白紗布,輕輕擦了擦田丹額頭上沁出的細汗。

  此時的田丹,呼吸比剛才平穩了許多,原本蒼白乾裂的嘴唇竟然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色。

  其緊蹙了多日的眉頭也在不知不覺中舒展開來,像是在沉睡中終於放下了一件壓了太久的東西。

  王業把銀針全部收回小世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田丹的脈搏和瞳孔,確認顱內淤血已經完全疏通,受損的血管壁也在真氣的滋養下開始了緩慢的自我修復。

  他這才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推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門外走廊上,田懷中正背靠著牆壁站著,王業推門的那一剎那他猛地站直了身。

  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裡迸發出一種王業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緊張。鄭朝陽和郝平川也同時從走廊長椅上彈了起來。

  「田叔,」王業走到田懷中面前,語氣平靜而篤定,「我用異人的手段,替田丹疏導了腦部的淤血。」

  「受損的血管現在已經通了,供血恢復正常,腦部缺氧的狀態已經解除了。」

  「要是沒出意外的話,今天晚些時候或者明天早上,她就能醒過來。」

  他說完這番話,從兜里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低聲補了幾句叮囑:

  「田叔,這件事還得請你幫忙——我會的這些手段,不要跟別人說,我不想太過招搖。」

  「醫院這邊如果有人問田丹怎麼忽然好轉了,就說是她自己身體素質好,用了進口藥之後扛過來了。具體的用藥記錄,你自己找人補上。」

  田懷中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發抖,兩隻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攥住王業的手,抖得幾乎握不穩。

  他這雙握了幾十年槍的手,第一次在王業的面前抖成了篩糠。

  他用力地晃著王業的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感激的話,眼眶卻先一步泛了紅。

  其淚水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最終還是沒能忍住,順著花白的鬢角無聲地滑落下來。

  「好,好好!我答應你!我不會讓人知道是你治好了田丹。」田懷中的聲音沙啞而哽咽,卻一個字一個字地咬得很用力。

  「田丹自己能扛過來,這是她命大。醫院那邊我來處理,你放心,我的嘴比棺材板還緊。」

  「這些年情報部門審過的案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來沒有人能從我嘴裡撬出不該說的話。」

  「那就好。」王業點了點頭,正要轉身讓鄭朝陽進去看看,忽然又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田懷中,表情比剛才更鄭重了幾分。

  「田叔,還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

  「你說。」田懷中見他神色鄭重,也收起了激動的情緒,認真地等著他下面的話。

  「田丹在這次康復以後,我希望你能把她從情報部門調離。」王業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這次能撿回一條命,是萬幸。但即便是我,也沒有辦法保證下一次還能把她救回來。」

  「她的身體狀況你是最清楚的——這一次做了這麼大的手術,身體底子大虧,就算醒來之後調養得當,體質也無法跟受傷前相比。」

  「加上傷在後腦,神經系統的恢復需要漫長的時間,至少在一年之內,她的反應速度、判斷力都會受到影響,這兩點是她做情報外勤最基本的素質。」

  「現在讓她重新回反間諜一線,對她、對她身邊的同志,都不負責任。」

  「把她調到一個相對安全的部門——檔案室、機要科、後勤都可以。等她的身體完全恢復好了,如果她還想重新沖一線,那時候再看情況。」

  田懷中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這次是我欠考慮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和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田丹這孩子性子倔,以前我管不住她,她說什麼都不肯從一線退下來。但這一次——這一次不一樣。」

  「等她醒了,就算她不答應,我也會想辦法把她調走。檔案室也好,後勤科也好,只要能平平安安的,老頭子不指望什麼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側過頭來注視著王業,那雙老眼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語氣低沉卻意味深長:

  「王業,田丹的事,多虧了你。我欠你個人情,這個人情我田懷中記一輩子。」

  「不過有些話,我以長輩的身份問你一句——田丹醒了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王業沉默了,幾秒鐘。

  走廊那頭傳來推藥車的聲音,橡膠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吱吱的聲響,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地響著,把走廊里的時間拉得又慢又長。王業抬頭看著田懷中,目光坦然:

  「田叔,田丹醒來之後,我會經常來看她。她要是願意見我,就常走動,她要是不願見我也沒關係。只要她平安就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田懷中聽得出來,這平淡里藏著的東西,不比任何熱烈的承諾要輕。

  田懷中看著王業坦蕩的目光,終於沒有再追問下去。他是過來人,知道有些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更不是勉強得來的。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王業的肩膀,那隻滿是老繭的手在他肩頭停留了片刻,然後滑落下來:「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走廊盡頭的窗外,四九城的黃昏正緩緩降臨。

  晚霞從半開的窗簾縫隙里滲進來,在天花板上鋪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把慘白的日光燈管和消毒水的氣味都沖淡了幾分。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從病房裡傳出來,依舊一下一下地響著,但不知是不是錯覺,那聲音似乎比來時更響亮、更有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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